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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叶连翘慌忙摇了摇头:“我只不过是……想来您也听说了,最近我制了些澡豆,卖给彭掌柜的胭脂铺,因想到您素来是在那里置办各种护肤养颜物事的,便给您送来一些。也省得您再花钱去买了。”
这话有些隐晦,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意。但薛夫人毕竟比她多活了二十年,心中自然也就懂了,也不挑破,高高兴兴地命使女将她递来的澡豆接了去,含笑道:“这事我听老彭说了,我瞧他这一向兴头得很,仿佛立马就会发大财似的——也是,他那铺子上的膏子、头油什么的,这么多年一直卖得不大好,积压了不少货,如今有了你这么个手艺好的相助,就有盼头了。”
说着便拍了拍她的手:“自打你去了松年堂,就难得制出东西在别处售卖,回头,我得跟何夫人她们说说才是。外头卖的澡豆,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合心意,但你手里出来的,必然是好货色,她们若是知道了,一准儿高兴。”
轻轻巧巧一句话,将叶连翘的来意点了出来,替她省了不少口舌功夫。
叶连翘心中大松一口气,起身冲她行了个礼:“多谢您了。”
“又来了……”
薛夫人蹙眉瞟她一眼:“还要我同你讲多少遍?当初你帮我医好那脱发的毛病时,我就告诉过你,你解决了我一块心病,又与我甚是投契,往后,若有哪里需要我帮忙便只管开口。动动嘴皮子而已,这对我来说有甚么难?说到底,还是你做出来的东西好,有口碑呐!不过……”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便收敛了些,正色道:“连翘,你和我说实话,你在那松年堂,是不是碰上麻烦了?”
叶连翘一怔:“您……为何这么问?”
“还想瞒过我去吗?”薛夫人得意洋洋地一笑,“你若在那里呆得顺风顺水,又何必累死累活地再另做澡豆拿出来售卖?姓苏的家大业大,做买卖也厚道,即便只是做门面功夫,轻易也不会亏待了你——你若遇上麻烦,又信得过我,便说给我听听,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能说说我的看法,给你出出主意呀!”
薛夫人一家常年做买卖,见过的人多,那些个烦心事,若说与她听,保不齐她真能给出有用的意见。可是……那到底是苏家的家务事,叶连翘又怎能贸贸然地跟外人嚷嚷出来?
“没什么,都挺好的。”
叶连翘几乎是咬着牙,不情不愿地道:“我就是想着,多找一条路子,能给家里添些用度。”
“……也罢。”
薛夫人其实也猜着她不会随随便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扯着她道:“屋子里闷热得很,随我去花园里逛逛?顺便,也好跟我说说你最近都遇上了什么新鲜事,我跟着乐呵乐呵呀!”
叶连翘本来打算说完正事儿就回家的,但薛夫人如此善解人意,她也就有点不好意思立刻离开,只得随着她去了花园,将自己这段日子的见闻,挑有趣的说与她听。
这一说,便是半个多时辰。
若不是顾忌着叶连翘要赶着出城,薛夫人还有点不愿意放她走,临了拽着她又絮叨了一番,这才打发使女将她送了出来。
叶连翘情知今儿是耽搁得晚了,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跑,出了薛家大门,往前走了没两步,忽然愣住了。
不远处,卫策抱着胳膊倚在一户人家的院墙边上,垂着头不知在思忖什么,皎白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看上去安静而沉默。
他……竟还在这里等着?
叶连翘心中忽然就软了一下。
自打来到这大齐朝,除了叶冬葵和小丁香之外,从不曾有人,因为担心她的安全,这样地等着她。
这讨人嫌的家伙,其实……
她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嘴唇,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我不是让你赶紧回家吃饭吗?你怎么……还在这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话 月下
天已然是黑透了,墨漆漆地一片,零星缀着几颗星子。月光倒是明亮得很,在地面落下一团一团清浅的光晕。
卫策没有回答叶连翘的话,抬起头来,将身子站直了些。
“事情说完了?”
他低低地道。
“嗯。”
叶连翘点点头:“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三两句也就说清楚了,早该出来的,是薛夫人一直拉着我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便耽搁得久了些——我也没想到你会……”
在这儿等着呀!
“那走吧。”
卫策应了一声,转过身就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这意思是……
该不会要送她回月霞村?
叶连翘有些发愣,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抬眼见他已然走出去好几步了,忙不迭地跟上,想了想,伸手拽了他一把。
说是“拽”,其实至多不过是碰了他胳膊一下而已,却不料走在前头的卫策身体竟是一僵,脚下停住了,回过头来。
“怎么?”
很难得,语气里没有惯常的不耐烦,反而十分平和。
叶连翘朝他脸上打量一眼,突然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头一回见面,这家伙就没给她留下好印象,那之后,每次碰面,她也几乎都只顾着和他置气,从来没有把他当个正常人看待,更别提好好儿瞧瞧他的相貌了。
而现在。也不知是因为他的语气,还是头顶上那皎洁的月光立了功,她居然蓦地发现。这个人……
长得还挺好看的。
与温润的苏时焕不同,卫策是那种非常朗硬的长相,无论五官还是面部线条都**的,或多或少会给人留下不近人情的印象,瞧着有些戾气。不过,若单说相貌,他那张脸还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儿。反正看上去挺让人安心的,别的不说。至少跟他一块儿在路上走,就一定不用担心会有人前来找茬。
难怪当初他舅舅张罗着给他和田家说亲,田青青会是那样一种状态,娇羞中带着一点子喜滋滋的味道。想必也是瞧中了他这个人了呗!
叶连翘的思绪在一时之间飘得有点远,目光落在卫策脸上,久久收不回来,只管在脑子里瞎琢磨。卫策不明就里,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有收敛的意思,就有点不自在起来,清了清喉咙,沉声道:“我脸上有花?”
“啊没……”
叶连翘这才醒过神。有点抱歉地冲他一笑:“我是想跟你说……”
说什么来着?全忘光了!
卫策也懒得追问,见她一径发呆,便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走吧。你虽跟冬葵他们打过招呼,但太晚回去也不好,何必白让他们担忧?”
对了,可不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吗?
叶连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自己可笑,噗地乐了。一拍手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来着。你今天好容易才能早早儿回到家,这会子饭还没吃呢。大娘肯定也在家等着你。从清南县城回月霞村又不远,我自个儿回去就行,横竖你们都已经把那贼人给逮住了,我也不怕……”
卫策眯了眯眼,月光下,那两颗黝黑的眸子里透出一丁点微弱的光,深不见底,也不说话,只轻轻在口中“啧”了一声。
这算是要发飙的前兆吗?
叶连翘心里就打了个突,晓得没法儿跟他掰扯,只得认了命,蔫头耷脑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弄,一路往城外而去。
……
每日里戌时五刻,城里便要关城门,眼下虽只是戌初,街上的行人却也明显少了。路边孤零零有几个卖粥汤的小摊,没什么人光顾,小贩躲在摊后,百无聊赖地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赶蚊虫。
卫策素来不是多话的人,一直走在叶连翘身前五步之遥的地方,时不时转身看她一眼,见她还好好跟着,便又回过头去,一路沉默。
叶连翘却不是那起能闲得住的性子,平日里即便是大白天,走在路上也喜欢东张西望地瞧新鲜,若有小丁香在身旁,两人便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休。眼下,城外官道上冷冷清清,前边儿明明有个同伴吧,又不爱搭理她,她就有点无聊,想找点话来和卫策说,绞尽脑汁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唯有一边走,一边踢地下的石子。
每天都要经过两回的那间茶寮,这会子也在张罗着收铺了,小伙计手脚麻利地将摆在外边儿的蒸笼往屋里搬,一个不留心将硕大的盖子掀了起来,泄露出一丝面点的香气。
叶连翘心中一动,看了看身前的卫策,见他只管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犹豫了一下,便一溜小跑着奔到了茶寮前。
“小哥,还有包子吗?”
她弯起嘴角,冲那小伙计露出个笑容来。
小伙计成天在茶寮里干活儿,几乎每一日,都能看见她在这条路上来往,虽不相识,看也看得熟了,闻言也便笑嘻嘻道:“姑娘今儿怎么这样晚才回去?包子么,倒是有,只不过是卖剩下的,不太热乎了……你还没吃饭啊?”
“没事儿,大夏天的,吃点凉东西不碍事。”
叶连翘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给我来六个吧。”
“行嘞!”
小伙计痛痛快快地拿了个油纸包来,替她将六个包子装妥当,接过钱。
那边厢,卫策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抬眼便见叶连翘抱着包子乐颠颠跑到他面前,把油纸包往他面前一递:“卫策哥,劳烦你送我,怪过意不去的,要不你先吃点垫吧垫吧?”
她那笑容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