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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其实我的内心把写作看得比天还高,甚至把这职业排在人生的第一条,否则我不会二十多年对它不变心。是因为高看这一职业,我才去调侃它,从里面找点小快意。调侃的对象强大才能称之为调侃,否则就是瞧不起人。但这种调侃又恰恰说出了真相。
胡:你觉得,在现在文学已经日益边缘化的今天,一个作家应该拥有什么样的创作理念才是好的呢?
东:文学不可避免地已经边缘化了,作为写作者有时甚至找不到写作的强劲理由。所以,这几年我的小说写得相对少了,大多数时间都在写剧本和读书。小说的需求量在逐年减少,好作品或者我心目中的好作品流行的可能几乎等于不可能,小说如果畅销已经不是小说本身质量能决定的,它必须借助外部因素,比如炒作,或骂人或成为偶像或靠媒体“放卫星”等。文学的形势越严峻,作家就越不能急躁,越要下工夫,当大家都卖假货的时候,真品才会放电。但是作家们各怀心事,写作的目的也不统一,彼此的心态和理念就像北方与南方的差别。就我而言,写作是心灵的产物,是替忙碌的读者去发现和体验。我只对有心者供货,却做不到对大众的普及,所以,我写得慢,写得少,反正写多也没用,能做到写一个算一个那才叫不浪费自己和读者的时间。因为能写剧本挣钱生活,所以我写小说可以写得从容一些,精致一些,出人意料一些……我不为文学的边缘化着急,那是因为我从来也没有中心过,早习惯了。
胡:在民院当驻校作家,要给学生上课吗?讲些什么呢?
东:我在广西民族大学文学影视创作中心工作,主要是写作,其次是为学生们上大课,讲些创作和阅读的感想,传递一些新信息,刺激一下学生们的创作神经。
胡:近期内有些什么样的写作计划吗?
东:最近在读书,在构思中短篇小说,在为突破自己皱眉头,在为小说找读者而咬紧牙关。
胡:希望你能有所突破。也希望你的剧本能赚钱。
魏微(1)
魏微简介
原名魏丽丽。
1970年生。江苏人。
2003年,短篇小说《大老郑的女人》获人民文学奖,后获鲁迅文学奖。
2004年,小说《化妆》获中国作家红鹰文学奖。
现为广东文学院一级作家。
魏微自述:我们的生活是一场骇人的现实
魏微
这是凡?高的一句话,我在这里引用一下,简略谈谈我这些年的创作心得。
有一年我在武汉,跟几个朋友聊天,听来这么一件事——据说上了《南方都市报》的社会新闻版——广西一个小山村的村民们,集资买了一辆卡车,往广州贩卖水果蔬菜。因路上关卡林立,所挣无几;又听说沿途关卡只对军车放行,他们情急之下,便把卡车漆成绿色,村民们也穿上军服,戴上军帽,是否配备了枪支弹药不得而知。两年间,他们慢慢认同了自己身份的转变,全村实行军事化管理,村长成了团长。事情的败露起源于一件小事儿,一个村民犯上,村长一怒之下,喝令手下人:把他拉出去毙了!
我确信,这故事一定能迷倒很多人。我把它转述给父母和妹妹听过,他们喜欢;我把它讲给作家朋友们听,他们的反应则是激动。是啊,生活原比小说精彩,村民们也远比作家有想象力;但凡我们聊起文学,总会涉及以下一些概念:现实、想象力、荒诞、时代精神……都是些大而无当的词汇,多年来,我们的文学在这些词汇面前变得小了,被压倒了;而广西的村民们只是灵机一动,已代“文学”走出了一大步。
我确信我所身处的这个时代是疯狂的,即便我偏居陋室,从每天呆坐着的书房窗口,能看见广州灰色的天,一群鸽子从低空飞过;对面小区的高楼大厦,阳台的晾杆上有各色衣衫在飘飞……即便我身处日常,也能感知我周围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蠢蠢欲动,就如含苞待放的花,或如破土而出的笋,总有一天,它孕育成的传奇会使我们惊叹不安!
我们的生活中,每天都有传奇发生,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或有一些小的欢乐和伤悲,都可以视为我们时代的注脚。我喜欢“时代”这个词,也喜欢自己身处其中,就像一个观众,或是一个跑龙套演员,单是一旁看着,也自惊心动魄。某种程度上,我正在经历的生活——看到或听到的——确实像一部小说,它里头的悲欢,那一波三折,那出人意料的一转弯,简直超出凡人想象。而我们的小说则更像“生活”,乏味、寡淡,有如日常。
我不能解释这是为什么。一味指责我们的文学缺乏想象力、表现力,或是指责小说家不深入生活,我想并不恰当。文学与生活的关系,其复杂程度就如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在广西的村民们把运输卡车漆成绿色、在中国就连最普通的农民也开始狂想的时候,我们的文学是否也需静下来沉思,即我们的生活到底怎么啦,我们的文学到底怎么啦。
对话魏微
照生活的原貌写不同的文字
魏天真 魏微
魏天真(以下简称魏):当我读《在明孝陵乘凉》、《一个年龄的性意识》、《一个人的写作》以及后来的《化妆》、《大老郑的女人》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想到、能够理解你为何要写作又是怎么做起小说来的,但恐怕不是所有的读者都知道,所以,很想请你就这个问题谈谈,也就此验证一下自己的感觉。
魏微(以下简称微):嗯,可能是有话要说吧。对过去二十年,1970到1990年,我是真正生活过的。我在其中摸爬滚打,投了很多感情,可能我就是想对那段生活说话。
魏微(2)
魏:在你的写作中,“记忆”很重要吗,关于童年、青春期的记忆?我觉得,想象在你的小说中也很重要,但想象好像都是附着在记忆上的。因为你的许多作品都给我留了一个特别的印象,就是,有一个成年的“我”——二十*岁或者三十岁的女子在回忆,当然有时也可以是一个年龄相当的男子,比如《拐弯的夏天》就是。回忆中的“我”又记取了两个重要的年龄段——十六七岁和四五岁——的事情。半大女孩又站在这个十六七岁的位置,想着五六岁时做小女孩的光景。这个印象的特别之处就是,我看到一个成年的人在这里看她的少年时代,看到的是少年的她在回望她的童年,这很像两面对照的镜子形成了一个无穷的长廊,很清晰也让人觉得有点隔膜。总之,这些与时间有关的年纪、与年纪有关的时间给我印象很深,在《乡村、穷亲戚和爱情》、《大老郑的女人》、《储小宝》、《姊妹》里头。还有一些小说不会同时出现这些时间,或者说没有这么明显完整,但给人的感觉,还是你在回望过去,那个过去的你也在回望过去。你能说说这个话题吗?
微:这个说法有意思,就是我小说里的两面镜子,一个成年人在回忆她的少年时代,这个少年又在回忆她的童年时代,其实她们都是一个人。你说的是这个吗?我没有刻意这样写,要是刻意,我是写不出来的,这个技术难度挺大的,两面镜子对照,这怎么写啊?我写小说,虽然磨得厉害,但基本上还是自然而然流露的,不去考虑章法、结构那些抽象的东西,就是凭直觉。我其实很看重直觉的,虽然这一路写下来,直觉也慢慢消磨殆尽了,挺可惜的。
我是想把小说写得跟生活一样,就是照着生活的原貌写,生活是什么样的,我的小说也想是什么样的。你上面提到的几篇小说,都有这个意思。“回忆”是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天性使然,我从小就恋旧。我也意识到这一点,就是80年代的时候,我开始回望70年代。90年代的时候,又开始回望七八十年代。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二十年,有点“浓缩人生精华”的意思。
想象力我是不行的,可能有一点,但绝不是天马行空。这是我的一个弱项。我偶尔有点想象力,也仅限于对一个场景的设置,其实这都算不上是想象力。你一个写小说的人,总归要设置一些场景,虚拟一些人物关系吧。我呢,差不多是那种很写实的作家——我希望自己是这样,当然也没做好。
魏:你说的这些其中也有的是我一直在琢磨的,在重读你的小说的时候,我过去曾纠缠不清的问题又冒出来了。比方说你说自己是照着生活的原貌写,写得跟生活一样,可不久以前不是有“新写实”啊、“零度写作”啊、“原生态”啊,等等,人家也是说照着生活的原貌写的,为什么你和他们的大不一样呢?为什么我会怀疑自己对你的小说有偏私的嫌疑呢?我在说服自己的时候就想,那可能是作者看取生活的方式不一样,同是生活原貌,到了他们的笔下也就随物赋形了。一个人可能沉醉于生活中,可能跟生活亲近,亲近到狎昵的程度,也可能自认看破红尘或者天生优越而睥睨众生,那你呢,我感觉你的态度不是这样子的。你说自己想象力不行,但读者可能感到你的小说有浪漫怀旧的诗意;你以为自己在浓缩人生,大家可能读着觉得闲散缥缈得很呢。那么你对生活是什么态度,我只能凭阅读印象,推测生活的原貌为什么成了你笔下的样子。也许,你对过去的生活就好像对待一个站在面前的人。不论是一个熟人还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现在陌生了的故人,他那样来到你跟前,你得认真地看他、听他或者回避他,总之是不得不认真对付。是否可以说你在写作中把生活重历了一遍,这一遍你是小心翼翼地、狐疑地,也是虔敬地甚至是感激地,重新经历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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