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城中多留一会儿。”
说着又转身望向姜掌柜:“松年堂开了这许多年,此等状况,从前也并非没发生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该打烊便打烊吧,让大伙儿赶紧回家歇着,明日一早还要开铺,既帮不上忙,就别都在这儿耗着了。”
姜掌柜答应一声,回身与曹师傅对视,两人的情绪都还算是稳定,只摇头苦笑了一下,挥手让众人散去。
对于苏时焕的提议,叶连翘自然也不会有异议,说白了,她才是最迫切想要知道真实情况的那个人,几乎是立刻便满口应承,苏时焕便打发了手脚麻利的小铁当即去往月霞村,将叶谦请来。
……
身在家中的叶谦,听说此事之后十分惊讶,半点不含糊地立刻换衣裳出了门,进城来到松年堂时,已临近酉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药铺子里已点上了灯,四下里亮堂堂的,大抵是因为这两日下雨的缘故,室内有些潮,被暖烘烘的灯光一照,药味便蒸腾上来,缓缓地往各个角落里浮动。
元冬和平安两个也留了下来,想着若是苏时焕问起这两次与聂家母女见面时的情形,倘或叶连翘有什么没记清楚的地方,她们也可帮着补充。这辰光,叶连翘领着她俩呆在小书房中,苏时焕却是同余满堂两个坐在大堂里,见叶谦赶了来,忙就站起身同他见过。
“是叶郎中吧?晚辈仿似还是头回与您见面。”
他彬彬有礼地含笑道,转头往内堂的方向指了指:“叶姑娘吓坏了。”
叶谦终究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人。活了将近四十年,行医的阅历是摆在那里的。初初从小铁嘴里听说出了这事儿,他也难免惊讶。但整个人看上去却仍然十分镇定,几乎连脸色也没变过。
“小女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哥哥护着,没经过什么事儿,叫四公子您看笑话了。”
他极有分寸地还了苏时焕一礼,眉头轻拧:“给那位聂姑娘用的内服药,是我亲手所制的金花丸,外用的膏子。为保周全,小女在制作时。我也始终千叮万嘱,我以为,这件事未必就……”
“您莫要误会,我同您存的是同样心思。”
苏时焕连忙道:“正因为如此。我才琢磨着应当请您来,咱们一块儿将那两种物事检查透彻,也好早日让叶姑娘和松年堂都去了这嫌疑。”
说着便把叶谦往内堂的方向带,两人一道踏入小书房中。
屋子里,元冬和平安凑在一处喋喋不休地说话,当然,多数都是元冬在唠叨,所言也不过埋怨那聂家母女“真是个麻烦”云云,平安则坐在一旁静静听。偶尔搭两句茬。
叶连翘一个人坐在临窗的桌案旁,脑子里不像先前那般闹腾了,人也冷静了许多。只是仍旧不免觉得烦躁,整张脸皱成一团,蓦地听见脚步声,赶紧回头,站起身来叫了声“爹”。
毕竟是自家闺女,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叶谦只消瞟她一眼,便晓得她这会子委实愁得不轻。不好当着苏时焕的面劝慰她太多,便只轻轻点了点头:“莫担心。”
元冬和平安知道他们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将那两样物事研究个通透的,那边厢便快手快脚地将膏子和丸药都捧了来,搁在桌上。
“四公子看看吧,这就是给聂姑娘用的东西,我真不明白,她怎地就那样娇贵,这也用不得,那也用不得?!”
“行了。”苏时焕微微一笑,没让元冬再说下去,“这话你当着我说自是无碍,我也知道你是护着叶姑娘,但若那聂家母女来了,你也这样说,便反而是给叶姑娘惹祸了。”
一头说,一头在桌边落了座,将叶连翘也叫了过来,不再废话,立刻便忙碌起来。
这年代,没有什么先进的检测手段,要分析一种成药,只能靠肉眼,以嗅觉、未觉以及经验为辅助。
为了不出差错,三个人几乎将那金花丸一颗颗掰开揉碎了地瞧,辩其味,尝其苦,将当中的几种药材翻来覆去地琢磨,确定其成分、用量以及药性;
至于那外用膏子,叶连翘则干脆当着他二人的面,又重新制了一回,整个过程全曝于他二人眼前,有没有错漏,一望即知,倒比凭着一张嘴描述,更加真实可信。
这一通忙活,便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外头的天早已黑透了,期间元冬和平安去买了吃食来,他三个却也顾不上碰一碰,只埋着头冥思苦想,间或攀谈两句交换意见,彼此心中都有了数。
苏时焕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磕打,眉间微动,缓缓摇了摇头。
“叶郎中果然是位医术高明的好郎中,您制的金花丸,对药材的把握精准至极,即便是市面上有这种成药售卖,也未必比得上您这个好。”
他转头冲叶谦微微笑了一下,而叶谦自是胸有成竹,只淡淡点了一下头,摆摆手算是自谦。
“那外用的膏子,同样并无任何问题,所用药材温和,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用了,应当都不会有问题。”他便又看向叶连翘,“我早就同你说过,不必急着赔不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半点错处,那聂姑娘出现那种状况,问题并非出在你和松年堂身上。”
事实胜于雄辩,叶连翘心中原本一直就这样想,在同他和叶谦一块儿将两种物事检查之后,内心便更为笃定,然而那焦灼的情绪却是半点不减。
“说实话,我知道自己十有**并未出错,但那聂姑娘,何以……”
“要么还是同先前一样,她自个儿无法适应这两种药材。”
苏时焕思忖着道:“可是,她在松年堂医治酒渣赤鼻,内服药、外敷膏子,拢共用了三种,却恰恰全都出现不适的情况,这会不会太巧了一点?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更疑心,是她自己,或是她身边人,有问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一话 成谜
“您是说……”
叶连翘抬头疑惑地看了苏时焕一眼,后头的话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说真的,她也觉得蹊跷呢,聂家母女拢共在她这里拿了两回药,次次用过之后便出问题,这也实在太巧了吧?所以,苏时焕的意思是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形,有可能是某人有意为之,甚至乎……那两母女使出这苦肉计来讹人?
“聂姑娘自己,应当是不大可能。”
她想了想,便很是笃定地摇摇头:“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把自己的脸弄成那个模样。”
今日那两母女来时,当娘的那个跳脚跳得厉害,叶连翘光顾着应付她了,其实并未将那聂姑娘的情况看得太分明,只粗粗瞟了两眼,心下便已然觉得心惊。
那张脸红成一片,连原先长得什么模样都几乎看不出来,大白天的在街上走一圈,委实很唬人。那聂姑娘得有多大的心,才能甘愿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
叶谦也在旁拧紧了眉,没有做声。
“我连那聂姑娘的面都没见着,事情究竟如何,眼下自然不能妄下定论。”苏时焕勾唇笑了一下,“此刻咱们只是确定了问题并非出在自己身上,整件事却还尚未解决,想来明日那聂家母女十有**还会再来——便是她不来,咱们也得将人给请到铺子里,妥妥当当,把这事化了去。依我说。这会子你也无谓再多想了,踏踏实实回家……”
说到这儿,他就偏过头去往窗外看了看。随即讶异地低呼一声:“嚯,已经这么晚了?”
似是应和他的话,外头街上隐隐约约传来竹梆和铜锣声,打更人悠长的嗓音缓缓飘了过来。
忙忙叨叨两个时辰,居然已是子时了。
“做事的时候不觉得,这时间还真是过得飞快。”
苏时焕脸上便露出两丝歉然来,望向叶谦点了点头:“实在对不住。耽搁到这么晚,眼瞧着你们铁定是回不去了。”
又看了看仍在旁守着的元冬和平安:“还有两位姑娘也是。其实你们不必一直在此陪着……”
“苏四公子太客气了。”
叶谦摆了摆手:“虽现下知道了此事并非连翘过错,但无论如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四公子此举既是在查明真相。也是为了让她宽心,我若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实在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元冬也笑吟吟道:“这不算啥,我们也是盼着,叶姑娘和松年堂能早日把自个儿从这糟心事里摘出去,能帮得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平安没说话,却也应和地点了一下头。
苏时焕倒也无意与几人一个劲儿地客套,颔首一笑:“只能委屈几位在铺子里将就一宿。屋子是尽够的,洗漱也便当,只没那么多棉被。幸而现在是夏天,夜里当心些,便不至于着凉。头先我仿佛瞧见元冬和平安两个买了些吃食回来,忙昏了头,咱们也没顾上吃,想必叶姑娘和叶郎中都饿了。这就拿去灶房里热热吧。咱们也别在这小书房里憋着了,索性去后院闲坐片刻。我煮上一壶茶,喝了也好解解暑。”
城中早已宵禁,这会子莫说是回月霞村了,即便只是在街上走一圈,都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除了留在松年堂,他们可说是没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叶谦今日临近酉时方进了城,那时心中便晓得,今日十有**得留宿在此,自然无可无不可。叶连翘的心思压根儿没在这上头,人家怎么说她便怎么依,听见苏时焕的话,也便站起身来,跟在她爹后头,掀帘子走出小书房。
药铺的大门早已上了门板,偌大的堂中,余满堂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打瞌睡,听见动静,蓦地抬起头来,迷迷瞪瞪揉了揉眼睛。
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