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毅的进步最明显，头两天虽然背包被战士们抢了去，但他说什么也不上收容车，不让人架，一瘸一拐硬挺着走了回来。后来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了，甩掉了殿军的头衔。
严跃新说，政委神了，赏月半个钟头，石头蛋子孵出了个大公鸡。
王兆奎说，还是陈年的狗皮膏药厉害，一贴糊上去，向毅的肠子都结实了。
强化训练拉出来快半个月了，姜海河一直泡在靶场，除了坦克兵，步、炮、通、化十几个项目，当新兵一样轮番跟着战士们练。当团政委这几年他体会到，团一级领导岗位上的政工干部，军事业务不要求十分精通，但外行绝对不行。对要处理、决策的事情你茫然不懂，如在云里雾里，哪能拿主意？话说不到点子上，有什么力量？虽说步兵的东西简单，一点不摸门儿也不行啊！强化训练正好是机会，既以示重视，鼓舞士气，督战训练，又等于参加了个训练“速成班”，一举两得。
这天，正在战术训练场跟着搞班战术，警卫员小迟过来报告，说干部科于科长让他给师政治部叶主任回电话，有急事要直接和他说。
姜海河到靶场办公室回过电话，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
师党委决定冯连发转业，下周来人谈话。
按理说，应该找他先谈谈打个招呼。换个人，连想都不用想，自己的部属，一个班子工作的战友，又是老乡同学，通个气儿，再自然不过了。
但是冯连发跟别人不一样。
从个人情感说，姜海河内心对冯连发一直是很讨厌的。
当年那个外调材料，你冯连发清楚不清楚姜家三叔是干什么的，对木头那通无知的胡乱吹牛，有疑问总应该吧，再找些人调查嘛！得了这么个东西就当依据让造反派作结论，是不是有意且不妄下断言，起码是对你承担的任务不负责任，对战友同学不负责任。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你冯连发耍的是阴谋也好阳谋也好，得到了张宁，就好好珍惜，让她幸福，姜海河不但不恼，还要感谢你。真不知是个什么思维什么活法，对这样一个把中国妇女贤淑包容的传统美德和现代思想文化结合得十分完美的女人，竟拿她当作猎获物，还醋意十足侮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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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九章（6）
然而，现实比情感复杂，许多因素让他不能以怨报怨。张宁无奈也好，软弱也好，包容也好，忍受那么大的精神痛苦维持这个婚姻、这个家庭，自然有她自己认定的道理，是她选择的一种活法。对自己所爱的人，不能帮助她改变际遇，甚至连同情、安慰都不好表示，那就只能尊重她的选择，帮她维持得更好一些。再说，你是307政委，冯连发就是你直接部下，心里再怎么厌恶，总有那份责任在啊！
姜海河也知道，冯连发对转业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一直满心想的还是要进一步、升正团。这一段不知什么原因，信心又来了，利用在军部学习的机会，又加紧了“活动”，307团这棵树上桃子摘不成，开始在琢磨别处的鸭梨。
不管他怎么想吧，对部属的职责要尽，老乡同学间的情谊要尽，对张宁也是尽一份心意。今天正好星期六，冯连发肯定回来，决定先去雁栖找他谈谈，透透气，防止师首长来谈话弄得很突然。搞僵了对307团，对他本人都不好。
于理说得通，于情过得去，于责尽到了。
打冯连发家里电话没人接，要通258医院总机找到张宁：“张宁，老冯回来没有？我有事找他。”
“哎，你办公室电话爆了吧？刚才哪去啦，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就是没人接。”
“你什么事儿？不会是跟我报告你荣升副院长了吧！”
“俗不可耐！你找他什么事儿，咱俩一样的事儿吧？”
姜海河对着听筒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以为我不该知道啊？”
“你知道了更好嘛，一块儿做工作吧。”姜海河一点没有感到惊异，也没好奇地去问她的消息来由。张宁在师部医院是挂头牌的医生，多年负责师领导保健，上上下下熟人很多。更何况在军营里，美女效应具有特别的优势，先于他得到消息在情理之中。
“老冯明天考试，不回来了。海河，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你……”
张宁打断他：“你过来吧，我请你雁栖饭店吃饭，省得团里又像爆了原子弹似的！”
姜海河再次显露出了他的俗人本相，在思量：两次去张宁家吃饭，都引起不少议论，冯连发不在，他们两个人下饭店，这个原子弹爆了，当量可比前边两个大多啦！
“五点半，流云厅！”
还没容他想完，张宁把电话挂了。
4
姜海河赶到雁栖饭店流云厅已经六点了。
一进门，张宁嗔着脸说道：“还当兵的哪，有没点儿时间观念，看看几点啦？”
“吃饭又不是打仗，晋见张院长也不是接待外宾，干吗要那么准时准点儿的！”姜海河发现菜已经上齐，凉的热的一桌子，“你这是发什么神经啊，搞这么隆重！”
“拍姜大政委马屁，舍不得花钱还行。菜就这么多，主食是你的韭菜馅儿饺子。”张宁说着转向服务员，“我们要谈点事情，有事再叫你好了。”
姜海河看到桌子上两瓶红葡萄酒都打开了，惊讶地叫：“张医生总哼哼（谆谆）教导我们，喝酒伤肝伤胃，你今天这是怎么啦，是想灌醉我，还是想灌醉你自己呀！”
“你不是说不喝伤心嘛！”张宁轻轻一笑，把身边的一张椅子往外拉了拉。
姜海河会意，坐了下来。
“首长好容易屈驾光临给这么个机会，受宠若惊啊！还能不好好喝。”张宁满满地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姜海河，一杯拿到自己跟前。
“酒绿灯红，美女如花，如来金身也得被击倒哇！”
“别贫嘴，喝完这杯再说话。”
姜海河以为还是在开玩笑，一碰杯，喝了一大口。抬头一看张宁咕咚咕咚干杯了，忙又回手喝下去：“不行，不行，哪有你这么喝酒的！”
“你怕喝醉酒，错使秤砣，生意亏本是吧！”
这种“二人世界”机会，多年没有过了，姜海河兴奋得击节而歌，来了一段酒桌上时兴顺口溜：“一杯落肚肠，有事好商量；两杯喝下肚，说话不算数；三杯不过岗，姓啥全都忘；酒一过四两，我就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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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政委第九章（7）
“行了吧你，谁跟你油嘴滑舌的！”张宁又倒满了酒，把杯子朝着姜海河一蹾：“师部有人给我把情况都讲了，你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
姜海河收住笑容，沉思了一下：“我看，这对老冯、对你们这个家庭来说，未必是坏事儿，你想……”
张宁一伸手打断他：“得，好事儿坏事儿不用说，是不是你们团长政委去找师里，提出来让老冯转业的。”
姜海河沉吟着，他觉得不好详细解释，也没必要。点点头：“应该说……算是吧，是。”
张宁短暂地冷笑了一下儿：“嗯，知道吧，师部里章回小说又出来啦，这一章题目叫做‘王兆奎为老乡仗义拔刀，姜海河对情敌痛下杀手’。”
“果然不吃我草料啊！”姜海河呵呵笑着掩饰窘迫，也是松缓气氛，“文采不错，就是虚构杜撰的成分太大了点。情敌，要说十三年前嘛，倒有可说。现在都老头儿老太太啦，是我要抢张宁呢，还是老冯要抢我们家杨欣。”
张宁不耐烦地扬着手：“得得得，别净饶舌捡清爽的来，说说，你还有什么不好辩解的吧！”
“不好解释的……”姜海河故意一副苦思冥索的样儿，“不好解释的有什么呢？为升官儿？是不是为了升官儿，好像没什么可辩解的，你说，只有我挡老冯，老冯他碍得住我嘛！”
“那是为什么？”
姜海河思量了一下儿，表情认真起来：“张宁，307团干部战士对老冯的情绪，你比谁都清楚。也别怪人家，老冯这事儿，干得实在是不够意思。一个班子处分一大片，307元气大伤，闹出这么个结果，叫大家感情上不好接受。现在清楚了，连林建成当副政委时的匿名信，也是老冯写的，都说他成了匿名信专业户。你说，他还怎么在部队面前说说道道，怎么跟大家一个班子配合工作？身边有这么个人，谁不顾忌？”
张宁喝了一大口酒：“我看啊，终于说了句实话。顾忌他给你来一封，坏你仕途是吧？这恐怕是你落井下石的根本原因。”
“落井下石？张宁，你也这样想。”
“你让我怎么想？”张宁一口把半杯酒又喝下去，“前后里外横平竖直，哪一条是留给我想的？”
姜海河看到，张宁眼睛里有液体转动。
“你别，美女眼泪杀伤力太大，我可胆小！”姜海河歪着头，睁大眼，表情夸张地望着张宁，轻轻拍着张宁后背开玩笑，“哎呀，李玉和赴刑场，小铁梅还高举红灯，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哪，老冯不就是转业，换个环境换个岗位，而且对他个人、对家庭都是好事，你哪至于这么像塌天似的啊？”
张宁猛地一扬头，嗔怒地瞪着姜海河，两个晶莹的光点从眼睛里出来，慢慢移动到了脸颊上：“怎么，捅别人伤疤取笑人特好玩儿不是？”
姜海河发觉，这个玩笑的效果与其想调节气氛的初衷相悖了。当年这桩“样板婚姻”正是由演样板戏演绎出来的，这么开玩笑，不是有意触人家痛处吗？而且还有责备对方的意味。
他赶紧转移话锋：“我们分析了一下，基于老冯的情况，近期不一定再有提升的可能，就是以后会有机会，这样精神抑郁地等下去，代价也太大了。”
“省省吧姜政委同志，给谁上大课呀！”张宁俯在桌子上，双肩一起一伏抽动起来。
姜海河以为张宁真的是为揭伤疤不高兴，抚摸着张宁的头：“哎呀，我们不是都说过啦，一只傻蛤蟆嘛，跟傻蛤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