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身衣裳是新做的,料子我自个儿选的,今日头一回穿。你长得标致,我跟你一块儿出来逛,总也该收拾利整些,不能给我爹丢脸啊!”
曹纪灵笑嘻嘻挽住她的胳膊:“七夕这天都有洗头发的习俗,想来你一天都在松年堂里做事,肯定没能顾得上,提醒你一句,过会子回了家,就算是再困再累,也得洗了头再睡,这规矩可不能丢。”
“好。”叶连翘倒还真没听说过这样的习俗,当下便点点头应了,又茫然朝四下里望了望,“咱们去哪儿?”
“随我来!”
曹纪灵拽了她的手便走,行军似的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从彰义桥头一径跑去桥尾,又七万八绕了一通,搅和得叶连翘头都昏了,简直辨不清方向,才终于在一个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这是干嘛?”
人实在太多,叶连翘看不清这摊子是做甚么营生的,路上被挤得浑身是汗,回头看了曹纪灵一眼,就有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你可别躲懒,出来玩,哪有怕挤怕累怕麻烦的?”
曹纪灵轻易看穿她的心思,指着她噗嗤一笑,不由分说,三两下便将周围的人胡乱推开,钻到最里面,在摊子前站了下来。
原来,这摊子的主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梳着妇人头,面前只摆一张桌,上面堆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她正将那些花草捣成汁,替前来光顾的客人染指甲,围在四周的多是些小孩子和年轻姑娘。
“七夕这一天,怎能不染指甲?”曹纪灵笑着将叶连翘往前推了推,“这个姐姐家里并不靠这个做买卖,每年也只在这一天才出来摆摊,象征性地收个几文钱,可她染指甲的手艺却特别好。你别看用的只是花草汁,涂在指甲上,五六天都不会掉哩!”
这话是没错的。
叶连翘站在摊子前看着,就见那涂在指甲上的颜色虽然不是特别鲜艳,却格外嫩气,泛着自然的光泽,瞧着晶晶莹莹的,很是好看,闻上去也没有半点怪味,反而十分清香。
没有姑娘是不爱美的,叶连翘自然也立刻被吸引,不过……
“我每日里得捣腾药材,涂了这个恐怕……”
“呀,都跟你说了是只用花草汁来染指甲,又不会添加别的东西,有什么紧要?”
曹纪灵便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又很嫌弃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眼:“你成天在松年堂里出入,身边大都是男人,我瞧着,你好像也比上回咱们见面时粗犷了许多,这样不行啊!长得这么好看,万一以后变成个男人可怎么好?稍微打扮一下,谁还能说你不成?”
“你才粗犷呢!”
叶连翘给她气笑了,听她这么说,也愈加心动,刚巧那女人正抬起头来,温温柔柔地看向她:“小妹子想染指甲吗?”
不等叶连翘答话,曹纪灵便将她使劲摁在了凳子上,笑眯眯道:“姐姐,你就给她染那种粉色的,去年我染过一回,特漂亮。”
“行。”女人便将叶连翘的手拿了去,先用温湿的帕子抹了抹,然后便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
曹纪灵满心里满意,站在旁边紧盯着瞧,不时还要品评个两句,倒比那做买卖的女人还要忙。
“等你染好了指甲,我再带你去吃城西那个摊子的炸鹌鹑,你肯定没尝过吧?啧啧啧,别提多香了!还有南城门附近的绿豆糕,又甜又软又糯……”
“敢情儿咱们这一趟是专门出来吃的?”
叶连翘忍不住笑了,话音刚落,背上就被人“咚”地撞了一下。
周围的人愈来愈多,有小孩子在人丛里不断穿梭,仿佛是后面的人心急,嫌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便一个劲儿地往前涌,撞得众人七倒八歪。
在从前那个时代生活的经历,让叶连翘熟知这套伎俩,心中顿时生了两分警醒,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钱袋,又回头皱着眉向人丛里打量一番,拉过曹纪灵,小声道:“管好自己身上的钱,人太多了,我担心……”
“你放心,管好你自个儿就成。”曹纪灵大大咧咧,很不见外地道,“我爹知道我手散爱乱花钱,出来的时候,就只给了我四十文钱,除了染个指甲,买点吃食,我也干不成别的事了,我这点钱,那些个贼也看不上呀!哎过会子我要是钱花光了还没吃够,你能请我吗?我……”
话还没说完,人丛中就传来一声惊叫。
“哎呀,我的钱袋没了!”
果然……
叶连翘摇头叹了口气,对曹纪灵做了个“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耐着性子等那女人给自己染好指甲,便赶紧付了账,拉着她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你身上钱多也好,钱少也罢,咱们是出来玩的,要是弄丢了,总归是件糟心事不是?咱别往人多的地方凑,就到处逛逛瞧瞧也很好,哎你——”
曹纪灵根本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由着她唠叨,自己却走到不远处另一个摊子前,伸手摆弄上面的小首饰小物件,还丝毫不知错,喜滋滋地叫她:“连翘你来看呀,这对小鱼的耳环好漂亮的,你戴上试试好不好?”
叶连翘简直就无语了。
方才那丢钱袋的妇人还在哭天抢地,说是身上带了不少钱,这一气儿丢了,回去她男人绝不会放过她,每遇见一个人就要抓住人家问,是否瞧见了偷儿长什么模样。其余人却是半点不受她的影响,凑在一处闲聊说笑的有之,卖力吆喝招揽生意的也有之,街上这么挤,小孩子们居然还能欢天喜地地追打玩闹——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然后,更让叶连翘感觉既无语,又神奇的事就发生了。
她眼睁睁看着卫策带了三个人,穿过人群走到那妇人坐在地上嚎啕的妇人跟前,在她身边蹲下了,略一拧眉,用他那特有的不耐烦的语气道:“怎么回事?”
这……什么情况?就算是她从前生活的那个年代,警察们也不会连报案都没接到,便以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赶来吧?这些捕快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那妇人正在拍着地面口齿不清地哭诉,叶连翘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过去瞧瞧,却被赶过来的曹纪灵给抓住了。
“快跟我过去,帮我试试那小鱼耳环,你戴上要是好看,我就买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话 关系
叶连翘无法,只得随了曹纪灵去,立在小摊前,将她递来的那对耳环看了看。
只是一对泥烧成小鱼形状的耳环而已,做得称不上精致,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因为样子可爱,很讨年轻女孩儿欢心。曹纪灵急吼吼地将那耳环替叶连翘戴上了,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唔,还怪好看,那我可就买了?”
“嗯,随你。”
叶连翘很不走心地答了一句,偏着头继续看卫策那边的动静。那个丢钱的妇人因为太心急,说话一直颠三倒四,既没瞧见是谁偷了自己的钱袋,也描述不清那钱袋是个甚么模样,听得卫策与他身后的三个捕快都直摇头。
这边厢,曹纪灵则兴致勃勃地同那摊档的老板讲起价来。
“十二文也太贵了,不就是泥巴捏的吗?上面的钩子看起来也粗糙,还不知戴了之后耳朵会不会烂掉,六文好不好?”
“这怎么行?”那老板脸都皱到一块儿了,“六文钱,我本儿都回不来呀!姑娘喜欢这耳环,不就是图它好看吗?你要是真心想买,我……”
“我当然是真心想买了!”曹纪灵使劲点头,“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就六文,好不好?”
不管那老板再怎么说,咬定了六文就不松口,大有人家不肯卖,她就绝不走的架势。
叶连翘暗地里翻了翻眼皮。回头道:“纪灵你快点,我……”
说着话,就见卫策终于站了起来。看样子是同那妇人问完了话,预备离开了。
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耳朵上还戴着那副没给钱的耳环了,拔脚就跑了过去,在卫策肩上一拍,张口就道:“卫策哥,你是顺风耳吗?”
“什么?”
卫策回过头来一见是她。倒真有点意外,正打算习惯性地问她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回家。冷不丁就看见了她戴着的那副耳环。
小小的两条鱼,朴拙可爱,因为她是跑过来的,也便跟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她脸上留下两抹浅浅的影子。
她的皮肤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几乎有点透明,耳垂有点红,小鱼颤巍巍的晃,似是化成两只小手,把人的心也挠得痒痒起来。
“……你说什么鬼话?大晚上的在街上瞎晃悠什么?”
卫策连忙收拾了一下心绪,虎着脸道。
“我爹和我哥也在城里,他们答应我出来玩的,不是过节嘛?”
叶连翘没发现他有何异状,摆了摆手。急吼吼地道:“我就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这边有人丢了东西?来的也太快了吧!”
“你也知道今天过节。”
卫策扫了她一眼:“但凡这种节庆之日,城中便难免会出各种事端。似方才那种小偷小摸还算是最轻的。所以,每每此时,我们捕快班的便要出来四处行走,以免出大祸端。我正巧就在这附近,听见那妇人叫喊,便过来瞧瞧。”
他身后的一个捕快便接口道:“可不是?叶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的苦啊,大过节的。你们家家户户都出来玩,我们却还得当差哟!眼下是夏天,倒还好说,等那冬日里,天寒地冻的,真能冷死个人!”
“哦。”叶连翘点了点头,冲那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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