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进步的第一步,让俚人每一对男女都按照“人生大事”的礼仪进入婚姻的殿堂,再进一步循序渐进,这一艰巨繁重的任务,责无旁贷,要引导推动南蛮俚人走向文明进步,必须要发展俚人社会的生产力,要发展生产力,就要具备完善的生产工具,生产工具最重要的铁器,南蛮没有铁器生产,必须要从中原或其他地方采购,这一重任,只有自己承担了。论公自己领旨开疆拓土,论私自己是俚人的乘龙快婿,为南蛮开拓民智为俚人劳心劳力,舍我其谁?只有陈昊承担了。古人为华夏创造了人类文明,陈昊只是把古人的文明在南蛮发扬光大,广为传播,也是为炎黄子孙尽一分微薄之力,不求有功,但求南蛮安宁。俚人和汉人共同进步,和卧龙山共同繁荣,此心不渝!
陈昊越想越无睡意,远处,几声嘹亮的雄鸡鸣叫,打破了夜阑人静的寂籁。近处,阵阵雄鸡啼晓,时起时落、断断续续,仿佛一阕高昂雄壮的迎晨曲,在卧龙山高奏回响,陈昊中断对南蛮时局的遐想,神思回到眼前,妻子的小嘴传出轻轻的梦呓,俏脸现出甜甜的浅笑,他也盈盈一笑,陶陶然迷醉了一般,两眼渐渐迷糊起来,慢慢地微合眼皮,沉沉睡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一、铁汉柔肠
陈昊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安然睡着了,可是眼前却朦朦胧胧地出现幢幢幻影,好像刚刚发生过的昨日新闻,又好像时间久远的陈年旧事。半睡半醒中,好像知道脑子还处在兴奋的状态,往事如烟,有时在脑际萦回缭绕,有时又淹没得无影无踪,俄而回首忆起欢欣快乐的一幕,少顷又出现苦楚难堪言的凄怆场面。眼前的景象把他带回了遥远的回忆中。
“苦呀,苦呀,苦呀……”婴儿尖厉的哭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寂寥,震动了濒临绝望昏昏欲倒的陈昊,一阵惊喜从心头蹿起,晕眩的神志骤然清醒过来。他霍地跳起身,向产房冲进去,破门而入,振奋地高声问:“三婶,母子都平安吗?”
“托大人洪福,祖先保佑,兰贞母子平安。”三婶秋月兴奋地回答,脸上终于褪去因兰贞难产引起的悒悒不欢。她指着接生婆正在浴盆的温水里洗胞衣的婴儿说:“白白胖胖的好小子,又是横着生的,好险哪!两天来我六神无主,都愁得快要疯了。”
接生婆为婴儿洗了澡,又把婴儿包好,送到躺在床上昏昏迷迷的产妇兰贞怀中,不无感慨地说:“要不是我老婆子狠着心推血过宫把胎位硬调过来,要不是夫人忍着*大破裂的痛苦顽强地配合我老婆子,我老婆子可能不敢站在大人面前,没有脸见大人呢。”
陈昊感激地向接生婆施礼说:“多谢奶奶救命之恩,陈昊一辈子不会忘记奶奶的大恩大德。”
“大人,你应该多谢兰贞夫人。”接生婆非常佩服地说,“我见过好多类似横生的难产,从来没有像夫人这样顽强的。所以夫人母子能平安地活下来。”接生婆激动得掉下了眼泪。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多少女人死在难产大出血啊!俗话说:‘行船跑马三分命,分娩妇人无一成’,女人生来命贱呀!大人大福人,夫人命大,公子大贵人。”
“不是女人命贱,”陈昊马上纠正接生婆的话,“是女人伟大,是女人把人类延续发展下来的。女人劳苦功高!”
三婶秋月笑得眼睛眯缝起来说:“秋月从来没有听过男人这样赞女人,我家大人明事明理,才是伟大的人哩。兰贞,三婶没有夸错大人吧。”
兰贞还处在阵阵的疼痛中,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嘴角微微地张开笑了笑,表示回答,目光注视着丈夫,眼神包含说不出的苦楚,也有说不出的幸福。
接生婆和三婶拾掇好房产笑着出门去了。陈昊坐落床边,靠着妻子,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前额,兰贞竟然闭上眼睛,两眼津出了两串珠泪,哽咽着说:“兰贞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见大人了。”
陈昊左手紧紧地握住妻子的手,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啦,你为陈昊,为陈家受了这么大的苦,差点连命都献上,陈昊没齿难忘。”陈昊心里有点发酸,眼睛潮红起来说:说:“你知道吗?这两天两夜,我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进来,也不敢走开。痴痴呆呆的不知道累,不知道饿,不知道困,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没精打采,昏过去又醒过来,三叔骂我没有骨气,弟弟夸我铁汉柔肠,我说:“如果兰贞有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我怎么能活得下去啊!”
“三叔真是没有骂错你。”兰贞又嗔又爱地说:“如果我真有那么一天,你就不想活啦?没骨气的男人!”
“不可能有那一天!”陈昊不高兴地叫:“如果你真是狠心离我而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妻子见丈夫动了憨气,用小手封住丈夫的嘴巴不让说下去,微哂着说:“我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福寿双全。”
陈昊的脸终于露出笑容,点点头:“这样还差不多。”
天皇皇,地皇皇, 我家有位哭夜郎,
八方贵客来探望, 一觉睡到大天亮。
陈昊口中轻轻地哼着歌儿,一只手紧紧地把儿子搂在怀中,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儿子,既满足又慰藉。小婴儿闭着眼睛在父亲的怀抱中睡得安详而甜蜜。虽然室外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父亲的胸膛还是暖融融的比床上的热被窝舒服得多。
今天,小婴儿刚满一个月,亲戚朋友齐来道贺,兰贞把儿子抱出来和亲戚见面,亲戚们争相拥抱,又亲又吻。那一位亲戚赞婴儿的额头像大人,这一位亲戚认为婴儿的嘴脸像夫人,乐得陈昊夫妇心里美滋滋的。三叔公以长辈的身份为小侄子孙起了一个名字:陈文硕,寓意是以文立身,硕果累累。陈昊更是笑脸盈盈,心花怒放。
从儿子“苦呀,苦呀”地哭叫着诞生到现在,每天夜晚除了儿子吃奶的时间在母亲怀抱中,其他的时间都由陈昊抱着睡觉,有时候半夜婴儿尿床哭醒,陈昊都阻止兰贞起床,自己粗手笨脚地为儿子换尿布。说来奇怪,父亲怎么搬弄,儿子都是不哭不闹乖得出奇。兰贞心中自然非常欢喜。但是,当她看见丈夫日渐消瘦的脸膛和长起了黑圈的眼眶,自己又心疼起丈夫来。兰贞对丈夫说:“大人,你日里要上朝,事务繁多,夜晚抱着儿子整夜,连书也不读了,你是大男人啊,怎么做起女人做的事情呢?”
陈昊不语,只看着儿子微笑。兰贞却是坚持己见,说:“我知道你是铁汉柔肠,可是你为了儿子和妻子一点点小事,荒废学业,耽误了大人的前途,兰贞可是承担不起。”
陈昊见妻子如此认真,竟然把小事情提高到学业前途的正事上来理论,自然是理亏气短。因为他明白,学识学无止境,稍一荒疏,落于人后是必然的,所以他顺从了妻子,把儿子送到妻子的怀中。
兰贞让儿子吃饱奶,径自把儿子放进摇篮中让他自个儿睡觉。小婴儿一定是感觉到摇篮没有父亲的怀抱暖和舒服,竟又“苦呀苦呀”地哭叫起来,陈昊听见儿子哭着叫苦一样,跑进房间一看,妻子不但没有去哄儿子,反而安安静静地坐着为自己缝袜子,并且冲走进房间的丈夫说:“你不能再去抱他,让他哭累了就会睡,一个人睡习惯了就没事了。”
陈昊好像感情一下转不过弯来,略带埋怨地对妻子说:“他还小啊,你怎么这样狠心呢?”
“不是做母亲的狠心。”兰贞还是面带笑容,解释着:“我爹娘从小就对我说,人生出来就有思想有认识了,只不过不会说话而已。可是他会用哭来表达呀。他现在哭是在向你投诉我不抱他不亲他,不相信,你把他抱起来一定就不哭了。”
陈昊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儿子还在“苦呀苦呀”地叫,把儿子抱进怀里,拍了拍小屁股,儿子倚在父亲的胸膛,不出声了。
兰贞笑着问:“怎么样,相信了吧。”陈昊朝妻子笑笑,恳求妻子:“他还小,让他舒舒服服地长大了,再让他自己睡好吗?”
“不可以!”兰贞坚决地说,“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如同一张白纸。如果从小让他养成一种依赖的性格,长大了要改就难了。一张白纸染上了颜色,能洗得掉吗?陈昊啊,你懂的道理比兰贞多得多,难道你忘了严父出孝子,慈母多败儿的名言吗?我母亲说过,小时不打青竹条,大来铁棍打不听。”
“这种道理陈昊何曾不懂呢!陈昊笑着说:“只是为人之父,听到儿子的哭叫,心里就发酸发软捺不住。”
“儿哭儿唱歌,从古到今都这么说。”兰贞说着,故意瞥了丈夫一眼,戏谑地说:“男人刚烈,属火;女人温柔,属水;水能克火,所以就有了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的贬词。我认为,女人在特别的时候是比男人更硬更狠。”陈昊也和妻子调侃起来:“男性阳刚,女性阴柔,柔能克刚,相克相生,阴可调阳,刚柔并济,所以男人离不开女人。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也是相对女人而言。我认为男人有男人的优势,女人有女人的长处,在家里,我觉得真是不如你啊。你别看我嘴巴有时候说得很硬,其实我是狠不下心来。有时候我还骂自己没用呢。”
兰贞爽朗地笑起来说:“你是铁汉柔肠,刀子嘴豆腐心,慈悲为怀。”兰贞说完,又从丈夫怀中抱起儿子,重新放进摇篮里,说:“儿子,你不要怪娘狠心,娘是为你好,娘要把你培养成从小就靠自己的意志生存的孩子,长大后自立自强,在天地的循环往复中,在变幻莫测的人世间,找到合适你个人的位置,发挥你个人的专长,为人类做一点大事,也能获得报酬和利益,丰富自己。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陈昊听了妻子的话,万分感慨。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认识妻子,目光好像要洞穿妻子的皮肉看透妻子的心还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