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军坐在地上一哭一闹,就把邻居都引来了,马革命也听到消息匆匆跑来,也估摸出事情个大概来,就沉着脸说:“闹什么闹?两口子的事到家里说,嫌丢人不够啊!”李韬略一见马革命,立刻就说:“你来的正好,我们要离婚,你赶紧给开介绍信。”坐在地上的马红军立刻大叫:“我不离!我死也不离,离了你好去找那小寡妇啊,想得美你!”
马革命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办,还是严肃地对李韬略说,绝对是以村干部的身份在和社员说话,而不是小舅子对姐夫。“离婚是件严肃的事情,必须经过调查,介绍信哪里能说开就开?”
李韬略眨眨眼,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姐弟俩当然是一个鼻孔出气,于是就说:“好,好,你们调查,反正这样的女人我没法儿和她一起过。”说完,甩着袖子就走了。
马红军确实没有想到李韬略会这么强硬,在她的思维里李韬略是个根本就不会发火的人,就像和好的泥浆,她想捏个什么样就捏什么样,可一旦常规被打破,她就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拿出最后的看家本领耍泼。看到李韬略就这样走了,马红军又开始坐在地上顿足捶胸,“我不活了,没法儿活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呐,碰上这么一个没良心的陈世美……”
“好了!吼什么,还嫌没丢够人啊!还不赶紧滚家里去!”马革命一声怒吼,震得马红军一声不敢吭,愣了好长时间,才从地上爬起来,抽搐着跑回了屋里。马革命又恶狠狠地四下看了看,围观的人这才醒悟,尴尬地笑笑,做了贼似的四散离开。
马革命是不可能给李韬略开介绍信的,只要马红军不点头。李韬略也明白这辈子想离婚没有可能,怪只能怪自己当年年少无知,稀里糊涂就娶了这么个女人,自己酿的苦酒还得自己喝。可李韬略这样一闹,有些人心里就觉得更加愧疚,这其中自然就包括陈根红。陈根红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该懂的什么都懂了,再说村里人又有哪个会不知道马红军,娶这样一个老婆,怎么说也不是件幸运的事,这样想着,陈根红心里对李韬略的感觉就更复杂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我姐会和李韬略有了感情,可事后仔细想想却也正常不过,我姐那时已经是大人了,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而已,她又几乎每天晚上都在那儿呆到很晚才回来,那么长的时间,什么样的感情培养不出来?只是在大家的眼里,她是学生,李韬略是老师,他们的年龄也差着一辈,所以谁也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事实上也是谁都没有发现,如果不是他们决定要私奔,我姐又不能不告诉我妈不辞而别,可能事情会一直隐藏下去。”
“在那个年代,他们之间的感情无疑是非常荒谬的,也不可能有人会理解,所以他们清楚,只要还留在这里,他们的关系就永远见不得人。所以他们采取了疯狂的行动,他们想到了私奔,一个还没有离婚的男人,带着他的女学生像古代那些伟大爱情故事里的主角们一样去私奔,这份勇气即使在现在看来,也同样值得让人敬佩。不过在那时,我是不理解的,我是在我姐半夜和我妈告别时,偷偷听到她们的谈话的,当时我只觉得,我姐是不是疯了?”
“那应该是七四年,是秋天,我记得晚上外面很吵,各种各样的虫子叫,还有讨厌的蚊子,常常半夜就把我咬醒,那时候肯定是我妈在地上点的艾草烧没了。我姐其实白天就在做准备,我看到她在收拾东西往包袱里包,可我怎么可能想到她是要离家出走?大概是到了下半夜,我听到了她们的说话声,只听我姐说,‘娘,这都是我的命,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生在这个世界上,我这辈子命里注定欠了你们的,可我已经折了一条腿,现在我对得起你们陈家了,你就让我走吧。’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我妈问,‘你们真的决定了?他会一辈子对你好吗?到了外边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有什么事儿,你连个说的人都没有。’我姐又说,‘娘,他你还不放心吗?他是好人,会一辈子对我好的,像我这样的人,还能再求什么,能有个男人对我好就已经知足了。’接着,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声,只听到我妈在叹息,后来我听到脚步声,她们好像一起出了棚子,我就从床上起来,也悄悄跟了出去。李韬略一直都在村口等着,看到我妈和我姐一起过去,他也有些慌张,离得远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李韬略好像一直在点头,再后来,我姐就突然跪在地上给我妈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和李韬略拉着手就匆匆走了。那天月亮还不错,我能看到他们一人手里一个包袱,走的是那样匆忙,我姐的腿虽然不灵便,可在那时也像是小跑,就像后面有人在追他们。我妈在村口站了好长时间,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我姐他们的身影,这才转身准备回家,而这时,我也从暗处跑了出来,我妈看到我愣了一下,而我也看到她脸上挂满了泪。”
“我问我妈,我姐要干什么去?我妈就摸着我的头说,你长大就会懂的,今天晚上的事儿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定记着。我点点头。然后我妈又小心地四下看了看,拉起我的手也匆匆往家里奔。我姐就那样走了,她甚至都没有和我告别,那时候我还生她的气,不过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她是怕我哭,我一哭或许就会动摇她离开的信心。我也知道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可那晚我并不明白李韬略为什么会和她一起走,其实那时她们的对话已经露出端倪,只是我根本没把他们往一块儿联系,是第二天马红军领着李爱国到我家来闹,我才不得不相信事情原来真的是那么回事。”
“我姐和李韬略虽然选在深夜离开村子,可还是有人看到了,只是当时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第二天,村里人先发现李韬略不见了,怎么说他也是还在改造的人,做做样子也得调查一下,何况那时他还是马红军的男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于是就有人举报昨晚看到的情况,来我家里一看果然我姐也不在家,马革命就问我妈我姐哪儿去了?我妈说到远房亲戚家去了。马革命怎么会相信,他冷笑着说这么巧,恐怕去串亲戚是假,两个人私奔是真吧?还没等我妈再反驳,马红军就嗷嗷叫着闯了进来,手里还拖着李爱国。我一直叫他李爱国,就算改了名字他也是李爱国,我从不承认世上有马爱国这个人。马红军哭闹着就扑向我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都是污辱我妈和我姐的话,说我们一家不正经老的养汉小的偷人,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还真像要把我妈撕了。马革命说事情还在调查,没有得出结果之前谁也不许胡闹。可马红军怎么肯罢休,她一直在我家里骂,后来连李爱国也加入进来,骂我姐是小妖精,当年怎么不摔死,摔死了就不会再祸害人了。一个农村妇女骂街耍泼也就罢了,不和她一般计较,可你李爱国是个男人,也这样做就太过分了,我愤怒地说,李爱国,你把你的话再说一遍!李爱国也瞪着我,再说一遍又怎么样?我说你他妈的要是有种就别和个娘们似的只会骂骂咧咧,咱俩出去单挑。”
“我和李爱国只是剑拔弩张,在那种情况下也根本打不起来。马革命始终想从我妈嘴里套出话来,可我妈就是一问三不知,说谁看到的你问谁去,反正她不知道李韬略的失踪和我姐有什么关系,我姐是到城里我姥姥家的亲戚家里去了,那里有个福利工厂招工。马革命当然不会知道我们在城里根本就没亲戚了,而且那个举报的人也不敢咬硬,又说是晚上黑可能也会看错,可能那人并不是我姐和李韬略,或者只是他们中的一个。他这样一说,事情就更加无法追察了,就算马革命再怎么怀疑,但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他就不能对我们怎么样。”
“那后来怎么样?你姐回来过吗?”
“没有,直到现在我都没再听到她的消息,当时我妈说他们是去了西北的农场,因为国家鼓励到那边去开荒生产,所以对过去的人要求都很宽松,不会过多调查你的背景,比较容易就能在那里落户。我姐最初也没有敢往家里写信,我想她一定是害怕让人从邮戳上发现他们的行踪,因为村里的每一封信都是要经过生产队的,不能保证不让马革命看到。而两三年后我们也离开了这里,她就是再写信回来我们也收不到了,一晃就是三十年,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找对方,或许这是个机会,如果你把这件事情报道出来,如果她还活着,或许她会看到的,会知道她弟弟一直都在找她,他并没有怪她不辞而别,而是敬佩她的勇气,也一直都希望她能生活得幸福……”
“我姐走后,我妈就变得更加忧郁,这种情况其实从我爸走后就已经开始,只是一年比一年厉害,现在想想,那似乎是神经质的开始。那时候,我妈经常和我们说话,除了我们她又能和谁说呢?虽然我们可能根本听不懂,可我想她的目的也并不是要我们听懂,而是只要能说出来,她心里就会舒服些。就是在她不厌其烦像是自言自语的诉说里,我慢慢知道了我们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在那些年,这些事情也在我尚未成熟的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所以后来的事情虽然看似偶然,其实都是必然,就像你们学问人讲的因果,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结果的出现只是水到渠成。”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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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陈根清所言的因果,什么事情确实都不会无缘无由,比如陈根红与李韬略的私奔,就是多种原因综合后的结果。这些原因,在事后的今天我们基本已经可以罗列出来,像关于李韬略的,与马红军的不幸婚姻肯定是首要原因,而马红军给儿子改姓无疑又把李韬略逼上了绝路,让他不再对那场婚姻抱有任何希望,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顾虑,而这时陈根红的出现恰恰添补了他内心的空白,而且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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