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点点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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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山点点幽-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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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山岭有三曲,中部最高者叫大尖墩,最南头的山在半山修筑出一片黄色宫墙的建筑,周围包以公墓,端详辨认片刻便确定那是前些年刚恢复的玉皇宫,那山叫玉皇山。
  与吴山岭相峙的另一道山岭叫做陆墓山,相传因    而得名,从山头望去,亦如一绿色块然大物横出。在吴山岭与陆墓山之间狭长而幽深的山坞里,翠竹与青杉如潮如浪,堵塞了整个山谷。连绵对峙的山峦是绿绒绒的,山坞也如涨满春水的绿池。这样的景像让我心驰神往。
  就在山头上之,铺开带来的横山地图对照周围的山峦仔细察看。难怪早就有人说,横山山脉的形状像爬向太湖的大蜥蜴。确实如此:尧峰山在横山东南山脉的尽头,是它的头部,七子山是躯干,而上方山,便是其曳向东北的长长的尾巴,还有四肢,它的右前肢是向北伸展开来的凤凰山,七子北脉、和合山(姑苏山)与花园山是其肢端爪子部分。它的左前肢是南扩的陆墓山,陆墓山本身也象一只缩小的蜥蜴,它头南尾北,也有四足,东部前后两肢分别是黄墩山和旺山,西部两肢则由两道无名山丘组成。陆墓山是其主干,头、颈、身有三曲,头部叫石墩坟,中部就是陆墓山的最高点,有米高,身部又隆一略低点,约128米高。横山的右后肢就是福寿山,它向北长长地曳出,与旁边的汤家山,组成一个十分轻盈飘逸的金鱼尾巴形状,又像珊瑚的凝固的火焰。它的左后肢就是吴山岭。吴山岭修长连绵,岭上也有三曲,头部叫吴山嘴,中部叫大炮墩,也是最高点,有米,尾部即连接横山躯干处约150米高的山头,正是我立足瞭望的地方。
  我向吴山那柔缓的绿波,也向绿波之下广阔天地望去。在这七子山南出的支脉之上,吴越广陵王之子钱文奉建寿圣院,寿圣院又名吴山院,此山因此得名。现寺院早已废灭,只余吴山之名与青山共存。吴山东临石湖,是观景的好地方。但回顾一路走来的这片面东临湖的山峦,又有哪一处不是眺望石湖全景的好地方?这一带山不高而深幽,水不广却清坦,山水之胜与园林之幽相得益彰。明人蔡羽曾用十分优美的文字描绘重温山前近景:“吴山、楞伽、茶磨并缘于湖,茶磨屿为尤美,北起行春桥,南尽紫薇村,五步之内,风景辄异,是茶磨使之也,上为郊台,下为越来溪,缘溪曲折旋入山腹,其林深黑,治平寺也。”(《石湖草堂记》)

山自西群奔而来,遇石湖而止(4)
而与蔡羽同时代的华钥则放眼远眺,于吴山岭大尖墩之上,望见“左田万顷,石湖平清如掌。旁曲稍远者为百花洲。田以东,平漠无际,一突远现,为昆山;迤北青烟如抹,虞锡诸山也,右迩太湖,崇峦层拥,远者为尧峰,此去二十里。”(《吴中胜记》)
  难怪吴山岭昔日是苏州人重九登高之处,能拥有这样的视野,真令人羡慕。
  现在立于山颠放眼全景则是另一种面目。原先的山水田园间矗立起大片现代建筑,高楼林立,广场开阔,那是新建的苏州国际教育园区和越溪新城。在大学城的周边灰旧的村庄、破碎的农田与簇新的住宅小区相混杂,还有很多正在建设的工地。现代大道和立交桥使交通十分便捷,就在不远处的绕城公路上,车流好似水流连绵不断。大石湖地区已不复旧时景像。
  还好越来溪尚在,勾践从这里登陆偷袭吴国,范蠡从这里出走遁入五湖。在越来溪的近旁有个横塘古镇,它位于古运河的转折处,是古代水陆驿站。但它的著名不在于此,而因北宋词人贺铸那首《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贺铸从此拥有“贺梅子”的称号,也使石湖旁的横塘,贺铸晚年定居的地方,因这江南断肠句而被千古吟唱,至今令人低迴。
  还好石湖尚在。虽然当年名闻遐迩的石湖别墅已无迹可寻,我们现在只能从古代赋咏中觅其踪影,其中周必大的题词当年尤为范成大赞赏:“吴台越垒,距门才半里,而沉陆于荒烟蔓草者,千长百年。紫薇舍人始创别墅,登临得要,甲于东南。岂鸱夷子成功于此,扁舟去之,天閟绝景,须苗裔之贤者,然后享其乐耶?”(《齐东野语》),说的是范成大乃范蠡之后;石湖前千七百年未有人占胜,待范氏而后开,后千年至今仍无人可与之比肩。
  时过境迁,胜景一失难再摹。
  下山后去位于吴山岭东麓横塘新半村境内的明代大学士申士行墓。申士行也是苏州人,这位明代状元宰相深谙为官之道,在宫期间,为相九年无大建树,以“太平宰相”而自得。57岁时因在神宗与群臣废立太子之争中取投机态度被黜,回苏州隐居20多年后去世。他在苏州广置房产,大树牌坊被人称为“申半城”。申士行的墓葬规模也十分宏大,在吴山岭东的一处山坞之中,占地约200亩,后靠青山,左右又有青龙白虎从两侧伸出,乡人俗称“两只老虎脚爪”,恰将大墓环抱于怀。李根源查访之后说,“吴中古墓宏大恢皇,完善无缺,此为第一,置之全国,实罕其匹。”我去时是从墓园边门而入,荒草半院,有一排筒子楼阻挡了墓区视线,那也曾是一个知青点,现仅住少数民工在内。进入墓区,见墓碑、石坊、石人、石马、石羊都已毁失,破败的享堂木门外是一条水泥路,路对面则是大片现代建筑的后墙,里面应该是苏州大学文正学院校区。现在的申士行墓虽没有了墓区原本显赫的排场,但碑亭、享堂、月池、墓冢还在,包括明代建筑和巨型御碑,仍可视作迄今保存最完整的一座明代大墓。
  我绕过泮池向“两只老虎脚爪”相拥的神道深处走去,那尽头是一座耸立的小山包,长满了青青竹林,阳光无法穿透入内,显得暗淡阴冷。这座小山应该就是大墓,竹林下的黄土很像封土,石墙和石基全被掘除,林中的黄土里尚露出几截破损的白石构件,上面有精美花纹浮雕,还有一尊破损的文臣石像倒卧在坟山下的竹林草丛中。
  到处都是茂密的竹林,郁郁葱葱地拥满这200里的山地。文革期间这里被破了“四旧”,成为知青开荒种竹的地方,几十年过去,已成为吴山脚下一处竹海茂密青幽之地。
  与范成大相比,申时行被人遗忘得更快,除了极少数老年人还记得弹词《玉蜻蜓》,对其中的庵堂认母等故事情节津津乐道之外,谁还会想起这位状元宰相?明代200多年,苏州出了五名状元,苏州长洲县的申时行排序第三,前两位是吴县人施槃、长洲人吴宽,后两位是长洲人文震孟、吴县人何兆清,而官运亨通的,只有申时行和文震孟。
  范成大和申时行晚年都返回故乡,归隐林下,热爱山水并于琴棋书画无不涉略。但申时行追求的是一种闲适自在、内心平静的士大夫生活,出仕以太平宰相自诩,归家以怡养天年为乐,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而范成大却始终保持忧国忧民情怀,晚年重归乡里仍关怀平民疾苦歌颂平凡生活之美。他当官是有建树的,就是他的民族气节。但他退隐更有建树,就是他的平民情怀,他的《四时田园杂兴》,所以,范成大在历史上的知名,其作为“田园诗人”的文学地位,远高于其仕宦政治地位。
  那日离开满坞竹林空寂冷清的申时行墓,也告别了郁郁青青如屏如壁的吴山岭。至此,我已将横山东南麓的一列青山尽皆走遍。明万历二十三年(1595)晚秋,袁宏道游上方山后曾将上方山与虎丘作了一番比较,认为“虎丘如冶女艳妆,掩映帘箔;上方如披褐道士,丰神特秀。两者孰优劣哉?亦各从所好矣。”(《上方山记》)
  以我看来,林下风韵,似更能惊艳。
  

五峰山博士坞的落日余晖(1)
这是一个冬日的黄昏,我站在一片山地上,四面是连绵迴绕的山丘。与北方拔地而起的崇山峻岭相比,这里的山丘只能算低陇,犹如涌出地平线的海浪,淡如水的阳光正照,在这片山地的周边,也即簇拥在我周围的丘岭,是五峰山与天平后山包括焦山在内的群峰。
  这里是博士坞,几年前我曾从白羊山方向沿一条林间小路到过另一面的坞口,那时正值春末夏初,冈阜逶迤的山谷犹如野生植物绿色的海洋。绿色的林间小道也极具野趣,空静怡人。及至接近坞口,放眼阳光下满山满坞葳蕤的景色,乡人遥指那群山环抱的绿色盆地说,金圣叹的墓就在那里面。
  当时节驻足不前,是因为各色灌丛纠结,如汹涌绿浪淹没了山冈与低谷。但这一瞥,便使这夏日中午灿烂阳光下活泼的绿谷,从此留在了我的心里,不用想,我就知道,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再来。
  未料转瞬就是三年。再来时已是冬日,原本绿色的山峦全变成了土黄色。这次是从天平后山经花山过龙池而进入这个群山环绕的山地的,目的很明确,寻找传说中位于五峰山下博士坞内的金圣叹墓。
  我对金圣叹有一个逐渐了解的过程。起先只知道这位清代著名的文学批判家是苏州吴县人,他评注过的《西厢记》和《水浒传》都造成极大轰动,影响流传至今。后来又知,生于明末的他天赋极高却又“绝意仕进”,坚决不做清代的官。平日“除朋从言笑外,惟兀坐贯华堂中以读书著述为务”,但言行却又十分的惊世骇俗,最后竟以文人之身却因“抗粮哭庙”案被斩首,家产抄没,妻儿充军,结局十分惨烈。在以出状元闻名天下且以温良谦恭俭让著称的姑苏,实在是一个异类。
  史载,金圣叹的遗体归葬五峰山下之博士坞。但那里早已荒芜一片,寻访者大多无功而返。我这天傍晚去,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走进去实地看一看博士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路过花山巧遇小陈,便约他同行。从龙池方向的山间过来,有条宽宽的黄泥路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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