绛蝶摇摇头:〃我不爱吃。〃报春娇嗔道:〃你既不爱吃,看奴婢切了半天怎么不早说?皇子殿下,您就看在奴婢辛苦了这会子的份上吃上几块吧。〃跟了绛蝶这些日子,她认为自己是有资格使用这份娇嗔的,果然,绛蝶轻皱了一下眉毛,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
报春又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绛蝶却站起来:〃不吃了。〃报春执拗地靠近:〃好殿下,再赏奴婢一个脸吧。〃绛蝶推开她的手,道:〃报春,跟我出去走走吧。〃
报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还以为三皇子殿下这辈子会坐化在文绮殿呢。这主意显然比吃块甜瓜更有吸引力,于是报春放下甜瓜,喜孜孜地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绛蝶道:〃报春你高兴什么?我不出去平时又不是不放你出去。〃
报春笑道:〃奴婢是贴身伺候三皇子的,您不出去奴婢哪有心情去玩,何况能请得您这尊大佛出庙逛逛啊,真是比日头从西边出来还难呢。奴婢可得赶紧准备,免得一会您又反悔了。〃
绛蝶脸上若有若无地带了一丝笑:〃还准备什么,又不出城,不过在院里转转。〃
报春见他难得还开个玩笑,更是喜不自胜,笑道:〃好。〃
天已热了,绛蝶只在底衣外罩了件黑色蚕丝长袍,便和报春走了出去。走廊迂回,七拐八拐的,若不是报春领着,绛蝶一时还真摸不着路。
二人正要拐一个回廊,忽听得那面谈笑里隐隐夹杂了〃三皇子〃字样,便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只听是几个值班的宫女太监在闲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怪病。。。。。。也不知是三皇子还是三公主。。。。。。怪道不敢出门。。。。。。〃报春听不下去,向前一步便要出去质问。
绛蝶把她一把拉住,低了声音道:〃还有路没?我们绕着走吧。〃说完也不理报春自顾转了回去,竟连议论者是谁都不想看一眼。报春只得跟了上来,见他面如止水,一言不发,不知为何怯怯地冒出一句:〃三皇子,不是奴婢说出去的。〃
绛蝶道:〃我知道。〃报春看看他脸色,又道:〃那您不生气吧?〃
绛蝶淡淡地道:〃那有什么,又没有假。报春,我们要到哪里去?〃
报春赶紧快走几步赶在他前面,道:〃三皇子跟我来,咱们去这院里最好的一处。。。。。。〃
绛蝶看着她跳脱的小巧身影,微微摇了摇头。他知道报春虽然有心机求上进但人却还良善,消息自然不是她传出去的。其实他虽有意遮掩,却也并不把这事看得多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瞒得了一时满不了一世。何况宫里就是有这么一点,大家都噤若寒蝉的事,却不知怎得,偏偏能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太子
出了那堆廊阁,又穿了几道屏风,过了几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光耀。定睛看去,
原来亭阁水池,包括假山小桥,闪亮亮的一片全是玛瑙石砌成的。其间点缀着几片细竹野藤,朱鱼翠藻,粗看似出天然,细看却是精心修置摆放,显得既华贵逼人,又雅致动人。报春道:〃这里叫会景堂,奴婢觉得后宫这么多园子,就属这里最漂亮。〃
绛蝶见不算很大一片地方,倒三三两两的有好几伙后妃丫头在游逛,均衣着极度华丽,有人还看见了自己,往死里剜几眼后又装作无意地绕走了。他心中厌烦,道:〃报春,就没有没人的、幽静点的地方么?〃报春道:〃幽静点的地方有,可是有没有人奴婢就不敢保证了,这天气,主子们都爱出来游园。〃她灵光一闪,又说道:〃三皇子你爱不爱看鸟兽?听说迁都的时候,把先皇所建艮岳里的珍禽异兽带过来不少,下个月是皇上的寿辰,听小井说又采买了好些新鲜东西呢。那个园子又大,离这儿又远,肯定见不到什么人。〃
绛蝶十分不喜见到那些为人囚禁驯化的野兽,但见报春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扫兴,便问:〃你很爱看吗?〃报春道:〃娘娘们和宫女们都不大爱去那里,因为平时总是腥臊难闻,脏兮兮的。不过三皇子若是想去,奴婢当然舍命陪君子啦。〃
绛蝶似信不信的转过身:〃那算了,别脏了你的衣服。〃报春一下子拉住他的袖子,笑乞道:〃别,三皇子。。。。。。奴婢错了,奴婢是最不怕脏的,奴婢听小井说天威园新买了好多蓝孔雀,想去讨几根羽毛。。。。。。〃绛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报春这才发现自己的忘情之举,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收手低头,连〃三皇子恕罪〃也忘了说了。
绛蝶见她两颊通红,小鼻子皱在一起,少女的憨顽害羞浑然一体,淋漓尽致,心中一动,道:〃那就去吧。〃
走了很久才到了那个养着珍奇鸟兽的天威园,果然是静寂无人,只有阵阵动物啼声。报春快走几步,也没闻见平时那股腥臊的臭味,正在纳异,听得一个男人喊:〃干什么的?〃只见一个门人打扮的汉子冒了出来。报春道:〃进去看看,不行啊?〃
门人道:〃太子有令,到皇上寿辰之日这园子暂且闭了不开,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正在这时绛蝶已走了过来,报春道:〃你看清楚了,这是三皇子,难道他也不能进吗?〃那门人看见绛蝶,张大了嘴,半天咽了口唾沫,道:〃这个。。。。。。应该。。。。。。当然可以吧。三皇子请。〃
绛蝶听见太子不让进去本想叫了报春走,可看见她因长途跋涉出了一头汗,门人又作出请的姿势,便抬了步子走进去。
报春心中得意,笑道:〃三皇子,还是您的名头好使。〃绛蝶冷然道:〃报春,以后不要再跟不相干的人提我是三皇子了,只此一次。〃报春歪头看他,见他神色肃然,竟像是生气了的样子,便噘了嘴应了一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宫里的人都那么势利,皇上明明宠您。。。。。。〃
绛蝶也不再理会她,自顾向四周看去。园子里果然阔大的很,气味也并不很难闻,鸟鸣声声,兽嘶阵阵,一路看过去,倒别有一番新鲜滋味。
小山上因地制宜,圈养着山鸡等各种鸟类,井井有条,竟是没有一只飞在外边的。路边池中游着许多鸳鸯,天鹅,远远有人看着。报春自语道:〃也不知蓝孔雀养在哪里?〃话音未落,忽然一声虎吼平地而起,吓得报春一下子扑到绛蝶怀中,失声惊叫。绛蝶只得拍了她:〃没事,没事,都关着呢。〃偏偏这时又响起几声怪异沉闷的兽吼,报春小脸煞白,也顾不得失仪了,牢牢抓了绛蝶不放,只觉得危机四伏。
绛蝶无奈:〃你想怎样?〃报春惊惧道:〃三皇子,我们回去吧。〃绛蝶说:〃你的孔雀毛不要了吗?〃报春拼命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万一那些猛兽跑了出来怎么办,我们快走吧。〃绛蝶看她吓得厉害,便拉了她的手往回走。
谁料这园子天成浑然,隐秘幽深,转来转去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绛蝶看报春吓得快哭出来了,心里也有些着急,偏生这会子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说不得只好乱摸。走了一会,觉得越来越陌生,两人只好停下来思索,却忽然隐隐听到吵吵人声,俱是一喜,忙顺着声音走过去。
人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鸟鸣阵阵,绕过一面屏障,两人皆是眼前一恍。面前是数百只白鹤,正由几个人指挥着摆成一个队形,翅膀呼啦啦的一挥,就是白花花一片。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大喊了一声:〃注意前边!前边!万岁爷寿诞马上就要到了,金蝉那边都训得差不多了,你们怎么还是乱七八糟的,这不给太子爷添乱吗?〃他一回头,看见了绛蝶和报春,又是一声大喊:〃你们是干什么的?〃
报春听得鸟声人声嘈杂,便也大喊一声:〃我们是游园的,迷路了。〃说完便拉着绛蝶向他们走去。只见那人脸歪向一边,对身边一个人躬身下去:〃太子殿下,小人真是吩咐了不让人进来,不知道看门的狗东西怎么又放进他们来了,一会看我不打死他。〃被他称为太子的人长身玉立、面色冷峻,也向他们两人看过来。
其时二人已走到太子和训鹤人身边,训鹤的领头人正想开骂,见到绛蝶的脸面打扮又咽了回去:〃你们是。。。。。。〃绛蝶没说话,报春虽然刚刚被他警告过,但是既听说面前这人是太子,想来也不是不相干的人,而且这架势不说也是不行了的,便跪在地上:〃回太子殿下,这是三皇子,奴婢是他的丫头。〃
太子剑眉微拧,他早就听说失踪多年的弟弟找了回来,但他小时候和这个弟弟也没什么感情,现在又整日忙着处理政务,根本没有闲心去管莫名冒出皇弟的方圆。何况他一向鄙薄家长里短儿女情长,弟弟不来拜访他,他贵为太子,自然也不会巴巴的跑上门探望。
虽然没见过,耳闻却有过,尤其是母后,经常对着他把这个三皇弟骂的狗血淋头。太子虽知母后向来刻薄,所言不能全信,可是说得多了,也确实先入为主的没什么好感了。何况今天在这里观摩为父皇祝寿用的鹤队,他们又目中无人,毫不知趣地闯了过来,可不就验证了母后的话。虽说只是个寿礼,自己也没有想太过严格保密,可终归还是嘱咐了下人,想要留个创意和惊喜,这番被人撞破,未免十分不爽。
不过这三皇弟的相貌倒确实不俗,一袭柔滑的黑衣华美飘逸,更衬的脸似淬玉,眼若涂漆,矫矫然竟不像凡间人物,也难怪自己的糊涂父皇会宠他异常了。想到这里,太子便冷然道:〃你就是三皇子?叫什么名字?〃绛蝶回答得也简洁:〃成秀拜见太子殿下。〃
报春乘机偷眼观看太子,她虽在宫中有些日子,不过因为年龄幼小,一直跟着浣衣房打杂,只是最近机缘巧合加上略施手段才被皇上注意并赐给三皇子的,故而还真没机会见过太子本人。这下一看,不仅在心中念了一声佛。怎么这皇家的人,个个漂亮的出奇?
皇上英明神武,自不必说;偶尔瞥见的八皇子,虽然年纪不大,也是清秀可人;及至自己伺候的这位天上有地下无的三皇子,更是无可挑剔的极品。虽说人怪了点,可看着那张俊脸,不吃不喝也能扛上三天。偏偏这会又冒出一个太子爷,还是好看的没天理。五官上虽不如自家那位精巧柔美,然而剑眉秀目,不怒自威,那一番英气勃勃的气概又岂是什么丰神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