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了,耽误不得,听下面人回禀说来者气势汹汹的,似乎有想要动手的架势,於是阿炎先行一步了。
绿奴给他家先生盖好了,又给沉公子也掖了掖被角,这才出去找辰皓,房间里没找到,直到一口气跑到楼下,才看到窝在犄角旮旯里,已经把上衣脱了打着赤膊在死命掰着手腕的两条壮汉。
黑线瞬间遍布满脸——辰皓你到底有没有作为护法的直觉所在啊!
「辰皓大哥。」
也是应着这一声,刚才还能僵持的辰皓瞬间败下阵来了。有着健康小蜜肤色顶着一头黑红交错乱发的少年恼怒的嚷嚷,「叫我干甚么!还有,你!耍赖!」
薛掌柜一边心平气和的穿衣裳,一边慢悠悠起了身,斜睨了几眼这个站起来跟他差不多高大的小伙子,突然出手摸了对方那头乱发一把,还顺势往下压了下,「嘁,小屁孩~」
辰皓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顺手抓了禅杖就准备再跟面前这个男的打一架,谁知道上一秒禅杖还在他手里,下一秒就已经在对方手里了,而且对方不知何时站到绿奴那边去了。
「薛,薛大哥……」
「嗯。」薛黎陷点了点头,把禅杖藏到了身后,「你也无非就一半大不小的孩子,我年岁可比你要大多了,听说你老是喜欢欺负小孩子。不凑巧,绿奴和鸦敷我都罩着,鸦敷这次回来筋骨有扭伤,我本想替他出口气的,可看你年岁也不大,我做甚么也不好和一个小辈计较。以后记得别那么爱欺负小孩子。」
薛黎陷又特别豪气的指了指楼上的位置,又指了指伫月楼的方向,「这些人,我全罩了。」
辰皓扭着眉头盯了薛黎陷一会,这才俯下身去捡衣服,边穿,语气也变得有些冷了,问绿奴,「他是谁?」
「他是先生的好朋友。」绿奴从薛黎陷手里拿过禅杖,第一下还没拿的动,又拿了下还没拿得动,但是也知道禅杖对于辰皓的意义,那就跟大祭司对于护法的意义差不多,虽然薛大哥没做甚么其他举动,可能在中原人眼里也无非是抢了你一个武器罢了——但是在辰皓眼里,不,准确来说,在护法眼里,那就跟抢了他们的大祭司没甚么区别。历代护法之族的禅杖都是由大祭司亲自祈福的,被别人碰了就很不好……欸,怎么说呢,如果说刚才他还跟眼前这人玩的很开心,可瞬间又不开心了。
可是他又确实讨厌苏提灯那个人,虽然他是大祭司,但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祖祖辈辈下在了血脉里的蛊作祟,还是其他甚么东西的,辰皓也一下闪身到薛黎陷面前,一把恶狠狠夺过禅杖,继续恶狠狠道,「你给我离他远点。」
属于南疆的大祭司是神祗一般的存在,怎么可以是这种人随便亲近的。
想到这儿辰皓就更难过,历代护法之族哪一个不是因为可得大祭司的亲近而视为荣耀的,他爹娘就指望他能和大祭司多呆着蹭蹭大祭司给的福气呢,可是,可是他就是打心底不喜欢苏提灯这个人。而且他明明是个中原人!蛊术无双又怎样,他又不是南疆人!
还有,叫他纹那个图腾他也不纹,他压根都没有成为南疆人的打算!也没有接手大祭司的打算嘛……
「辰皓,辰皓哥哥!」
绿奴拍了拍薛黎陷的胳膊算作安慰,毕竟刚才薛黎陷也感受到辰皓身上那股恶气了,搞得他不是抢了他武器,是抢了他媳妇似的,因此也把薛掌柜给顾虑的定在原地了——是不是南疆有些习俗不一样哦?武器不能乱动?因此也就没上前去解释甚么,等着绿奴回来再问吧。
辰皓正满肚子不爽呢,听见绿奴又得叫他去苏提灯那个房间门口守着,因此更加不乐意了——「怎么,他是快不行了还是怎样,鬼市不是很厉害么,还怕别人?」
绿奴小小声道,「是别让任何人进去,除了我。主要守着点薛大哥。」
辰皓蹙了蹙眉,低声道,「我守不住他。大祭……他怎么了?」
「说了叫先生,叫先生!你甚么脑子这还记不住!先生有点虚弱现在,你只要在门口站着起一个摆设作用就行。薛大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先生甚么意思的。」
辰皓摸了摸头,搞不明白,但是又仔细想了这些话,突然又乐意了:「我去!」语毕就使着轻功往上跑了,绿奴也松了口气,准备去继续煎药,结果刚一下楼梯就瞧见薛大哥正被阿炎套着一套纯黑还带兜帽的衣服呢,还没开口问问甚么事就瞧见薛大哥一扣帽子恭恭敬敬的跟在阿炎身后同厅堂口等着的那十几只『鬼』一样去前厅了。
咦,有人来闹事了啊……
这个时候来闹事……
绿奴想了想,可又松了口气,还好薛大哥在这儿,不然沉公子昏迷,先生也疲惫,谁还能支撑一下鬼市呢。
薛黎陷心里也嚎啕不解啊,他堂堂正正一威风凛凛的大侠怎么就跟苏提灯同流合污了,因此在前厅阻拦着闹事的人,一面在心下碎碎念道——等着苏提灯出来,就讹他一笔辛苦钱!
辰皓闪进屋子里去之后,就默不作声的往床边摸去了。
先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是谁后,辰皓心里一愣——这不是那个沉瑟么,那个敢只身一人远赴南疆挑战罗迦的高手?虽然知道最后结果并非善终,但他还是对这个人心里充满了敬意的,甚至比对大祭司的崇敬度都高,於是虽然沉瑟现在是昏迷的,辰皓还是微微放下手中禅杖,冲他行了个南疆最高礼节,这才继续去搜寻,大祭司呢……
偷偷从窗户边顺了盏蜡过来,辰皓这才借着光亮搜寻到床尾处窝成一团的小高丘。
俏么声放了蜡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沉瑟已经醒了。
只不过沉大公子识得他是谁,他私下里其实跟云姑娘交情蛮好,手下人几乎都见识过,这个日后会辅佐于大祭司身边的,他肯定也会为了苏提灯而多留意下,因此虽然第一时间醒了,并没有其他动作,继续闭目假寐。
辰皓小心翼翼去扒那团被子,彻彻底底扒开之时,就瞧见他们大祭司正弓成了一只虾似的小小一团,也是正因弓腰的弧度有点大,胸前的领口不由得有些堆叠了,便露出一张雪白的纸片来。
辰皓秉着任何消息都不能放过要跟云姨汇报的职业崇高操守,於是果断的去捞那纸片了,倒手后才发现那纸条上的字迹有些糊,像是沾了点水汽似的,只能大体模糊辨认些个字。
想再去搜搜有没有更清楚的纸条时,辰皓的眸光突然盯住某点不动了。
虽然他确实刚才是想进来把大祭司的上衣扒掉,然后在他胸口烙印上那个图腾,可是云姨说过不强求,加上有消息一定先汇报消息,所以他便消了那个念头,可他刚才看到的——
几乎是有些着急的扯开了苏提灯的上衣,他只看到他家大祭司那葱白如玉的身子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和其中一些破绽于『白囊』之下的狰狞血红伤口。
他,他家大祭司竟然被人伤了?!
辰皓的呼吸陡然重了些——简直不能忍,竟敢有人对大祭司不敬!竟敢有人出手伤了大祭司!
又扯过上衣来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再找不到其他任何字条,只那一张。
辰皓抓过那纸条来眼睛都快冒出火了,仔仔细细借着烛火又辨认了一遍,便猛然冲出门去抓了禅杖找薛黎陷算账了。
薛掌柜可谓是祸从天降,还未来得及脱下那一身『戏服』,窝在厨房角落里刚顺了几块糕点呢,就瞧见辰皓招招杀气的冲自己来了。
心下寻思的时候还不忘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糕点,薛掌柜觉得,这少年人很有娱乐精神嘛——这反射弧也忒长了点罢!
沉瑟看辰皓席卷了一身暴涨的杀气后,就努力的去勾那再度飘回床上的纸条,借着月光努力辨认了许久——
「薛黎陷……结果他……我想……死……。」落款隐约可见是苏提灯把他那名字龙飞凤舞的签上去了。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苏提灯在说甚么,但是听着那隐约可闻的打斗声,沉瑟淡定的扯过一旁绷带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缠上了,以防被薛黎陷看出甚么不妥,这才又套好了衣服,抬脚去勾在床尾仍旧在睡觉的苏提灯,「醒醒。」
「唔……沉瑟你别闹……」
沉大公子嗤笑了一声,忍着痛起身去给他套衣服,刚准备套又扒下来,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在其身上下的重手,其实也没多么使气力罢了,是苏提灯这么个体质容易现伤。
给他把领子也幢好了,沉瑟掐苏提灯的脸,「再不起来薛黎陷就被辰皓给吓死了。那小子看了你怀里的字条后就风风火火……欸,你抢字条干吗?」
苏提灯一下子惊醒是因为他误以为那字条上他把沉瑟一块给咒了,想了想并没有,只是在口头上咒过沉公子而已,於是淡定道,「哦,没甚么,让他俩打去吧。」
想了想,又醒悟起甚么似的,「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天性吧,有不太熟的人靠近会警醒。尤其昏迷的时候也会一直逼迫自己醒来。」
苏提灯淡定扯着沉公子的衣袖起身,也不怕给他拽皱了,继续淡定道,「说的你就跟个畜生似的有兽性。」
沉公子看着苏提灯要起身了,也不急着跟他刚才这句话翻脸,不解道,「你也起来干嘛?」
「不是你叫我起来吗?」
「我叫你起来是为了问你那字条上写了甚么。」
苏提灯打了口哈欠,别人打打杀杀关他甚么事,沉瑟和月娘还有绿奴是平安的就好了。
因此往前跪着走了几步,抢过了沉瑟的被子,再度困到了床上,淡定道,「我们继续睡吧。」
沉瑟哭笑不得,「你是仗着辰皓打不过薛黎陷才放心继续睡?你等着瞧薛黎陷不好意思还手真让辰皓打伤了,流出那么一两滴你极其渴求的血时,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苏提灯又磨蹭着爬了起来,一脸不乐意道,「字条上无非写着——薛黎陷说他最晚两天後来接我,结果他没来。我想了想,他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