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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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日月-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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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陈昊听了妻子的话,万分感慨。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认识妻子,目光好像要洞穿妻子的皮肉看透妻子的心还诚诚恳恳地说:“你可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你含辛茹苦,任劳任怨,用心良苦啊。我陈昊服了你啦。儿子,你长大后,要好好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兰贞也无限深情地盯着丈夫,坦然回答:“女性慈怀,甘愿付出,不思回报,从古至今,任何女人都不会跟儿女斤斤计较。”

  小文硕如父母所愿,长得茁壮活泼,五个月学爬,六个月会坐,九个月扶墙站起,十个月踉跄起步,十一个月咿呀学语,十二个月手拿火炭,在本板上胡乱涂鸦。天资聪明,身体强健。陈昊面对儿子,自然高兴,可内心深处,却有些许的不自在,为什么?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可是细心的兰贞,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她只是一笑置之,不当一回事。

  小文硕满一岁生日,又称“对岁”,习俗是外婆带着外家的亲戚登门道贺。兰贞没有外家,陈昊的亲戚却特别注重,来了很多亲戚,更送来大批礼物。

  小文硕在亲戚们的怀中抱来抱去,自顾不暇。他挣开亲戚的搂抱,下地趑趄不前,抬头望着陈昊连声叫:“爹爹……”陈昊笑着双手把儿子抱起,儿子又伸出小手,蹬着双脚,向妈妈扑去。陈昊只好把儿子送到兰贞的怀抱里,随手在儿子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小文硕感觉到受了欺负,竟然“哇哇哇……”地哭了起来,陈昊笑了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去。兰贞看在眼中,哑然失笑。

  送走了亲戚,陈昊再也不抱儿子,他走进书房坐下,翻开《论语》,却怎么也读不下去,只觉得没有半点兴致。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更感到索然无味。他翻身起床,进入卧房,横着身体跌睡到床上,两眼一眨不眨望着房顶出神,他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种失落感,感到很孤单,很无聊,很压抑,仿佛心中所爱被人抢夺了去,而自己输得不明不白。是啊,一个健壮的年轻人,从儿子出生的第一天起就和妻子分床而睡,妻子分娩时外阴严重破裂,长时间没有愈合,那种事他也不敢痴心妄想。月逐日久,他也习以为常。妻子由于一心一意扑在儿子身上,对他似乎也是漠不关心,对丈夫心里所想的那种事只字不提,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儿子身上。陈昊十分无奈,还有些许的委屈,今天儿子不要他抱,本来是最平常的鸡毛蒜皮的事,却引起他内心醋海翻波,久久不能平静,心里好像有一股又懊又恼的气在躁动,让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安静不下来。兰贞抱着儿子走进卧房,若无其事地把儿子送到他身上,他没有伸出双手接,只让儿子爬在身上,口中还赌气地说:“你不是不要爹爹抱吗?爹爹再好不如娘。”

  兰贞也顺势躺在丈夫的身边,冲儿子说:“儿子儿子,快点爬到娘身边,莫惹爹爹发火揍你屁股。”

  小文硕真的三爬两爬躺下爹娘的中间,双手撩开母亲的衣服抱着乳房就往嘴里塞,吮着*“嗒嗒嗒”的响。陈昊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房顶,默言不语,良久,禁不住长叹一声:“我好像变成一个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爱的多余的人了。”

  “小气鬼,和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兰贞笑着嗔了一句,又气恼地说:“好像自己的老婆移情别恋勾搭了别的男人一样。男人呀,好自私啊!”

  “自私?”陈昊突然上了火,反问:“爱和感情能大方吗?”

  兰贞也毫不相让,又顶了一句:“男人的心,只知道占有和发泄,只知道自己要快活,还不够自私?男人有没有为女人想一想,女人分娩以后的生理、心理有多大的负担?一个女人,把肉体献给了丈夫,把精神献给了家庭,把心血献给了儿女,心中只有一个梦想:儿女快高长大,聪明能干,成家立业,一家人美满幸福。”

  陈昊的脑袋好像被兰贞狠狠地敲了一棍子,虽然不痛不痒,却是受了很大的震动,多日来的烦恼被敲得一扫而光。是啊,情与欲都是来于爱,爱不是占有,不是发泄,爱是付出,爱是奉献,爱是无私无畏的。自己不是非常爱妻子儿子吗?怎么变成这样自私呢?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猥琐,很丑陋,愧歉地正想说几句话,妻子一侧身把儿子放到另一边,像是对儿子又像是对丈夫说:“兰贞睡在中间,一边是儿子的,一边是丈夫的,自己一点都不需要,不保留……”

  陈昊伸手封住妻子的嘴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翻身紧紧地抱着妻子,一股热浪涌上心头。

  陈昊一阵激动,倏地清醒过来,身边的新娘子睡得正酣,他不想惊醒妻子,心中不由得念着:“兰贞、儿子、兰玑,我的妻子,我心中至亲至爱的人。忽然,脑海中又出现一个窈窕丰满的身影,兰珠公主。哦——可怜的姑娘,红颜薄命。为了寻求人生的文明和美好,断送了青春的生命,葬送了蛮王和俚人一族,血泪斑斑惨绝人寰。陈昊禁不住又进入了深思……他从过去想到现在,又从别人想到自己,自己的前半生,失父母、丧妻儿,三大不幸集于一身,苦啊!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生就像一本书,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如果自己不下南蛮,兰贞和儿子会不会死?如果阿山不向蛮王说陈昊已死,兰珠公主会不会被赵飞害死?人世间的事,都是无可想象的阴错阳差,就仿佛冥冥中任由摆布不可抗拒,又好像偶然发生合情合理。反正不为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命运操众在谁的手里?陈昊越想越虚无感觉索然无味,不由得打了几个哈欠,呼吸着妻子的体香,安然入睡。

  天刚破晓,朦胧缥缈的雾帘半遮半掩地从遥远的天际启动拉开,曙光便悄悄地爬上了卧龙山,卧龙山醒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卧龙山下,村村寨寨,鳞次栉比,炊烟袅袅。栖宿在高大婆娑的樟树和枝繁叶茂的龙眼树上过夜的雀鸟,嘁嘁喳喳地叫着喧闹起来,古老参天的古松顶端,大个子喜鹊跳出巢边,“哧哧哧哧”地报喜,小个子山雀成群飞出密林,“啾啾啾”地欢叫,斑鸠“咕咕咕”地啼鸣,雄鸡“喔喔喔”地高唱……卧龙山下一片嚣杂,人来人往,一派生机蓬勃的景象。

  陈昊有早起的习惯,醒了。他睁开双眼,掀开锦被,看见妻子赤身*倚靠着自己侧身而睡,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只手扳在自己的身上,睡得安静而香甜,一副小鸟依人有依有靠心安理得舒情畅意的样子。陈昊忍俊不禁身心倏地又涌起一阵潮热。他自嘲地笑笑,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再动妻子。多么可爱的一位不懂人情世故却又挚情贞烈的女人。她的心有水晶一般晶莹透明,有如碧玉一般高贵圣洁。想起昨夜洞房,暴风骤雨,现在温香软玉佳人倚怀,顿觉得天地人间*韵事都给自己一个人占尽了。兰贞虽然舍离自己而去,儿子不幸,冤死九泉,弄得自己差一丁点就魂断南蛮,总算好人终须有好报,苍天有眼,高抬贵手拉了自己一把。陈昊倏地觉得自己的思想又开了小差,想得太深,想得太远了。今天,眼下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和新媳妇一起去做啊!他只好狠着心在妻子的脸上亲了一下。

  新媳妇醒过来了,一脸艳红,全身烘热,睁开眼睛深情地望着丈夫,忽觉得自己赤条条的一身白肉,不禁忸怩一笑,翻起身抱着丈夫的脑袋狠狠亲了丈夫一口。陈昊说:“起来吧,今天是陈家的新媳妇了,丑媳妇难免见家翁,今天早上还有一个重要礼仪,很多亲戚等着你这位新媳妇去敬甜茶呢。”

  陈昊梳洗完毕,穿好衣服,兰玑已经穿戴就绪。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对宽大的铜镜,一下子就呆住了。梳头打扮她会。那是兰贞姐姐在金鸡岭下白石宿营地里手把着手教会的,梳髻是每个毛毛女成为新娘子的标志,出嫁前已经上过头开过脸了,可是盘髻是玉云和锦云帮着手梳的,自己还没有动过手哩。为人媳妇,头上就要盘髻,证明自己的身份,从大姑娘晋升了一级平台,变成新媳妇了,可是自己没有把头上的髻梳好,就无法证明自己是新媳妇的身份,怎么办?她恳求似的歪着头斜着脸窥视着丈夫。陈昊会意,笑着点点头走到妻子背后。面对着铜镜,照出新媳妇俏丽的嫩脸。陈昊禁不住把头低到媳妇的肩膀上,铜镜立即照出新婚夫妇的两张笑脸。媳妇笑,他也笑,媳妇嘟起嘴,他也嘟起嘴,缠缠绵绵,甜甜蜜蜜。陈昊怕耽误时间,连忙又站直腰,一看手拿着木梳,一手理着媳妇的头发,木梳一下一下地把长长的秀发拉直,又帮媳妇把长发编成长辫,认真而细致,敏捷而轻巧。兰玑不由得赞叹:“大人,你的心真细,手真巧,铁打的汉子,温柔的心肠。陈昊只是笑笑,又在媳妇的后脑勺上盘起长辫,扎成一个圆髻,用髻簪插好。

  一切梳理完毕,陈昊禁不住嘬起嘴唇在媳妇的嫩脸上亲了几下,媳妇报以舒心的一笑。这一笑似乎简单又似乎意味深长,一切含意都潜存在脉脉含情的眼神中。然而,陈昊被这一笑,被这种熟悉的眼神剌激得心思恍惚。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中原,亲手为妻子兰贞梳头盘髻,都是新婚洞房第二天的早上,都是这块光滑清晰的铜镜,都是用同样敏捷轻巧的动作,又是嘬着嘴唇亲了新娘子兰贞几口,兰贞同样报以舒心的一笑。铜镜里,同样照出两张青春亮丽的笑脸。新人往事,旧梦重温,笑貌颜容,历历在目……“唉——”陈昊情不由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苍天无眼,造化弄人,一年世事几翻新,旧事如流水,追不回悔莫及,埋藏下心底的说不清是懊悔还是怨恨……

  兰玑冰雪聪明,她觉察到丈夫神色的变化,温存地柔声问:“看你那伤感的样子,是不是又想起兰贞姐姐?我心里也老是挂念着她。”陈昊点头默认。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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