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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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守候-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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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中,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采访重阳河坝。这座河坝是当地同志自力更生建起来的。公社坚持要修河坝,以解决本地几千亩灌溉问题和附近几个村动力和照明发电问题。可是重阳公社很贫困,除了粮食之外,其他收入微薄。讨论中,观点交锋比较激烈。一部分人认为劳民伤财,要修,请上面拨款;另一部分人坚持自力更生,宁愿少分配也要修河坝。结果后者占了上风。
  经过一年多艰苦奋斗,全社劳力挑土凿石,用竹筋代替钢筋,修起了河坝,能发电,能灌溉,被评为自力更生修水利的先进典型。
  第二件事是修“三八渡槽”。这座渡槽二百多米,全用石头砌成。在比较贫困的和平公社,它能灌溉一千多亩农田。我们去采访时,渡槽已经修好,正在搞后期配套工程。当时有一百多名妇女在山间凿石头,丁丁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渡槽横跨两山之间,石头是深红色,像一道彩虹,格外雄奇。我们看着姑娘们灵巧地打石、凿石,深深地被吸引了。她们告诉我们,虽然很苦很累,但她们都不怕。还自豪地伸出已有老茧的手说:“这座渡槽,就是我们妇女凭两只手打出来的。”
  采访回来,我们集中在桃花源山上小招待所创作。大家聚在一起整理、研究采访题材,讨论了很久,确定了一条矛盾主线:自力更生与“等、靠、要”。我们设计了一个青年女大学生回家务农,带头兴修水利,自力更生搞水利建设。还设置了一个对立面:“摇头书记”,请示他什么事都摇头,总是强调困难,什么都“等、靠、要”。整个作品以战歌贯穿。
  这个作品构思很认真,但是由于受###的束缚,创作时总是战战兢兢,写起来很不顺利。为了节约时间,我和王兆###师采取了大家讨论完的框架,由我口述,王老师笔录,有争议的地方,停下来讨论,然后继续下去。这样写作,往往事半功倍,后来我们写作就沿用这种办法。经过四天苦熬,终于拿出了“摇头书记”的初稿,名为《战歌嘹亮》。
  《战歌嘹亮》这个段子,是我一生创作中,最违心写作的节目。我和唐杰忠排演时,不知是什么原因,排练总不顺利,老唐的词儿和战歌的调门老记不住。排练后先在县城剧院演出,我感到效果不如第一次在桃源演出那么强烈。接着,县委书记和文化局局长陪我们去桃源纺织厂慰问演出。这个纺织厂有职工、家属一万余人,在广场搭台演出。观众热情洋溢,寄予厚望。那天,我们偏偏不争气,老唐唱战歌找不到调门,我也慌了手脚,两人草草演完“摇头书记”一段,为了补救,又演了其他两三个小段子匆匆收兵。后台休息时,我正在发愣,忽听到县委刘书记和王老师在嘀咕:“我感到这个节目没有《老青年》好,为什么硬要写一个摇头书记呢?”
  王老师解释:“这是上面交的任务,非写路线斗争不可,不然,他们回去交不了差。”
  刘书记忧心忡忡地说:“你给马团长说说,我总认为,少写政治上的东西为好。”
  我感到一阵阵发冷,心里不是滋味。
  回到北京,正是“反击右倾翻案风”如火如荼之际,部里、总团听了汇报演出之后,部里的一个负责人说:“这个节目,加加工还是可以的。中央文化组有指示:‘现在反击右倾翻案风,每一场晚会就是一场战斗,每一个节目就是射向邓小平的一颗子弹!’这样吧,明天,你们演员参加再汇报,我、总团负责人,另外再找几个人,大家集体研究,认真修改!”
  

引起风波的《战歌嘹亮》(2)
第二天,在总团负责人办公室,我和老唐又去汇报。逐段汇报。因为我们只是写“等、靠、要”与“自力更生”的矛盾。
  刚说了几句,部里负责人一挥手:“这里停停!这个地方,太含蓄了,你得点名,就点邓小平的名嘛!”我们一听,这怎么改?兴修水利与邓小平有什么关系?
  “文艺作品嘛,怕什么呢?这地方点名!后面可以含蓄一些,还保留了他的党籍嘛!”这位部领导非常坚决。
  一句一句往下说,按照他们的意见修改。因为节目骨架不好改,这位“领导大人”就是主意多:“开头加点‘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内容,结尾把‘摇头书记’安上一个‘小平头’,让‘摇头书记’哭。”
  最后,“领导大人”又得意地嘿嘿笑,说:“这种‘底’,似是而非的,让他(指邓小平)去想,让观众去想,很好!为突出战斗力,题目就改为《战歌嘹亮》吧。”
  改!
  写过那么多节目,可我从未见广播局的一把手,能这么具体,亲手指导,一字一句,修改节目。当时的情况下,这样“关照”的作品,获奖百分百。当年七月初,“全国曲艺汇演”,它果然成为“优秀节目”,而且《人民戏剧》立刻发表了。
  一年以后,总团和广播电视局开展清查运动,检查执行“四人帮”极“左”路线的错误。这件作品重新被提起来,有人说:马季曾投靠“四人帮”,《战歌嘹亮》就是例子!
  风声传到我的耳朵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说我这个段子写错了,没话可说,因为奉命而作。上面错了,我也错了。但说投靠谁谁谁了,太牵强!于是,在广播电视局批判那位“负责人”的大会上。我把这个节目的产生、演出的经过,说得明明白白。这世界上的人们就是奇怪,你越说真话,就有人越是不信。可我的性格决定,我不说假话!
  事情还没有完,人们还在继续怀疑。这个时候,有好心人提醒我说:“能找到原稿不就真相大白了吗?”马上去找原稿。我写作有个习惯,改过一稿,就把前稿扔掉、毁掉。自己肯定没有原稿了。打电话给王兆元,谢天谢地,他还留着!他说:“你可以把我们当初创作的原稿给他们看,‘批邓’的内容不是我们的原意。”
  他立刻将原稿给我寄来,我交到部里,这件事才算平息了。
  在这段时间我创作了《友谊颂》、《海燕》、《战歌嘹亮》等在当时来说很流行的相声段子。我不懂得###,我一心一意地爱着相声艺术。在那样的艰苦的条件下,我不怕受委屈,不怕受误解,我努力地创作和表演相声,就是想实现我的一个愿望,我要为相声争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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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团长职位(1)
1985年,我正式辞去了广播说唱团团长职务,并推荐姜昆当上了团长。
  说实在话,这个团长我早就不想当。1978年,我与唐杰忠、赵连甲在海南体验生活,团里去信,正式任命我为广播说唱团团长。这个团长权力不大,但事情不少,大到传达文件,组织演出,小到添置一把笤帚、报销2分钱存车费。上面还有总团领导、老艺人坐镇,我没有官瘾。当时我就表示干不了,但上级领导说你虽然是名演员,但也是共产党员,应该服从组织安排,于是勉强上了任。但这个团长实在牵扯精力,而上面配的书记、副团长等人又对说唱团的业务不太熟悉,我感到当团长已经影响到了创作。
  辞去团长后,我调到总团创作组,除参加说唱团必要的演出外,平时在总团专心创作。当时我痛感到相声表演越来越走形,打打闹闹、哼哼唱唱、胡拼乱凑之风日益严重,缺乏严肃认真的创作。也许是我保守,对这样的“新事物”不能理解,但是我感到相声作为语言艺术的魅力在减弱。于是,我有了举办专场相声演出会的想法,也想借此机会表达我对相声的看法。演出前开了新闻发布会,我公开宣称这场相声演出会就是让观众看一看,真正的相声是什么样。
  1987年3月我成立了“马季相声作品演出会”创作班子,在团中央招待所集中创作、排练。这次活动得到青岛一家企业赞助的八千块钱,就有了创作费用。创作排练是全国政协开会期间,我请假到招待所集中。3月17日全队人员到齐,演员有11人,除我之外,有赵炎、王金宝、刘伟、冯巩、王谦祥、李增瑞、戴志成、郑健、刘惠,还有工作人员五人。总团团长亲自召开动员会,紧张有序的集中创作、排练开始了。12天,我们创作了一台节目。
  在集中之前,我有了不少素材,也写了几个初稿,刚集中之时,王兆###师因为拍电影的事到北京找我,我就请他帮助我创作。在短短的十二天中,我们写出了《笑的探讨》、《老少乐》、《无名者》、《婚丧嫁娶》等新节目,修改了相声小品《买表》。大家抓紧时间排出新节目后,又排了原来演过的《五官争功》、《一仆二主》、《四字歌》、《美》、《百吹图》等几个节目,这样可以拿出群口、对口相声十五段,相声小品两个轮流演出。这台节目运用了相声的多种形式,比如说《五官争功》,五个演员合作演出。刘伟、冯巩演出《婚丧嫁娶》,说农村婚丧嫁娶中的人情债问题,办喜事、丧事往往变成捞钱的机会。王谦祥、李增瑞表演的《无名者》说的是虽然有很大贡献却始终默默无闻的人。新创节目还有相声小品。这些段子创作出来后,政协会还没有结束,我就给政协委员来了一场汇报演出,两个多小时的节目受到一致好评。我对演出组的人员说:“要发财,不要到这个剧组来,我们这个集体是相声探索的集体,从我开始每个演员每场只有补助50元,工作人员30—40元。”
  我向团里打了报告,征得说唱团领导的同意,说唱团请示电视台,电视台同意作为演出单位之一,这台节目就是以中央电视台、中央广播艺术团主办。因为当时明星“走穴”风很烈,有些报纸已经点了我的名。为了避嫌,我坚持让团里领导带队,并要求派专业会计。4月5日我们开始出外公演,这次巡回演出共计7个省21个市,演出120场,行期两个多月,总收入16万元。其间,不管名演员还是青年演员,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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