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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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绕-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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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样一个暮色沉沉的傍晚,田野里的杂草被有些微凉的风吹动着像波浪一样起伏,路边的白杨树叶在“唰唰”声里一片接着一片的落下,漫布在空中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父女二人的笑声就不时在这有些僵冷的空气里回荡,仿佛他们是在春天的原野里踏青。

  两年后的春天,陈旺宗在桃花盛开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回想与父亲生活的这十几年,陈根红一直都认为,这天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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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过年的时候,陈旺喜回到家中,她也惊讶地发现了陈根红腿上的变化,只是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别人了,她自己的事情足以让她焦头烂额。陈旺喜这次回来是要准备住下的,因为她带回的东西很多,不仅有以前每次回来时都会带的粮食水果之类的,还有她自己的衣服随身用品等,她要在家里过年。陈家的人都很高兴,从陈旺喜到了部队上,她就没有回家过一次年,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事事要以国家大事为重,哪里还能顾得上普通百姓那些家长里短?现在部队上能放假让她回家过年,整个陈家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尤其是陈隆毓,全家人能够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正月里街坊邻居拜年时,他不必再费唇舌去解释,当陈旺喜一身军装威风凛凛地站在他的旁边时,有眼睛的人都会看出他们家旺喜有多出息。那种心情,对陈隆毓来说不是一般的自豪,像他这种年纪的人经历了太多的荣辱,还能让他自豪的事情确实不多。

  陈旺喜回到家里,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喜悦,这时的陈旺喜,身上的少女光环已经褪去,比起前几年来失色不少,女人到了年纪容颜开始衰老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只是一些特有的气质也消失不见似乎不太应该。陈旺喜这次回来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慵懒,走路软绵无力,说话迟疑犹豫,神情恍惚呆滞,就连一向充满自信的眼睛也开始黯淡无光,让人觉得不是大病一场就是非常疲惫。不过家里大多的人还是觉得她是在军队上太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怎么可能不累呢?只有细心的苗香菊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因为她发现陈旺喜的身形似乎有些怪怪的。

  苗香菊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她知道一个像陈旺喜那样还没有结婚的大闺女,腰身是不应该和屁股一般粗的,怎么着也应该有点儿曲线,尤其她还穿着紧凑的军装,更应该有强烈的凹凸感才对。可陈旺喜丝毫没有,她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可绝不是这样,她现在肥大的腰身,略显迟缓的行动,让苗香菊越来越相信,她这个小姑子有了身孕。

  苗香菊的猜测并没有错,只是事情并不是她说破的,而是陈旺喜自己暴露了出来。怀了孩子的人就是肚子里有了一棵苗,再怎么掩盖也无法阻止它的生长,当苗越来越壮枝繁叶茂时,陈旺喜的妊娠反应就开始强烈的无所适从。

  陈旺喜回家时带回一个猪头,从家里的田地都被收走以后,陈家过年就再也没有吃上整个的猪头,每年过年时,都是生产队里杀几头猪,然后家家户户去排队一家分块肉或者分点下水,一个猪头往往要被分成几十份,没办法,猪少人多,想分一整个的猪头连想都不要想。陈隆毓看到猪头兴奋异常,说这得多少钱呐!陈旺喜就说没花钱,是首长送的。陈隆毓就张着大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呵呵,首长都给咱们旺喜送东西了。”陈旺喜没有再说什么,表情有些严肃,陈隆毓也没有再问,就让苗香菊赶紧烧一锅开水,他要亲自动手拾掇猪头。在院子里,陈隆毓把猪头放到大洗衣盆里,倒上滚烫的热水,然后开始拔猪头上的毛,陈根清就又蹦又跳地在旁边看,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陈隆毓把两个猪耳朵切下来,告诉陈根清,“耳朵有嚼头,留给你爷爷下酒。”又把猪拱嘴切了下来,说“猪头上的肉这里最好,煮熟了给你们小孩子吃。”最后把猪头剩下的部分剁成几块,得意地说:“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了,今年过年咱家的人都可以好好吃一顿肉了。”

  有肉吃,一家人都喜气洋洋,当陈旺宗蹲在地上不停地往锅底添木头时,一阵阵的肉香就伴着缕缕雾气从不太严实的木头锅盖缝里飘出,整个大院都被这种味道陶醉了。陈根清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苗香菊正蹲在水井边刷一个脸盆大小的陶瓷盆,就喊:“你疯疯癫癫地跑什么,也不嫌累得慌。”陈根清就气喘吁吁地回答,“爷爷说了,多活动活动能让肚子多倒出些地方来,过会儿就能多吃几块肉了。”苗香菊就嗔怒地骂着,“没出息!多吃少吃早晚还不都是你们吃。”心里却也乐开了花,孩子一年都沾不了几回肉腥,这下好了,所以她找出了家里这个最大的陶瓷盆。

  吃饭的时候,苗香菊连汤带肉盛了满满一盆端上桌子,五花的肉,稠糊状的汤,都闪着油腻腻的光。桌上的人看到油光,眼睛都直勾勾的,眼珠子似乎都要滴出来,只有陈旺喜,她突然捂着嘴,声嘶力竭地打着嗝儿跑了出去。苗香菊第一个反应过来,在其它人还都目瞪口呆时她也已经跑到了外面。陈旺喜蹲在院子里,对着一个小花圃不停地干呕,苗香菊看到一些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出,但不是太多,就走到陈旺喜的后面,轻轻给她捶着后背,然后小声地问:“多长时间了?”陈旺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差不多四个月了。”她知道嫂子是过来人,想瞒她根本没有可能。

  当苗香菊扶着陈旺喜重新回到屋里,一家人都面色沉重地呆在那里,桌上的盆里仍旧在冒着热气,可筷子都好好地放在桌上,没有人动手去吃,就连最调皮的陈根清似乎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眨着小眼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大人们这是怎么了?看到陈旺喜回来,陈隆毓的脸拉得长长的,“旺喜,你跟我进来一趟。”说着,就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陈旺喜咬咬嘴唇,推开苗香菊搀扶着她的手,垂着的头一直也没有抬起来,就也走进了里屋。陈旺宗看着苗香菊,似乎在等她说话,可苗香菊木讷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倒是老迈的陈祖寿说,“都干什么去了,再不吃肉就凉了。”说着,拿起大勺子盛起一块肉,哆哆嗦嗦地放在陈根清的碗里,“快吃,快吃,猪油冷下来就不好吃了。还有你,丫头,来。”陈祖寿又拿起了陈根红的碗。

  陈旺喜进到里屋,陈隆毓已经在太师椅上坐下,她就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陈隆毓说:“你也坐下吧。”陈旺喜这才在旁边小心地坐下,出乎她的意料,陈隆毓并没有发火,相反,语气倒是出奇地舒缓,像是怕吓着她。陈隆毓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未出门的大闺女怀上孩子,怎么说它都不能成为一件体面的事,尤其像陈家这样的人家,虽然已经今非昔比,可陈隆毓心里的那份尊严一直都没有丢,他绝不能让陈家的声望断送在他的手里,从陈旺喜进了部队之后,他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而女儿给陈家带来的变化也是非常明显,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担心女儿更担心陈家的将来。

  陈根清和陈根红两个孩子得到了太爷爷的允许,就开始一人抓起一块猪头肉啃了起来,苗香菊默默地重新坐下,和陈旺宗互相对瞅着,没有说话更没有心情吃饭,他们现在都担心在里屋的陈旺喜,不知道爹会怎样对她,陈隆毓的脾气他们都是知道的。陈祖寿却一直都像没有事的人一样,或许人到了这个岁数,耳目都不灵便,也没有精力去管其它的事情了,所以陈祖寿只是端着他的那个小酒壶不停地往自己的小酒盅里倒酒,然后“吱吱”的一口一口地喝得津津有味。陈祖寿过年马上就要八十五了,身子瘦弱蜷曲着像个小孩,谁都知道他已是风烛残年,随时都有油竭灯枯的可能,所以没有人会和他计较,你今天不由着他明天或许就会是个遗憾。

  陈祖寿的酒已经喝到了分寸,每次苗香菊都是温上大半壶酒,公公和爷爷两个人一人一半,有时陈旺宗也会喝上一小口,但从不敢多喝,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散白酒,火辣辣地冲鼻子。其实想多喝也没有,家里的支出都是计划好的,要不是有以前的家底儿撑着换作普通人家,这年月有几个能顿顿喝上酒的?从那年的灾害之后,生活条件渐渐好转了一些,至少你手里有钱可以买到一些乡下人自己产的东西,像粮食、蔬菜、自酿的白酒。陈家有一个祖传的坛子,从外表看应该是上等的窑瓷,据说是早年的先人从江南带回来的,一辈一辈一直用来装酒。在陈家还是大户时,每年他们都会自己酿一些酒,把烧出来的最好的那部分装到这个坛子里,放在地窖里封存,逢年过节的时候再拿出来喝,往往封盖一开扑鼻的香气就可以把人熏醉。后来陈家没有条件自己酿酒,又经历了多年的拮据生活,这个坛子也就多年没有派上用场,直到前几年,才又重新找出来,每个月初苗香菊会给陈旺宗两块钱,让他抱着这个坛子到供销社去装回一坛子酒来。坛子装满了可能也不过二十斤,苗香菊需要定量才能保证一坛子酒能喝到月底,一段时间后她就把握住了这个量,就是用家里祖传的那个烫酒壶来控制,每次只装大半壶,这样等月底到了坛子也基本空了。

  现在的陈祖寿,酒就是饭,饭也是酒,其它的东西吃的越来越少。喝足了酒,陈祖寿就准备离开饭桌,他抓着自己的手杖,用一种让人觉得很别扭的姿势站了起来,这是他的习惯,其它人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今天的陈祖寿与往常不太一样,他并不是默不做声地离开,而是自言自语地说,“老话说的好啊,好男不当兵好女不唱戏,我们陈家一下子两样儿都占了,想不败……”陈祖寿并没有说完,而是用摇头替代了后面的话。说者或许并不是有意要去责怪谁,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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