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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达接着登上讲台开始讲话。他浓重的闽南口音,使我一句也听不懂。好在与他同时登上讲台的,还有一位高个子军人。陈伯达说一句,他翻译一句。
这种独特的演讲方式,倒是我第一次遇到。
“那是王力。”我右侧的那位体态较胖的老军人主动低声告诉我,“每当陈伯达在群众大会上讲话,都由他给当翻译。”
我把脸转向右侧,客气地点了点头:“您是……”
“我叫穆欣。”
“哦,久仰。”我说,“几年前我就读过您写的长篇传记《邹韬奋》。”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这位《光明日报》的总编辑谦虚地说。我知道,他自“*”开始以后,也成为中央*的成员。此时,穆欣同志或许还不会想到,也就不过半年多之后,他这位“中央*成员”,也遭到被“打倒”的噩运。
陈伯达和王力退下讲台后,康生讲话,主要内容是讲毛泽东主席提出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个条件。康生讲话结束后,我猜想:下一个恐怕该陶铸同志讲话了吧?
对陶铸,我们这些“*”前入学的中学生,大都还是比较熟悉的。因为当时的初中语文课本里,就曾选入他的《革命的坚定性》和《松树的风格》两篇文章。而且“*”开始后,陶铸的政治地位一度急剧上升……然而今天,我却发现陶铸同志的脸一直绷得紧紧的,始终布满阴云,不苟言笑。 。 想看书来
我曾五次与周恩来总理近距离接触(4)
大会执行主席李冬民想征询陶铸的意见,看他是否发言。陶铸的身子似乎也动了一下。
但我和不少人隐隐约约地都听到不知是谁小声说:“不让他讲……”结果,陶铸果然没有走上讲演台。
最后是周恩来总理讲的话。他讲的内容主要是“大联合”问题。
对周恩来总理,我从小就是非常敬重的。“*”的风风雨雨,更使我看到了他磊落的胸怀、高尚的品质。我感到他像一棵风雨中独立支持的大树,卫护着许多幼苗和花草,因而更加深了我对他的敬爱和尊重。
早在“*”刚刚开始不久,父母和许多老前辈就经常对我说:这场运动看来很复杂,许多事情突如其来,瞬息万变,令人摸不着头脑,因此遇事要格外慎重,最好多看看周总理的态度。因为他在党内一直处于党中央主要领导的位置,一向处事持重,在广大干部和群众中享有崇高威信,是人们信得过的……对前辈的这些嘱咐,我时时记在了心上。
周恩来总理那天讲的加快“大联合”问题的话题本身,就比其他人的讲话温和了许多。此时,我一边听周总理讲话,一边仔细端详着这位举世瞩目的老人。
他,端庄的脸庞,微耸的剑眉,深邃的目光,让人第一眼见到,就会感受到一种超群的英俊。难怪我早就听到人们在传说:周恩来是世界有名的“四大美男子”之一。而且他的风采愈到晚年,愈加鲜明地显现出来。
我记得,还是从我刚刚懂事的孩提时起,就听到过许许多多关于周总理的传奇故事。那时,我虽然从小人书里、报纸上、电影中常常目睹到周总理的伟仪,但是还从来不曾奢望过,自己有一天能够直接聆听这老人的谆谆教诲。
“*”开始不到一年,周总理却明显地比我印象中苍老多了。头发中,掺杂进不少灰白的颜色。面部虽然尚属丰满,但肌肉已经显得松弛,而且隐隐约约能看到细碎的老年斑。
我早就听说他在*的年月,每天要工作十六七个小时,无疑是太操劳、太疲惫了……我心中暗暗在说:周总理啊,您多保重!祝您健康长寿!
大会结束后,室外已经是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骑自行车赶回和平门外的学校。同班的同学杨小平也赶了回来。这天下午,他一直在工人体育馆的篮球场上席地而坐。许多师生员工遗憾未能参加大会,没有听到李延平代表大家的发言和周总理等中央首长的讲话。
“别急。”杨小平不无炫耀地打开书包,从里面取出一只体积很小的录音机。显然,这又是他担任驻外大使的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这在当时,还是属于很稀罕的东西。杨小平按动键钮,大会实况通过扬声器清晰地播放出来。许多心情振奋的师生员工们聚精会神地洗耳恭听,有人还热心地主动承担了整理这些讲话的任务。
我这个中学生坐在了周总理身旁
由于全北京的中学普遍进行了军政训练,因而大联合的步子进展很快。经过一番紧张的筹备,首都中等学校红卫兵代表大会的成立大会,于1967年3月25日,在人民大会堂隆重召开。周恩来、叶剑英、徐向前、李先念、李富春、肖华、杨成武等领导同志和陈伯达、康生、江青等人都出席了大会。大会的执行主席是中学红代会核心组的五人,即李冬民、刘龙江、薛*、程金香和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曾五次与周恩来总理近距离接触(5)
中央领导到会后,即与我们五人在主席台的第一排交叉而坐。十分出乎我预料的是,那次坐在我两旁的,竟然一边是周恩来总理,一边是江青。新华通讯社的摄影师“咔嚓”一声,将这很有意思的历史镜头拍摄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江青。她穿着一身绿军装,戴着一副琥珀色的框架眼镜,个子颇高,与周总理身高相仿,皮肤白皙而细腻,鼻翼右侧生有一颗黄豆般的小痣。
那天,自从周恩来总理等落座后,我的心就一刻也没有平静,以至许多大会发言都没有能够听得进去。我心中在想:陈永康啊,陈永康!你不就是一名普通的中学生吗?何来如此荣幸?能与敬爱的周恩来总理这样“平起平坐”?!
我简要地向周总理汇报了中学红代会的筹备情况。
大会最后,周总理走到麦克风前,指挥全场中学生高唱了《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次大会召开后,首都中学红代会就算是成立了。成立伊始,中学红代会下面还设立了政治、作战、组织、宣传等好几个部门,但大多有名无实,没有开展多少具体工作。
作为一个全市性的群众团体,中学红代会设在哪里?市革命委员会筹备组文教组中小学组的赵唯理等同志,还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最初,他们曾经考虑设在廖沫沙或叶子龙原先的住宅内。一位机关工作人员还带我们去看过房子,都是相当僻静、整洁的小院。连那位带我们“踩点”的工作人员也一边看,一边摇头:“是不是条件太好了?”
后来,还是丁国钰同志在参加中学红代会的一次核心组会议时提出意见:“毛主席一再要求我们要‘节约闹革命’,我看,你们的办公地点,还是设在哪一所中学里为好。”我们都表示赞同。丁国钰同志又具体说:“我看永康同志那个师大附中大联合搞得好,又是国内外知名的重点中学,是不是就设在那里?”
我将这个意见转达给师大附中军训团和北京公社政治部后,大家都表示欢迎。于是,便由市革委会筹备组出了800元钱,将与师大附中隔马路相望的小工厂简单修缮,作为首都中学红代会的办公驻地。
令人始料不及的是,没有过多久,北京的中学生里就分成“四三”、“四四”两派。他们各有自己的办公机构,这里就只剩下办公室主任国强等少数几个人应付门面,以至显得有些名不副实了。
向周总理提出敏感话题
“*”中极左路线的罪孽深重,突出表现在它不光从肉体上杀人,而且从灵魂上杀人。它挑动群众之间互相揭发、互相批斗,生造出许多离奇的事端。
记得师大附中一位刚刚步入中年的政治教师,被逼迫揭发校长刘超。他搜索枯肠地冥思苦想,无论如何也不得解脱,最后不得不根据学校曾经搞过民兵训练这一事实,捏造出刘超要搞“武装暴动”。
还有一位出身贫苦的青年教师,被诬蔑为解放前参加过国民党,但一查岁数,他那一年只有三岁……
当然,人世间,毕竟不会总是荒漠。荒漠中,也终究会有绿洲的。即便是在十年*的漫漫荒漠中,也始终有充满生机的绿洲存在着,潜滋暗长着!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们师大附中被打击摧残的干部和师生员工们,就是团结起来组织成北京公社,对极左路线进行了坚决抵制和斗争。然而,刀砍鞭笞留下的伤痕毕竟是惨重的。极左路线整大批人类灵魂工程师的“黑材料”,诸如大字报底稿,揭发信,以及他们自己被逼迫违心写的“检讨”、“认罪书”、“互相揭发”等等,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广大师生员工的心口。
我曾五次与周恩来总理近距离接触(6)
那么,我们时时渴望的荒漠绿洲在哪里呢?
春天,总是美好的。尽管这一年的春天,仍然充满着凝重的寒潮,但无法彻底阻挡的东风化雨,毕竟给人带来了丝丝暖意。
这一次座谈会上,我有幸再次见到周总理。他依然十分和蔼、慈祥,热情地同我握了握手。我大胆地提出了那个全校师生员工和广大干部十分关心的问题,即“运动中整干部和教师的材料,以及干部和教师自己被逼迫违心写的‘检讨’、‘认罪书’、‘互相揭发’等等,应当如何看、如何处理?”
我说:“总理啊,我们很多同志都认为那完全是极左路线搞的东西。那些材料,虽然形式上有些来自‘群众揭发’,有些来自干部、教师本人的‘交代’,但无不都是极左路线的高压政策下,受到指供、诱供、刑讯逼供,违心地讲的假话、错话。还有的人因为在‘劳改队’里身心倍受摧残,神经错乱,神志失常,说了些胡话、昏话。把这些明明是逼出来的假东西作为‘证据’和‘资料’保存,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