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告诉你,我没做过呢?”
苏时焕紧接着道:“我亦可以给你一句实话,母亲疑心我,不是一天两天,可我若是告诉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做过呢?”
叶连翘霍然抬起头。正对上他那两颗清亮的眸子。
坦诚,淡定,仿佛全无半点隐瞒——可是。委实让人无法确定,究竟该不该相信。
“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想知道,不关我的事。”
“是,我唐突了。”苏时焕立刻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说正事。我今日来找叶姑娘你。就是想劝你,将那离了松年堂的念头丢开。听曹师傅说。之前你们相处得一直都不错,小铁他们也都很欢迎你——你不是说,想借着松年堂的招牌给自己谋几丝声名吗?如今这才多长的时间,你就打算放弃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从今日始,再不会有半点琐碎的糟心事来打搅你,家母也绝不会再来松年堂寻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此,你会否觉得安心?”
叶连翘实在觉得无法理解,忍了又忍,终究没能憋住,出声道:“我有点不明白,我来了松年堂将近两个月,是赚了些钱不假,但对于你们苏家来说,压根儿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您完全没必要在药铺里留下我这么个人,何必这样坚持?”
“从小到大,我能自己拿主意的事情不多。”
苏时焕唇边的笑容愈发淡了,默了默,方才一字一顿道:“在药铺里做这美容护肤的买卖,算是难得的一回,真正由我来做的决定。”
这话听得让人无来由地心中有点酸,可是……
“从一开始咱们就说好了的,叶姑娘你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意随时离开,现在也是一样,我不会强留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苏时焕沉声道:“另外,听曹师傅说,你父亲回了月霞村,最近正张罗着想要赁下一爿铺子开医馆?这是好事。整个清南县城,绝大多数的商铺都是苏家所有,你若不介意,我可以……”
“不必了。”
叶连翘飞快地摇摇头:“您说的话,我会回去细想想,不过这租铺子的事,就不劳您挂心了。”
“……随你吧。”
苏时焕倒也没坚持,轻笑一声:“你我刚刚相识那阵,在内堂的小书房里商讨该如何去掉你额头上的疤痕,彼时,叶姑娘的语气与如今大相径庭……时日长久,你我反而生分了……”
……
同苏时焕在松年堂后院的一番谈话,耽误了不少时间,叶连翘离开时,已经过了申时中。
她今早上出门前,原本就同叶冬葵打过招呼,说是预备等药铺打烊之后往薛夫人家走一遭,可能会回去的晚些,也便并不怕家里人担心,出了松年堂的大门,照旧往薛家去。
卫策家所在的那条巷弄,是去薛家的必经之路,从他家门前经过时,她脚下略停了停。
小小的院落半开着门,里头静得很,隐约传出来些许花香。一个人影在院子当间儿一晃,看身形,应是万氏无疑。
卫策这一向忙得很,这当口,他肯定是不会在家的。叶连翘想了想,心里换了念头,脚下一转,朝那小院子直直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六话 家常
卫家院子所在的这条巷弄闹中取静,平日里少有人往来,偏僻得很,眼下临近晚饭时,就更是一个人影都无。周遭的街坊四邻也无甚动静,唯有交杂的饭菜香,静悄悄倾溢而出。
叶连翘走到院子门口,先往里探了探头,没瞧见万氏的身影,猜逢她多半是走到角落中忙活什么去了,便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着,谁呀!”
院里传来一声应答,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万氏抬起头往外张了张,一见叶连翘,面上登时扯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呀,是连翘!”
她忙不迭地伸手,一把将叶连翘拽进院子里,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都多久没瞧见了?我还当你把大娘给忘了呐,敢情儿你还知道来走动走动呀!来来,快进屋里坐坐,外头晒的慌,这大夏天可不比其他时日,即便太阳偏了西,也照旧毒着呐!”
说罢,也不管叶连翘答不答应,扯了她就往堂屋里去,奔奔腾腾地去灶房煮茶水,还要张罗果子来。
叶连翘有点后悔了,觉得不该突发奇想跑了来,倒惹得她一通忙,赶紧站起身将她拦下,笑嘻嘻道:“大娘您别忙了,我只是路过,看见您家院子门开着,就想进来和您打个招呼问声好,呆不了多一会儿。您这么跑前跑后的,弄得我怪过意不去,再这么着。我可走了啊!”
万氏这才罢休,攀着她在桌边坐了,含笑道:“我这不是许久没瞧见你了吗?心里还挺惦记。也不知你那花种得咋样。要是有什么地方弄不明白,只管来问我,或是我直接跟你去瞧瞧也行,横竖你卫策哥成天忙活衙门里的事,我从早到晚都是一个人在家,也有些发闷,去你们村里走动走动。只怕反而还好些。”
“那些花儿都挺好的。”
叶连翘便颔首,抿唇道:“您说的没错。那半支莲的确栽下去没两天就开了花,已然收过一茬了,我自家留下来一半,剩下的。拿到城里卖掉了。那花卖不起价,拢共没挣两个钱,但用来制膏子、头油什么的,倒很合用。马上就入七月了,到了那晚香玉要开花的时候,这种花城里喜欢的人多,我估摸到那时,只怕还能多赚两个铜板。”
她每说一句,万氏便应一声。连连点头,听得极认真。
叶连翘也是话赶着话,想到身上还带了原本预备送给薛夫人使的澡豆。琢磨了片刻,便拿出来一包,塞到她手里。
“我自个儿做的澡豆,最近天热,大娘留着用吧,洗脸洗澡都使得。不是我夸口,只怕比外头买的能强上些许。”
万氏愈加欢喜。倒也没推,将那纸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又送到鼻子前头嗅了嗅,满口赞叹。
“唔,这味儿真是好闻!行,连翘你给的东西,大娘就不客气,收下了,这天儿一日热过一日,你卫策哥又是干了那一行,每日价不是四处奔波,就是在泥里头滚,回家来呀,啧啧啧,脏的都没法儿看了,正经该用点好澡豆呢!”
说着又道:“你方才讲,是路过我家顺脚儿进来瞧瞧,那……原先是打算往哪去?我老拖着你,不会耽误你的事儿吧?”
“原是要往薛夫人家去。”
叶连翘一五一十道。
“噫,你这孩子真是糊涂了!”
万氏便嗔怪地瞟她一眼:“眼下这辰光正赶上饭点儿,你跑去了,人家是留你吃饭还是不留?我听你卫策哥讲过,那薛夫人素来待你好,但即便是这样,咱们跟那起富贵人家打交道,该讲究的,不是还得讲究吗?要我说啊,索性你便留下来,同我一块儿把晚饭踏实吃了,然后你再过去,岂不合适?”
她这话说得在理,叶连翘便也有点犹豫起来。
原想着从松年堂出来,直奔薛家,赶在薛夫人用晚饭之前应当便可离开,没成想与苏时焕耽搁了一阵,又临时起意跑来瞧了瞧万氏,这会子再赶过去,的确很有可能正撞上人家吃饭的时候,那可有点尴尬。
叶连翘一向对万氏很有好感,觉得她不见外又亲切,同她相处很是轻松自在。眼下她留饭,便有点不愿拒绝,只不过……
“卫策哥什么时候回?”
为保周全,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万氏晓得她有顾忌,觉得一个姑娘家单独与他们母子同桌吃饭太过奇怪,便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你卫策哥这段日子忙着呐,之前那案子有了大进展,说是这两日应当就能将那贼人逮住,天天一大早便出门,夜里我睡下之后方归,我都难得瞧见他一面。即便是有时能得个空闲,也多数会去与他那些兄弟饮酒,绝对没这么早回来的!你且放宽心,吃了饭再走吧,我这就去做菜,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得,不耽搁你的事!”
说罢,欢天喜地转头就去了灶房。
叶连翘闻言,也便安下心来,不好在堂屋里等着吃现成,便跟到了灶房中,帮忙给万氏打下手。
万氏并未特地张罗什么好菜,就着家中现有的食材,手脚麻利地置办了两盘两碗端上桌,便招呼叶连翘开饭。
两人原没有甚么正经事要谈,桌上也不过聊些家常话,轻轻松松的,倒也算是自在。
“丁香那女娃娃这一向,怎地没跟着你?”
万氏亲亲热热往叶连翘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我记得之前,她就像个小尾巴似的,成天跟在你屁股后头,你去松年堂做事,也总把她带在身边,如今怎么只你一个人往城里来了?”
“我爹不是回来了吗?”
叶连翘上回便对万氏的厨艺赞不绝口,上了桌,老实不客气吃得不亦乐乎,抽空答道:“从前我老带着丁香到处走,也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如今我爹成天都在村里,自然不用发愁。大娘您不知道,我妹那个人,最爱粘着我爹,沾上了便拽不开,我正好省心了!”
“是呢,上回你们来家里,我就瞧出来了,丁香和叶郎中是真亲。”
万氏点了点头,略略迟疑了一下。
“我听你卫策哥说……”
有件事,她憋在心里好一阵儿了,一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问,生怕说错话。今儿也是见眼前只得叶连翘一个,才有心探问一番:“我听你卫策哥说,你爹这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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