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笑你的名字好笑,只是你的名字让我觉得好笑。
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毛子说,对不起,我没有觉得你的名字好笑,只是你的名字让我感到好笑。
我说,算了。百芳楼在哪里?
毛子便将事情慢慢道来:原来县城有位朱姓公子,是一富商之后,浪荡子弟,整日无所事事,四处闲逛。今天刚好公子去了西郊,毛子奉领班命令在半路等候施舍,不料小栖误了时辰,错过了轿子。朱公子扬言今天要去百芳楼拜访颇有名气的安玉姑娘,而这位姑娘,有四个丫头,其中一个据说是新手,加之旁人议论,毛子判断这丫头便是小红。而我只要跟着这位朱姓公子,找到百芳楼和小红,应该是轻而易举了。
说话间,忽听后面喊声大作,一众声音叫道:闪开,闪开!回头看去时,只见一顶轿子摇晃着过来了,四人围着抬起,八台的大轿子我也见过,可这轿子却让我奇异了;因它是个敞棚的,只有一个座儿,高高直直悬在两根竿子上。这造型令我想起在茅坑上安放一张太师椅子,只须空着底座便可做一马桶用了,这件事我颇有经验。
毛子说,看,朱公子;看,敞棚的,多有气派!
我仔细看去,原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老家伙,几乎赶得上我们村口铁匠的人,稳坐在轿顶,脸面滑腻,皮肤白皙,四肢娇嫩,保养极佳,比我们乡下百姓是胜出许多倍了。而这样年纪的人,却也称个公子,我怀疑是否有伤风化了。据毛子介绍,此人时下还是一名光棍,具体的情况是当年娶个老婆凶得要死,家里老太太气得说“你可以去死了”,于是就自己死掉了,而后许多年少有物色,老太太又眼光苛刻,朱公子急得说,我再也不娶老婆了,除非遇到一见倾心的女人!
朱道德高坐在轿顶,蔑视天下地扫过下面一眼,两手一扬,仿佛在骑马,“驾”!于是那些轿夫抗起大轿“嘿呦嘿呦”精神振奋地走开来。同时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毛子和他的会友们一哄而上,迎着轿夫后面的滚滚黑尘,扑向地上滚闪蹦跳的圆东西。此时已经看不见有多少人,数不清有多少只手,分不出谁的手是谁的,糟糕的是连当事人自己也糊涂了,只记得一双手塞一个口袋,你塞我我塞你,好在塞来塞去大家也平均分配了。
等到轿子走远,场面安静下来,人流也恢复秩序,大家神态安详,步履优美,似乎刚才的混乱只是一幕排演的戏剧,而大家都是一旁的观众,并未参与其中,即便参与其中了也已经忘记,只莫名其妙的衣兜里多出一把铜钱或者碎银,自己还觉得奇怪,但是大家都不方便说出来,毕竟天降横财的事情是恐要遭人嫉妒的。
我拉了毛子要去百芳楼,毛子显示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但我认为,他是小红丈夫,既是去百芳楼寻人,他自然是主角,岂有回避之礼?最后我们商定,待毛子先去找地方洗刷干净再去百芳楼。毛子说城郊有河,于是我们抄近道过去。
半路上一辆辆马车呼啸而过,无不威风凛凛,行人惊恐退让,我大叹原来这里已经车马成灾了,不知官府要怎么协调。我四处观望民房建筑人情风貌,不经意却发现毛子不见了踪影,四下寻找时发现他蹲在一角和一个小女孩交谈。我慢慢走近时才看见小女孩手提竹篮,篮子里装有火折火石剪刀剃刀小榔头。我看着他二人说道,原来是个卖杂货的小妹妹!
小女孩原本蜷着身子,马上站了起来说,我不是卖杂货的,我是卖花的呢!
我说,小小年纪就胡说,你当我瞎子啊,你的花呢?
她咬着嘴唇说,花都卖了,但是这里的大人都好奇怪,大家身上都不带现钱,只好拿这些东西和我换了。
毛子说,小姑娘,你被骗了啊,这些东西都不值钱,都是旧的。
小女孩说,你才骗人,你长成这个样子,白天你在外面走是很危险的,你晚上再出来吧——我是关心你才告诉你的,听不听随便你呢。
毛子赶紧拉起我便要马上离开,口里说道,河就在前面,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正要离开,那小女孩突然哭了。我回头询问,她说没卖到钱回去又要被爹娘打骂,言辞恳切,我们马上被感动了。毛子向我伸手借钱,说要买下她手里的东西,我马上点头,盯着毛子,同时数出一串铜币交到他手里。毛子于是和那小女孩达成买卖,领下了一篮子品种齐全的日常用品。
小女孩感激地看着毛子说,我刚才说错了,对不起——其实你虽然表面上看像个鬼,但是你的里面看来还是很像个人的,真的,不骗你,老伯伯。
走到城郊,果然面前一条蜿蜒的小河,上面铺着无边无际的天空,河水就静静躺在蓝天下。毛子脱了衣服跳进河里,兴奋地在里面上下翻腾。洗了良久,毛子终于慢慢爬上岸来。我把视线从远处撤回来,问毛子,这河水这么清澈,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吧?
毛子穿着衣服,说道,嗯,是啊,这河水是他们洗菜淘米做饭的。
再次走上街道时,看见许多背着袋子的好象是毛子会友的人聚在一处杂耍,表演不论精彩与否但他们神情愉悦,似乎十分快乐。我对毛子说,你们丐帮现在娱乐活动很多嘛!
毛子说,那是冒充的。你别看他们都有袋子,其实我们帮会的人平时都不背袋子的,只有帮会纪念日或者大节要庆祝大家才背出袋子来炫耀一番。
我点头道,那是那是。你现在几袋呢,听说袋子代表级别,是吧?
毛子笑道,我才两袋,我们会最高的也才七袋。你看我们这帮会,跟其他的有所不同,我们考核简单,随时可以加入,离开了还可以重操旧业,帮会概不过问。我们的帮风是好吃懒做,所以大家都喜欢,帮众弟子遍布四海,高原盆地,漠北江南,都是我们的地盘,虽然不被朝廷承认,却也能自称天下第一大帮,浩浩荡荡的,走到哪都威风。
日薄西山,我们已到了百芳楼前,毛子犹豫不决,说没有心理准备,自从加了帮会,一次没来过这里。我们退到墙角,待毛子慢慢酝酿情绪。此时一个闭着眼的老头顶着一面小旗靠了过来,口里慢条斯理道,公子看相不看?测字不测?
我瞄了这人一眼道,你是瞎的?
老头慢慢说,是也,瞎的。
我说,你,还是走吧。
老头不解道,为何?
我说,你在侮辱我的智慧吗?
老头说,我是用心看的。
我点头同意,老头拿出一铁盒,旋开了里面只见一盒平整的墨泥,他给我一个木签,教我随便写字。我想了半天,划下三条横杠。
老头用手摸了摸,问道,为何写一三字啊?
我说,识字不多,见谅见谅!
老头缓缓道,公子好运啊,好运。这个运啊,值五十文,给钱吧!
我愣了一下,翻出布袋找钱,不料掉了一串落在地上。我心里郁闷,说道,钱不够,怎么办?
老头忙说,地上的不够吗,给我吧。
我惊道,地上只有四十文,不够。
老头缓慢说道,胡说,地上的是五十五文。
毛子插话道,这是个骗子,我们走吧。
老头满脸不悦,说,公子啊,刚才我没说完,你是运好命不好。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你还须磨砺啊。
毛子捡起钱丢给老头,怒道,滚吧。
。。
15
百芳楼门口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涂得眉尖眼黑,脸色煞白,嘴唇血红,仿佛刚刚吃过一只死鸡。大红招牌下乍看过去,不似天仙下凡,却像妖怪出世。毛子指着门楼上三个字说:字写得不错,有柳氏遗风,不知谁写的。
妖妇发现了我们,摇摆着走来,看着我二人道,这位公子初来吧,以前没见过啊。
毛子说,我以前开客栈的时候来过的。
妇人道,我说的是他,你不能进去,臭要饭的!
毛子说,你认识我?
妇人道,老娘没兴趣认识你。
毛子拉过我,嘱咐我见到小红要温言细语,然后自己退到一旁,叫我独自进去。
我走回来时,对妇人说,你是管事的?
妇人笑道,我是老鸨,公子是喝酒还是包夜呢?
我说,我找个人,行吗?
老鸨掐着长指甲说,谁呀?
我说,请问你们这里有位安玉姑娘吗?
老鸨立直身子靠在门边,说,不巧,我的姑娘没空。
说话时,只见有人从楼上踉跄走下,口中喊着“姑娘别见外”,正是朱道德。我循声看去,一个红衣女子扶着墙站在楼梯口,面色忧郁,缄口不语,突然叹息着转身回去了。
朱道德走过老鸨身边,手指划过其腰身,递过一张纸票,笑道,说定了,别反悔。
老鸨和颜悦色送走朱道德,淬了一口浓痰砸在地上,回头看我还在一边,于是说道,你要见安玉,得看姑娘答不答应,她要是答应了,你得给我纹银一两。我们的标准是进门两钱,上楼三钱,你要找安玉,自然价钱又不一样了。我们是小地方,但收费也是经得起公家考核的,绝不欺诈顾客。拿不出来的话,我只好送你走了。
我掏出一包碎银丢给老鸨,老鸨说,你怎么这么多钱?
我说,我们那挖银矿的。
楼上走下一个丫头,大约十三四岁,身材不高,走到老鸨身边说,妈妈,我家姑娘想看看这人。
我随着小丫头慢慢上楼,我认真的说,你们楼梯这么薄,多站几个不会跨掉吧?
她小声笑起来,说,您真会说笑,我们这儿迎来送往的,从没见谁掉下去啊!
我说,你别跟我客气,我刚从乡下来的,我们那里有个学堂。也有两层楼梯,夹层石板铺的,坚固无比,像你这样身材的小姑娘站上去百八十个也塌不下去。
楼上房间都贴挂得眼花缭乱,彩灯彩纸,好象乡下过节。门上都有画,画的些山水花鸟,却没有人物。安玉的门前贴着一只独栖枝头的鸟,我问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