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脸已涨得通红,脑子也开始玩起陀螺。缪云飞兴致颇高,还要跟我干第二碗,我笑道:“你误会了,我刚才是说一加仑黄酒喝个把月,而不是一口闷。”缪云飞见我赖皮不喝,自己又干了老大一碗,还要喝第三碗时,张蓉连忙上前阻止,他非但没停的意思,还轻轻推了张蓉一把。
一旁的殳倩笑道:“师哥喝来喝去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再来个‘酒过数巡’,我和蓉姐岂不饿死?”
缪云飞自知有点失态,将抱在怀里的酒坛放到地上,笑道:“好久没这么畅快了,真想和林瑞喝个饱醉。”
张蓉依然浅笑,“搞艺术的都有坏脾气,你们别介意,都夹菜吧。”说着给殳倩夹了一只鸡腿。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黑色星期天(2)
缪云飞也给殳倩夹了些菜,殳倩笑道:“你们想将我喂成宇宙无敌少女猪吗?”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开了几句玩笑,各自拨弄着自己面前的菜。我惊奇于缪云飞夫妇相处的状态,两人配合默契,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似乎早已了然于胸,但行为方式上又各自独立,甚至有些对立。不知这是一对怎样的夫妇?他们没有子女,是丁克一族,很早就去了国外,回国后一直低调行事。
微醉的我尽量克制自己,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将菜夹起,然后找准嘴巴的方位,迅速塞进去,再大口咀嚼,以此来掩饰自己的醉态。
沉默下来的缪云飞非常优雅地小口抿着杯中的葡萄酒,看不出是醉了,还是在思考。他身旁的张蓉继续给殳倩和我夹菜。殳倩虽然一味说自己正在减肥,但仍然没心没肺地吃着。
饭后,缪云飞回卧室换了一身白衬衫。殳倩开玩笑说:“怎么,琴技大痒,连礼服都换上了?”
我跟着起哄:“酒后抚琴,琴声不羁,一定很潇洒的。”
缪云飞向我们眨了一下左眼,笑道:“正有此意,可别忘了鼓掌。”
琴房在客厅的右面,偌大一个房间里只放了一架钢琴和一张凳子。缪云飞挽袖坐在钢琴前,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张蓉从客厅里搬来一张长藤椅,我们三人静静坐在藤椅上。
一串节奏明快的钢琴声随着缪云飞指尖的舞动响起,琴声时而婉转时而激昂,听得我这个门外汉也不禁拍手叫好。殳倩向张蓉请教这支钢琴曲的曲目,张蓉说是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
一曲毕,掌声响起,缪云飞起身鞠躬,样子潇洒优雅。在我和殳倩的要求下,他又分别演奏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致爱丽丝》和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窗纱外夜色渐浓,当最后一个琴键摁下,贝多芬的月光曲也演奏完了,缪云飞翩然起身,微笑着看着殳倩说:“优美的琴声已经消逝,美好的事物总是来去匆匆。”
殳倩笑道:“那也未必,本姑娘还要再听一曲。”
缪云飞道:“这可难办,除非你自己说出曲目来。”
殳倩向我眨了眨眼睛,起身道:“我要与你合奏一曲。”
“我?”我诧异地左顾右盼。
“切,不自量力!我是说和师哥合奏一曲,钢琴曲的名字叫做Kiss the rain。”
缪云飞睁大了眼睛,我知道他和我同样感到意外。
“没想到吧?”殳倩大大咧咧地走到缪云飞身边,与他并排坐在钢琴前,张蓉带头鼓起掌来。
殳倩轻轻按下洁白的琴键,一串串音符仿佛有了生命,跃然耳畔,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中。琴声是如此的优美,似乎在呢喃着难以释怀的秘密,我此刻才发现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天籁。
当一切沉寂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听得竟然忘记了时间,这是我第一次被音乐感动。
殳倩从凳子上站起,像芭蕾舞演员那样微微屈膝,见我无所作为,佯怒道:“单细胞的家伙,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想不到是对猪弹琴!”
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成功进化为多细胞生物,我抬袖甩了两把泪,欢呼了一声。
我想我真的被殳倩和她的演奏感动了。
缪云飞和张蓉也随我一起鼓掌,我对殳倩小声说:“猪被音乐感化了,变成了人。”
殳倩脱口而出:“八戒。”
缪云飞笑道:“虎父无犬子,小师妹果然继承了老师和师母的音乐细胞,乐感相当好。”
殳倩从小丧母,被缪云飞一提醒,脸上的神色马上黯淡下来。张蓉轻轻碰了一下丈夫,缪云飞知道说漏了嘴,忙道:“小倩弹得真好!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黑色星期天(3)
他将我们带到书房,我和殳倩坐在靠墙的竹椅上,张蓉独自去了客厅。
缪云飞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旧报纸,在我和殳倩面前展开。只见报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英文,大部分我都看不懂。
殳倩指着一个黑体英文标题,“Gloomy Sunday ——《忧郁的星期天》?”
缪云飞点了点头,正色道:“或者译作《黑色星期天》。”
对于这首钢琴曲我自然有所耳闻,据说是一个失恋的钢琴家创作的,曲调非常阴郁,听过的人都会心情沮丧,甚至情绪失控,还有人为此而自杀。
缪云飞道:“Gloomy Sunday是匈牙利作曲家鲁兰斯?查理斯在1932年创作的,传言自这首钢琴曲面世之日起,便不断发生乐迷自杀事件。从1932年到钢琴曲被销毁的1945年,短短13年间就因为这支钢琴曲而死了不下百人。”
我和殳倩听后不禁骇然。
缪云飞继续说:“我喜欢音乐,因此爱屋及乌收藏了一些关于Gloomy Sunday的报纸,不过新闻向来不可全信,网上关于《黑色星期天》的传闻很多,大都是夸大其词,据说还可以下载到《黑色星期天》的原版,不过我到目前为止也没找到。”
他将铺在桌上的报纸卷好,重新放回书架。
我问:“你是说音乐有可能让人自杀?”
缪云飞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给你个提示,提出一种可能。关于Gloomy Sunday的版本很多,大都只有一两分钟,我也都听过,可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
不管如何,缪云飞的确给了我某些信息,我得变换思路,找一找俞小露自杀事件和《贝多芬的诅咒》之间的契合点。
我和殳倩在缪云飞家里没坐多久便回来了,临走时,张蓉拉着殳倩的手,有些恋恋不舍,“小倩,能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我吗?”
殳倩欣然将号码告诉她。
张蓉笑道:“真巧,这手机是我回国后刚买的,第一个号码的位置就存了你的。”
和张蓉道别后,殳倩对我说:“你觉得师哥和蓉姐怎么样?”
我笑道:“你指哪方面?”
“当然是感情了。”
“这可不好说,我又不是他们肚里的寄生虫。”
殳倩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之间有个结没打开。”
送殳倩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终因都是局外人,种种关于他们之间的猜测,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2
我们在女生宿舍门口见到了和俞小露同寝室的殷婵红,殳倩和她打招呼时,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她竟然头也不抬地走了。
殳倩觉得殷婵红不可能没注意到自己,她那样不理不睬的态度,让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寝室时,女伴们都已经回来,她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那种刚刚入校的新奇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了,彼此之间也没了秘密,因此对于殳倩在不在寝室,大家也漠不关心。
殳倩将床铺整理了一番,拿着脸盆和牙具出了寝室。
一天之中的这个时候,盥洗室都是最拥挤的,殳倩等其他女生洗漱好了,才好容易找到一个位置。
匆匆洗过澡,殳倩端着脸盆从淋浴间里出来,这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殷婵红。”殳倩上前打招呼。
殷婵红抬起头,见是殳倩,又将头低下去,很用力地搓洗着手中的衣服。
两次遭遇冷落的殳倩感到异常尴尬,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她,以至于两人面对面竟形同路人。
等殳倩走后,殷婵红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从俞小露自杀后,整个寝室变得死气沉沉,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即使谁不小心开了一个玩笑,也会马上打住,因为在这个伤心地,开玩笑是不合适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黑色星期天(4)
殷婵红使劲揉着手中的衣服,感到自己刚才的确有些失礼。殳倩是一个开朗善良的女生,上学期自己有一次得了重感冒,是她一直陪在身边,比同寝室的室友还热心。
为什么呢?
她甩掉手上的肥皂泡,苦苦思索自己为什么要恨殳倩。
对了。她皱了一下眉头,这一切都是因为陈军,是他让俞小露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而陈军和殳倩的男朋友住在同一间寝室,这就是自己恨殳倩的原因。
她将洗好的衣服放进脸盆,思绪依然在漫无边际地飞扬。
刘丽怎么还没回来?她走的时候甚至没带走一件衣服,真是个粗心的女人,想到这殷婵红偷偷笑了。
刘丽平时在寝室总是大大咧咧的,为人倒有些像殳倩。殷婵红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明天应该去向殳倩道歉。
下定了决心,殷婵红的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她无意识地转身望了一眼身后,心里不禁一颤,刚才还是人山人海的盥洗室,怎么这会儿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她连忙将装了脏衣服的脸盆放到水龙头下,希望水龙头里的水能马上装满脸盆,自己好尽快洗完衣服回寝室。
无人的过道吹来一阵阵凉风,女生们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听起来显得异常空洞。
这是怎么了?殷婵红感到流水声没了,低头一看,原来停水了,这意味着半个小时后就要熄灯了。她看了一眼手表,没错,不知不觉中已经到十一点半了。
也不知是哪个校领导想出的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