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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志国的训练似乎有点野蛮，一上来就是狠的——早晨一个五公里越野，上午射击，下午四百米障碍两趟，余下的时间搞战术动作，熄灯前又是一个五公里越野。
他有他的理论，他说，这些项目，凡能上比武场的兵，都反复练过不知多少遍了，技术上的差异不大，靠动作熟练程度根本不可能拉开距离。特别是建制连群体间比赛，实际就是全员体能和意志的较量。体能和意志从哪儿来？就得靠练，就得这样练法！
凡当过兵的人，没有不对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留下深刻印象的，都不会忘记一进军营老兵开玩笑也是传经的话——不过“五四”优秀关，永远是个新兵蛋。
五公里越野，可不是优哉游哉地溜达十里地进城赶集，那是挑战生理极限的活儿！负重，按作战重装，武器弹药、一顶钢盔、防毒面具、背包挎包、干粮水壶米袋子，加起来超过二十公斤；速度，二十二分钟才算个及格，要跑个优秀成绩，那恨不得就是五十个百米冲刺。四百米障碍更要命，当兵的有句谚语，叫宁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听这话就知道，跑四百米障碍不是“脖子扭扭屁股扭扭”锻炼身体。七个障碍物，正反各通过一次就是十四个，加两头各一百米跑，着装带武器一分四十二秒才及格。这说的是正常训练考核，到比武场上，可就没个标准了，别说及格，只是个优秀成绩，也根本没有参加比武的资格！
团政委第八章（9）
为容易掌握训练情况，也是激励大家，二连在帐篷外的宣传牌子上搞了个成绩表，登记每人五公里、四百米障碍时间和射击环数，优秀以上的用红笔，及格、良好用蓝笔，不及格的用黑笔，每天登记一次。头一天还可以，几乎满堂红，个别蓝色，没有黑色。第二天体能差别就显露出来了，红蓝大略相等，少数黑色。第三天，有七八个人顶不住，被架了回来。还有三四个半路虚脱晕倒上了收容车。晚上用黑笔登记的成绩超过三分之一。
李亚民坐不住劲了，望着成绩表发愁，见唐志国过来，忙说：“副营长，是不是……”
唐志国翻起眼来喊了一声：“还跟我吹是二连老兵呢，连他妈假疲劳关都不知道？非常正常！别给我动摇，就这么训！”
到第四天早晨，头一趟五公里跑了刚刚一半的路程，三排长向毅就趴在地上了，喘着粗气叫唤：“哎呀，指导员，你饶了我吧，实在是跑不动了！不行了……我不行了，肚子疼得厉害！”
依着严跃新的脾气，向毅要是二连土生土长的兵，哪容得他这个样子，脚早上去啦！
部队为改变军官知识结构，从地方大学招收来一批大学生，307团分配了十一个，向毅学历最高，是北京大学国际经济专业研究生，命令是排长，级别跟严跃新一样的正连职。来二连时，团长政委都有交代，这是我们的“大熊猫”，要重点保护。
严跃新麻利地解下向毅背包上的米袋子，挂到自己脖子上，拽着他胳膊嚷：“爬起来，别装熊！”
向毅抱着肚子打滚儿：“哎呀，指导员，真的不是装，疼死我啦，疼死我啦，肯定是肠子断了！”
严跃新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什么狗屁肠子断了，是你这将军肚儿准备得太早了！这一跑，把板儿油颠化了！没事儿，再坚持练两天，管保你不疼啦，站起来！”
向毅呻吟着：“不行啦……真的不行了，这么个疼劲儿，打死我也起不来了！”
“放屁，你要当逃兵！”
“命都活不成了，逃兵就逃兵吧。”向毅认熊。
严跃新终于发作了，一把揪住向毅的腰带，猛地一拽，把比他块头大了近一倍的“重点保护对象”提起来，在地上一戳：“浑蛋，给我站直！命活不成也不能当逃兵！到二连想当孬种，没门儿！”转身冲七班长招呼，“肖洪亮，带几个人，抬你排长走！”
呼啦上来几个人，背的背抬的抬，拖着向毅到达了终点。
按五公里越野考核规则，最后一个到达的时间就是单位集体成绩。抬着个一百多斤的人，还能快得了？三排又押了后阵。
这一趟下来，全连成绩退回到了达标水平以下。这还能比武？尽管李亚民和严跃新使劲地叫，部队的情绪还是上不来，接下来的障碍、射击成绩也大大下降了。
晚饭前，李亚民和严跃新指画着成绩表分析形势商量对策，三排几个班长一起找来了。
一连三四天，都是三排拖全连成绩，几个班长急了眼。
七班长肖洪亮情绪最激烈：“你们连长指导员都当过三排长，听着一二排的弟兄们骂三排是秤砣，心里不难受哇！咱三排什么时候不是打头的！什么时候叫别人嚼过舌头！这下好了，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啦！”
这个肖洪亮是个人物。南疆自卫还击作战战场上的侦察兵，当年打完仗，凭着二等战功，作为战斗骨干被送到提干集训队学习后，分到了307团。人没报到，307团先接到了地方公安机关要部队去领人的通知。
原来是集训队结束时，照顾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弟兄们，批准他们报到前探家一次。肖洪亮满心欢喜地衣锦还乡找对象，一到家门口，见乱哄哄围了好多人，母亲正在低声下气地给一个气势汹汹的胖子说好话。肖洪亮问明情况：这个胖子是县城西关一个杀猪的，赶上改革开放政策，又仗着是供销社主任小舅子，自己开起了公司，几乎把整个县城的生肉熟食买卖都强霸了过来。因其浑不讲理，动辄玩命逞凶，恰巧也姓郑，西关人，又是杀猪卖肉的，人们就仿着《水浒传》里的镇关西，戏谑地送了他个雅号——郑西关。肖洪亮妹妹的一个同学在郑西关的公司打工，郑西关不怀好意，安排在办公室，几次寻机要强暴她。小女孩子害怕，也不敢声张，辞工不干了。哪知不光惹不起，躲也躲不起，郑西关反而不依不饶，诬说她偷了钱，要把她抓回去。家里不敢待，偷偷藏在了肖洪亮妹妹这儿，还是被郑西关知道了，要到肖家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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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八章（10）
肖洪亮听了气得够戗，和郑西关讲理。郑西关仗着姐夫的权势自己的钱财，蛮横惯了，开口就骂：“当两年破兵，屎壳郎官儿戴顶绿帽子，就要充人儿啦！”跟着一拳，打了肖洪亮个鼻血四溅。
肖洪亮这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侦察班长哪受得了这个！老子在战场上流血卖命，保护着你狗日的发财发福，不感谢当兵的也就算了，还破兵，还屎壳郎官儿，还戴绿帽子充人儿，骂得也太歹毒了！好吧，今天老子就叫你知道知道，破兵不是好惹的！
他摸了摸鼻子，伸手看了看满手的血，笑了。点着头斜眼打量着郑西关，说道：“行，膀大腰圆，肥屁股胖脸，倒是个练手儿的好材料！”
话音一落，乒乓五四一顿擒敌拳，打得郑西关抱着头转圈儿，哇哇直叫爷爷，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医院出诊断证明，多处皮下组织出血，肋条断了两根。
当地公安局拘留了肖洪亮。
探家没进家门，对象更没找成，还挨了个记过处分，把定职定级也给打吹了——考察一年后再定。
分在二连当七班长，干得不错，恰好三排排长缺编，主持排里工作也挺硬棒，第二年通知要给他定级时，又出了个岔子。那年，二连训练考核管理评比都是第一，到年终没评上先进连，原因是指导员赵民探家超假。他看不得一个干部这样糟蹋战士的血汗，找赵民理论了几句。赵民嘲弄他说，自己的事还弄不明白呢，闲操什么淡心。一下把肖洪亮说火了：你什么指导员，不想干就回你家指导去！抱起赵民的铺盖给扔到了门外。赵民打了他一拳，叫他逮住理了，一个锁喉把赵民撂倒在雪地上，紧跟并步栽锤又要打下去，要不是副指导员严跃新练过武术解招快，肯定又得闯出大祸来了。
这次处分倒是没挨，但定职定级又搁置起来了。
六年的老兵了，提不了干，团里又舍不得放这么个训练骨干走，正好排长缺位，一直主持三排工作，战士们都叫他肖住持。虽然连个代理排长名分都没有，他还干得挺来劲，也很得意“住持”这个官衔儿，布置工作，点名讲评，开口闭口是本主持如何如何。向毅来当排长，他又恢复了七班长本来面目。嘴上不说，也挺支持排长工作，但没把这个学生官排长放在眼里。
严跃新见肖洪亮气儿很足，瞪起眼一点他鼻子：“火什么？你狗日的又要犯病！”
肖洪亮也不是谁都不服，服气连长李亚民。那是战场上见过真章儿的，两次到南疆参战，干掉了十三个吃我们喝我们打我们的没良心的高颧骨鬼子。他肖洪亮就去了一次，才干了五个，连人家一半都不到，你不服行吗？还服气指导员严跃新，有人编派他，说严跃新会武术，打不过人家，不敢不服。肖洪亮说那是扯淡，人家打靶啪啪儿的，战术刷刷儿的，讲课叭叭儿的，那么小个头，在篮球场上把电线杆子们耍得都找不着北，你不服行吗？
他见严跃新沉下了脸，嘻嘻笑着一伸舌头，学着电影上磕巴嘴特务的台词打诨：“谁……火儿……火儿呀火儿，‘重点保护’嘛，让我们向大排长到机关享福去呗，这犯什么病啊！”
八班长苗新说：“打枪找不到靶，行军要人背，这个排长要他干什么使？你们给团里送回去吧！”
严跃新说：“命令是你三排长，你往那推！”
肖洪亮不光拳头硬，鬼点子也多，手卷了个喇叭筒凑到李亚民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哎，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好不好！叫他住院去！”
“住院去？”李亚民眨巴眨巴眼。
“对呀，送不回去，调不出去，生病减员你说谁有办法啊！这不是躺了一天啦，正好，咱就坡上驴，送他走人。跟政委来个小迂回，说我们是保护他的‘大熊猫’‘丹顶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