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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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人-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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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可并不是这样想的呀!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这里没有人会怨你,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都在这里等你说呢!”颜雨洁的话能给她鼓舞。

  “我想,在我离去之前,”,陈玲铃把眼光艰难的从我身上移到天花板上,然后又直直的盯住颜雨洁,“我同妈妈已经商量好了,我想要苒小丫做我的妹妹,我要关心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她说到这里,用那只瘦弱无力的手抓住颜雨洁,后者便用两只手握住它。

  “她已经是你的妹妹了,她不是一直叫你姐姐吗?”没有什么话语比这更能刺激病人了,无论是从哪方面。陈玲铃突然睁大眼睛,把手伸到还在母亲环里沉睡的小姑娘身上,嫣然的笑了。但这笑确仿佛是有点抽泣的笑,我看到她眼睛里闪着让人怜悯的泪珠。在这一点上,一个将死之人还如此的挂念着别人,的确令我有些不平,我恨她对我,对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苟刻。

  她现在一直过得很快乐,并将一直快乐的活下去。我现在唯一期望并担心的,是你的病情,如果你能活下来,对我的生活将莫大的鼓励。这是颜雨洁说的,也许她觉得陈玲铃能够活下来,她的女儿也一定还有救。

  “我已经无药可救啦!”陈玲铃突然承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来,她侧过身子,想要立起身。这次颜雨洁没有命令她继续躺下,我忙着把她扶起来,在她身后支上枕头。她斜靠在墙上,理了理头发,一双充满诱惑力而又毫无生气的眼睛盯住我,眼神中略带点祈求的神色,似乎在请求我原谅她接下来要说的一些我并不想听的话。我望着她,心中又被悲痛缚住了,她体内承现的衰败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在她的精神达到我们意想不到的活越成度时,我们便要知道,衰败也会接踵而至。“我已经活不过这个夏天了,”她的眼光一直在我和颜雨洁身上徘徊,“我知道很多话不该说出来,比如说“死”,就像很多人害怕在下雨天听到乌鸦的叫声一样,他们也非常忌讳在病人面前提这些可怕的字眼。但事实确是这样:人们不可避免的听到类似这样的事情,他们任由情绪或环境来支配他们。当某人因听到乌鸦的叫声而为此闷闷不乐。或因此郁郁寡欢,情绪低落,因而做错了事,他确把这归纠为乌鸦的不吉利的叫声。我说这件事,并不是说我也害怕,只是我觉得自己即然要死了,就要坦然面对,不能因为害怕就避而不谈。我只希望你们也能坦然面对我的即将离去。”

  我们当然能够坦然面对,我们也够坦然面对了,在她以这种语气谈到自己人的死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因此嚎淘大哭,甚至连眼泪也没有挥撒出来,如果不是我们坦然面对,又能说明什么呢!但我确无法用行动上的缺失和笨措来掩盖我内心的痛苦,我的表情骗不了任何人。一个已经心碎的人,他的所有表情动作和语言上的表达能力都将变得毫无生气、毫无意义并将不在再被人接受。别人能够接受的他已经表示不出来了,他已是那个颓废、委靡、意志消沉、情绪低落的可怜虫了。我害怕变成这样,更害怕变成这样后自己并不敢承认,我也只能任由这件可怕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并不曾有胆量要改变一下事实,我害怕自己触到了心灵深处的那一点痛苦后,又忍不住要用另一种痛苦将它淹盖。

  “我头有些晕,还是让我躺下吧!”陈玲铃突然说道。一阵手忙脚乱,我们把她移下去,让她躺平,“我恐怕凶多吉少了,立起身子都已经十分困难……”她又开始述说自己的种种不幸和病痛带给她的可怕症状,我害怕听到这些,我开始觉察出她的声音渐渐的在变了,表情也突然平静下来。我感觉到她说话的声音,语气开妈飘忽不定,我知道这个可怕的征召终归还是来了。

  我不知道她还能支撑多久,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干脆一步不离的照顾起她来,这些日子,我没有回过一次家,除了有两次跑到城里去买药,我几乎寸步不离她左右。颜雨洁也留了下来。她的孩子在这里过得如此快乐,为了孩子,也为了她心中留存的对病人的寄托,她没有理由不留下来。她不想看着病人不明不白的死去,这更是她以后不想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到的。而她留下来的一大好处,就是她一个人做了我们全部要做的事。早晨她做饭,饭后她就开始打扫卫生。先是病人的房间,然后是自己暂住的房间,在然后是大厅、厨房。她不顾病人语气中含糊的反对坚持把窗户打开,窗台上摆上刚刚从院子里挖来的开得正旺的熏衣草,花香溢满了整个屋子。她把被子拿去一遍又一遍的翻晒,帮我们洗刚刚换下来的衣服,帮病人换床铺,洗身子,把一切看起来影响心情的东西都般出病房,让那里变得干净而不显单调,明亮而没有了灰暗带给我们的阴郁。她从早晨到晚几乎是一刻不停的进进出出,做这做那,唯一停下来也就是天黑之后或者守着病人的时候。我们除此之外很难叫她停下。我感到有些惊奇,有些意外,因为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的性格虽然有点与众不同,但确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事,以至于陈玲铃的母亲都无从插手而只能在一旁指挥了。

  我在院落里移栽了一些桂花树,又新开出两条从后院到门口的排水沟,把一些特别香的花移栽到病人的窗户外,能不时看到有蝴蝶跟蜜蜂在屋里飞舞,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得到的。

  然而,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注意这些,也没有想到要为别人的真心付出抱以感激。但即便如此,即便我仍然被悲伤困扰着,我还是从这些异常的活动中看出了些什么。他们这种付出完全是一种病态的付出,在遭受重大打击后,为了不让自己再去回想那些可怕 的事情而用沉重的体力劳动来取带可能将要面对的一切,以此来安慰自己,这种做法导致的后果非常可怕。然而,我在短期之内因为并没有看出什么明显的可怕变化,在加上我当时一心扑在病人身上,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实在很少关心。我守在这个虚弱的病人身边,为她排忧 解愁,喂饭揣水,给她讲自己编得离厅古怪而又毫无头绪的故事同她消磨难熬的夜晚,因为她要听她没有听过的故事;给她念书本里发生的事情,看着她给苒小丫做纸风车,给孩子念童话故事,或者听她自己唱那些悲伤的歌曲。但即便这些小小的安宁,她似乎也享受不起,她经常被一阵阵代表着死神临近的剧烈咳嗽所打断。而每当这个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我便因为害怕和无能为力而面色惨白,大脑也经常恍惚不定。

  然而,有一天,我确变得异常清醒起来。

  那一天,陈玲铃的母亲默默的待在她的房间里帮她整理最后一点也许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东西。颜雨洁也仿佛在同一时间里做完了全部家务活,现在待在陈铃的房间里。小姑娘安静的依在妈妈的怀里不再打闹,不在大声嚷嚷,我也不想动那些花了,因为我觉得那天所有的花儿都开得如此灿烂,要把它们挖起来移到陶盆中实在是一种亵渎,我坐在了病房中,似乎在等着什么。然而,玲儿的情况并不有什么变化,也并没有什么预兆说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我们依旧和平常一样坐在病床边,看着病人平静的躺在床上,平静的呼吸着、感受着那个虚弱身体里飘散出的气息,决不曾想到上天会如此狠心的要把这样一个人的生命夺走。

  下午,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先是一声并不起眼的呻吟,随着这一声可怕的呻吟,接下来的是不断的咳嗽,病痛带给她的折磨显而易见。她瞪大眼睛,确看不到光明了。

  我不断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看我一眼,但她并不回答我,而是开始急切的呼吸起来,我抓住她颤抖的手,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我好难受!”她用手压住胸口,急切的说道,一边还不停的喘着气,“我真的好难受!”

  我们不知所措的围在病床边,看着这个在痛苦的折磨下变得让人心碎的生灵,我甚至都祈求万能的神明让她赶快进入天堂,好结束这可怕的痛苦。颜雨洁拿掉她的枕头,让她平躺着能够更好的呼吸,但是这并没有起任何作用,她仍然大口大口的喘气,痛苦的挣扎。这下,我真的束手无策了。我焦急的望着,眼泪不断涌出来,这也许都不是因为悲伤了,而是因为急迫得无以复加。做母亲已经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上。我们把她弄到扶手椅上,一直到玲儿死去,她都是坐在那里惊恐的看着的。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我府下身去,告诉她不用害怕,一定要坚持,一会儿痛苦就会过去的。事实也的确跟我说的一样,但结果确大相径庭。她伸出双手搂着我的脖子,而我则从她已经没有光泽的眼睛中看到了死亡。她搂着我,双手使劲抓住我背后的衣服,痛苦的勒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脸上承现出因用力过猛而变得有些扭曲和微微患红的际象,和她干渴的呼吸声一样,同样令人可怕。 我真的好害怕,我感觉死神离世人原来那么近,不光是玲儿受到了死神的邀请,我、我们大家都已经被列入它的名单。这并不是还要等到以后,而就在眼前这一刻,死亡离得如此之近,它就在这个屋子里,只要我有勇气喊一声,它马上可以把我带走。

  然而这种想法也只是偶然在我脑中闪过,并没有存留过多的时间,因为接下来我的大脑开始变得空白起来,心中只想到几个字,并且口中也中只念叨着这几个字,“千万不要死去,…………”虽然我也知道这似乎不太可能,但我只能想到这些,并且一直直想着这些,因而口中也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我一方面因为害怕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一方面又绝望的想到这一刻无论如何也一定会过去。我感到自己有一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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