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洛这个刚醒的病号努力地挤出温和的微笑,就差在脸上盖上‘好人’的章了,但对方显然不给面子,又向角落缩了几分。
打击!可能是睡久了,面部肌肉不怎么灵活。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抱得圆溜溜的小朋友突然像受了刺激似的,腾地站起来,紧握拳头,脸涨得通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人家才不是小朋友!我已经二十岁了,二十!”
风洛听了确实有些愣住了,原来小朋友已经二十岁了,她还以他只有十二岁。等等,是‘他’还是‘她’呢?先观察一下吧,千万别再弄错了。真不能怪她,她风洛真不能辨别出男童音跟女童音的区别,明明都是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嘛。
“哦,是这样啊!那溜溜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啊?”说出口后风洛才意识到又擅自给人家取名字了。
“这里是Tonny的老师的诊所的休息室。”
“那Tonny的老师是谁啊?”风洛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哄小孩的幼稚园老师。
“他是医生。”溜溜扬起可爱的下巴,一脸的骄傲。
话说到这儿风洛也就明白了,医生出差没回来,所以就让他徒弟来顶了吧。她开始扯下扎在身上的针针管管,却遭到了阻拦。
“不行,你不能拔下来!还没弄好。”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都沾上了泪珠,这么可怜的样子让风洛很有罪恶感。
“好,我不动。你告诉我那天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她啊,已经没事了呢。Tonny是很厉害的,虽然你们都伤到了大动脉,可是Tonny把伤口缝合得很完美哦。”说到这里Tonny到是挺起了胸膛,“只不过你的里面被塞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内壁被伤害得太厉害,毛细血管的处理有些麻烦,所以才会拖延到现在。”
“原来都伤到大动脉了呀……”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全身的感觉神经像是一样子活了过来,剧烈的疼痛竟一阵阵袭来,特别是腹部,特别得……疼。
Tonny嘟来小嘴,弯下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风洛疼得蜷缩的背部,“很疼吗?虽然过了麻醉时间,可是应该不会这么疼的。Tonny认为应该是因为别的原因。对了,要把这个记下来告诉老师。”
“……”
“真那么疼吗?眼泪都流出来了呢。Tonny被打了一百鞭那么疼都没哭过,被老师捡到了试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也都没哭过。老师说了,因为Tonny是男子汉!”
洛现在也没心思跟他解释心疼跟身疼的区别,她必须要先做一件事。
“你已经通知他们我醒来了吗?”
Tonny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那么,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自己回去的。他们如果来了,你就告诉他们不知道我去哪里了。好不好?”
Tonny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最后咬咬唇还是答应了。
风洛很高兴,也很感激。她安顺地咽下了溜溜递给她的镇痛药,自然地点过了溜溜的睡穴,之后便带着无比的憧憬和向往奔向那令她心旷神怡的地方。
现在的她需要得到解脱。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一池泛白肚皮的鱼?一颗被砍倒的树?一只七窍流血的松鼠?
风洛的心沉了又沉,体内流动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跌跌撞撞地扑在倒下的大树边,抱起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小熊形状的饼干,那是笑笑最爱吃的东西,可是风洛知道,那也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
风洛抱着笑笑,总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她把笑笑抱到了亭子里,让她躺在自己身边,不停地抚摸着她,碰触笑笑身上的那些地方,像以前总说的那样,对她说:“笑笑的眼睛,笑笑的鼻子,笑笑的耳朵,笑笑的最最,笑笑手手,笑笑的爪爪,笑笑的后背,笑笑的屁股,笑笑最喜欢的大尾巴,还有这里……笑笑不喜欢自己的肚肚吧,它吃进了坏东西。”
在亭子里的长凳上,风洛把笑笑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压上全部重量时的笑笑的体温和毛茸茸的感觉,还有用语言难以表达的那种舒畅的感觉。想要把这些刻在心里,想要记住笑笑的形体,风洛一遍遍地抚摸着笑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笑笑只是睡着了,像平时一样。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笑笑的身体,一点点得变冷了。那总是调皮地蹭着她脸颊,四处嗅她的味道的强壮鼻子,变软了。
笑笑真的死了。
想到这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第 23 章
风洛在做梦,她自己也知道在做梦,却无力从梦境里逃脱。脚底窜起的冰凉激得她心脏都疼痛起来,她一会儿左脚踩在右脚上,一会儿右脚踩在左脚上,要是有旁观者一定会以为她在跳舞,可惜和那种高雅的艺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在寻求最基本的生理保障。现在是冬天了,外面应该有零下十几度了吧,而屋子里……更是冰冷彻骨。这是一个破旧的废弃的小屋,别说暖炉了,大概连根火柴都没有。算算时间,天也快黑了,要是没火的话……
“风,我冷……”
即使是梦中的风洛,听到这个声音,也是心潮涌动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熟悉感,熟悉到令她想哭的地步。突然,自己的左手被握住了,风洛能感觉到其中信任的力量。
“没关系,不要怕。修女们马上会就找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风洛这样劝慰着对方,也这样安慰着自己。
“嗯,知道了。我相信风,我们一起加油!”
肩膀上有重量压了下来,风洛使劲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对方的脸,但始终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这让风洛很着急,她隐约知道这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低头看看两人紧握的小手,风洛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虽然很冷,可是没关系。让我用左手温暖你的右手,正如我用左脚温暖自己的右脚一样。
天黑了,风洛知道,因为月亮出来了。屋顶空了一块,仰起头就能看到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天空虽然像黑幕却不吓人,因为上面会有这么多闪亮的东西点缀,而她的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片,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她讨厌!
倔强的风洛拒绝承认心中的那份莫名的恐惧,那是胆小鬼才会有的东西。在这种动荡的心境中她又昏昏欲睡,却被胸口的滚烫惊醒。她摸到了胸口那滚烫的……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个人。
“醒醒!快醒醒!”
风洛用力地摇晃身边的人,用力地叫喊,似乎这样身边的人就能醒来继续跟自己说话了。可是为什么手中的温度还是那么烫呢?手中的人还是没醒呢?她那么小那么软,好像一捏就会没了。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那肯定不是好事,可是谁来告诉她怎么做?
风洛用力地把她按在怀里,私自以为她也是因为冷才会这样不正常的,只要这样抱着就会好些了。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又让她感觉到对方不正常的心跳,怎么会越跳越慢呢?
怎么办呢?修女们怎么还不来?天怎么还不亮呢?天亮的话,天亮的话……
风洛在挣扎中醒过来,睁眼时的光亮激得她眼睛万分刺痛,正想伸臂遮挡眼帘的时候却碰触到一股濡湿。有些惊讶,自己竟然在睡梦中流泪了。
“醒了啊。”
风洛几乎是反射性地翻身下床,俯首跪下。这一系列的动作还是导致她头晕目眩,不过这并不能让她忘了该有的规矩。
“算了算了,起来吧。这次并不是你的错。”
苍老的声音中透着威严,一如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常卧床的原因,风洛心中竟有了些怀旧的伤感。
“我都听说了,这次,是那孩子……太过分了!”
风洛听到茶杯用力敲在茶几上的声音,铿锵有力,可见茶杯的主人有多少气撒在这上面。看来老爷子这回真是气得不轻。
“太放肆了!她以为真的可以只手遮天了?竟然还干出这种……幼稚的勾当!”
风洛稍稍抬起头,看见老爷子坐上太师椅上吹胡子瞪眼,不禁莞尔,原来狡猾如狐的老爷子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
“行了,你这几天就呆在我这里,哪也别去。我就不相信她还真敢正大光明地跑到我这儿来抢人!”
扔下这句话,老爷子就起身提着鸟笼去庭院放风了。即使知道了这一点,风洛的精神也没有放松丝毫,她能感觉到这屋子里另一个人的气息。
“你不要那么紧张,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哦。”
镶了金边的绣鞋出现在风洛的视线里,用膝盖想都到绝对是老爷子那狐朋狗友兼狗头军师——彦吾司。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呢,可是为什么她头皮会那么麻?风洛又看了彦吾司一眼,那家伙总算是转移了视线。风洛在为自己庆幸的同时也在疑惑着,那怀表很特别吗?竟能让彦吾司这么个神秘莫测没心没肺的家伙表现得那么爱不释手。
“别看它又旧又破,可是很有用的哦。说不定它能够帮小风洛解开心结呢。”
“我没有心结。”风洛辩解。
“不,你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呵呵。”
第 24 章
风洛在“雨泉”的日子过得到也算风景无波,睡觉睡到自然醒,帮忙帮到手抽筋。帮忙?帮什么忙呢?和稀泥。老爷子最近不知道又发了什么疯,竟然迷上了做陶瓷。说实话,风洛倒不是不喜欢陶瓷,相反,想着这些黑漆漆的泥巴经过加工竟能变得那么白皙圆润细腻,她心里也充满着惊奇。只不过迄今为止,她都只能自己联想,从来都没实际目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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