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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陈隆毓的声音很大,外面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吼声,让外面的人摆脱了尴尬,却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爹发火了,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旺宗站起来,苗香菊却向他做了一个眼色,然后摇摇头,陈旺宗愣了一会儿就又重新坐下。
其实里面并没有发生什么,只不过是陈旺喜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陈隆毓听后觉得女儿太蠢,事情怎么能够这样处理?怎么能够这样呢?这……这……陈隆毓嘴里喊完糊涂,看着一脸惊讶的女儿,却突然不知道再说什么,虽然他不赞成女儿的作法,而如果换作是他,他能怎么做?陈隆毓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沉默了,事情似乎远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其实陈旺喜的事情细说起来并不复杂,只是要追溯根源时间就久了点儿,那还得从她进文工团之前的那次面试说起。那天陈旺喜的预感一点儿都没有错,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眼神,确实不是无意识的,因为后来她知道她之所以能从许多人中脱颖而出,完全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他是部队文工团里的一位重要首长。陈旺喜知道这个原因是在刚入文工团不久,有一天这位首长把她找去,那样的办公室她还是第一次进,虽然条件未必有多好,而是那种气氛,这是多大级别的首长啊!也就是那天,陈旺喜再一次与这位首长见面,这一次,她终于看仔细了他的容貌。首长开始只是随便问了几句,无非都是上级关心下级的常用语,在陈旺喜也用固定的回答一一应对之后,首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神秘地说,“你知道你是怎么进的文工团吗?”
异常惊讶中的陈旺喜摇摇头,她不明白首长是什么意思。首长却说“其实条件比你好的人有许多,但我还是选择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陈旺喜还是惊讶地摇着头。首长就笑了笑,依然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对你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我知道聪明的人都善解人意,所以我知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陈旺喜听完脸就红了,心却开始狂跳不止。首长到底是经过大世面的人,在分寸拿捏上恰到火候,他没有给陈旺喜再施加压力,而是示意她如果没有其它事情就可以离开了。陈旺喜正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这样的机会怎么会错过,赶紧敬了一个军礼匆匆走了出去。出了门,陈旺喜的快走就变成了小跑,她怕别人看到她的脸,虽然她自己看不到,但她觉得那种一直滚烫滚烫的热,脸就算没烧成红布那样也至少得像火烧云吧!
事情有了开始就会有继续,以首长的地位可以有无数个正当理由把陈旺喜找去谈工作,而陈旺喜却没有一个理由可以拒绝。不过首长可不是那种无耻小人,他在陈旺喜面前还是很有礼貌的,他并没有再提那些尴尬的话题,只是和她随便聊些日常的事情,像家里的情况啦,工作上的问题啦。首长表现的很轻松,就像在和普通的战士聊天,陈旺喜却无法让自己平静,在这种场合下,她觉得什么话题对她都是一样的,她的心都得紧紧绷着不敢有一丝懈怠,这种滋味比上战场都要紧张。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旺喜确实像首长说的那样,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事情一点就通,首长的意图他领会的清清楚楚。陈旺喜一个人的时候也想过多次,首长虽然年龄大了一些,可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产生什么,而且能嫁给一位身居要职的首长对她们这些普通的战士来讲,简直就是连做梦都不敢梦的事情。只是她从其它人口中得知这位首长早就结了婚,现在连孩子都已经上学了,这让陈旺喜有些不可理解首长的想法,她始终不能相信首长会有那种想法。于是陈旺喜又想,或许首长是在和她开玩笑吧?也或许是自己太敏感,怎么能这样去想象一位首长呢,这是要犯阶级错误的。
要说首长到底是首长,他一眼就看穿了陈旺喜的心事,于是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起了他的家事,说他和妻子是怎样在革命年代共事,又怎样在组织的安排下结合,而他们在结婚前彼此之间甚至没有说过工作之外的话,结婚后更是各人忙各人的,他在部队上,而她则一直在地方上工作,两个人多年都是两地分居,这种婚姻生活简直就是名存实亡……陈旺喜有些明白了,首长是感情生活太过空虚,而她就是首长想要的那份寄托,她始终不能相信的想法真的成了事实。
蒙在事情上的纸被捅破后,你就要面对选择。陈旺喜开始犹豫,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最先考虑的肯定是真正的爱情,没有人会希望是这种不道德的男女关系,这连最起码的正常生活都不能够拥有。可如果首长和他的妻子离婚,陈旺喜觉得她完全可以重新考虑这件事情,年龄、婚史等等差异都不是问题。可首长却严肃地告诉陈旺喜,他是不可能离婚的,他和妻子都是国家干部,离婚是根本不能考虑的事情。唯一的可能条件也不成立,让陈旺喜陷入了困境,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确实无法心甘情愿地答应首长,也确实无法明确地进行拒绝。
陷入僵持后的陈旺喜暂时并没有感到紧迫的压力,因为首长并没有催她明确表态,或许这正是首长的高明之处。果然,不长时间后,陈旺喜就自己把自己逼到了不得不表态的地步。花二娘的死讯传到部队时,陈旺喜一下子就懵了,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在很长时间后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就像关不上的喇叭停不下来了。战友安慰她,然后提醒她,应该赶紧去找首长请假回家,出了这样的事情当子女的怎么能不回家?陈旺喜这才停止哭泣如梦初醒,一边擦着眼睛一边匆匆跑去找首长。首长看到陈旺喜眼泪汪汪,还以为她受了谁的欺负,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于是有些为难地说,按照规定这种事情是不能放假的,文工团里的事情那么多,你也知道如果你离开可能很多演出都无法进行,在集体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你选择什么?
首长把问题抛给了陈旺喜,陈旺喜一时也无法回答,显然这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心里一急眼泪就又哗哗地流了下来。首长这时却走到她的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过事情是没有绝对的,马克思他老人家不也说了要辨证地看待问题嘛!所以嘛,你的事情就看从哪个方面看了。首长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然后直直地盯着陈旺喜。陈旺喜本来还在抽搐,听到首长的话觉得事情又有了转机,正想知道首长接下来会说什么,却迟迟听不到首长说话,于是就疑惑地抬起了头。陈旺喜抬起头后,就和首长的眼睛对视到一起,这时她就明白下面的话其实已经不用再听了,果然首长也非常合时宜地说,“如果想知道解决的办法,晚上你到我的宿舍里来。”
第二天,首长安排自己的专车送陈旺喜回家,而且让自己的警卫员到食堂以他的名义先借两袋米,然后告诉陈旺喜现在全县都在闹灾荒,估计你们家里也缺粮食,这两袋米你先带回去给家里人。陈旺喜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一道小小的沟,迈过之后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简直有两世为人的感觉。万事都是开头难,有了开始再进行下去基本都是顺理成章,不会再存在任何芥蒂,尤其是一个刚刚体会到甜头的年轻姑娘,面对一波又一波的物质利益诱惑,你还要求她保持自己的操守,确实对她有些勉为其难。实际上首长确实也没有亏待陈旺喜,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能给她的都给了,除了婚姻;而陈旺喜想得到的也基本都得到了,也是除了婚姻。于是婚姻这件本来非常简单的事情,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却是无比的复杂,谁都没有办法把它变得容易处理。
陈旺喜毕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需要一个安稳的归宿,只是这种想法出现的时间不同。所以陈旺喜和首长的关系保持了许多年,当单纯稚气的少女经过风雨的洗刷脸上的皱纹渐渐增多后,她对生活的理解才愈来愈加深刻,于是她心中突然就有了恐慌,而且恐慌一产生增长速度就像细胞的繁殖速度一样。陈旺喜的恐慌来自于未来,人都有老去的一天,而有些事情只属于特定的年龄,过去之后就永不再有,所以她惊恐她害怕,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同时,陈旺喜这些年心中的欲望也在日益膨胀,似乎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她总是想,如果不是因为是这种身份,或许她将取得更大的荣耀!而荣耀所带来的改变,已经不需要再多说,陈旺喜一直都在亲身体会中。
其实陈旺喜也并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首长,时间久了,她自然能掌握到首长的一些规律,知道有些话在什么时候提不会让他生气,可首长的态度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始终坚持像他这种身份的人,离婚是根本不能考虑的,那将会严重影响到他的仕途,甚至可能让他半生的努力都化为乌有。首长每次说完,都会语重心长地拍拍陈旺喜,然后再说,你也一定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吧?
开始的时候,陈旺喜觉得一切都是真的,首长确实也有难言之隐,这样想着竟然还在心里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怜悯,别看平时那样威风,这背后的酸楚又有几个人会知道?可慢慢地,陈旺喜的观点开始动摇,她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在相互矛盾,首先国家是提倡婚姻自由的,婚姻法明确规定结婚和离婚都自由,既然这样,首长为什么就不能离婚呢?难道国家干部的婚姻就都会幸福?如果婚姻不幸呢,难道就不能离婚,那这和婚姻法岂不是在自相矛盾?
年纪轻的时候,陈旺喜还可以忍耐,告诫自己要慢慢等机会,可随着身边和她一样大的战友一个个都相继成家,直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老姑娘时,陈旺喜终于无法再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