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那两个村民带着一大帮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其中四个人卖力地扛着一副破旧的棺材。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人群中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慌忙跪在地上,口中发出一连串令人听不懂的声音。
膜拜过后,这支壮大起来的队伍再次吹吹打打起来,他们转进一条阔路,很快消失在原来的路上。
我们在人群后面悄悄跟着,心里巨大的疑问暂且被那副骇人的棺材震慑住了,一股阴冷的气息缓缓从脚后跟向全身蔓延开来。
第四章 午夜祭祀(9)
村民们转弯抹角地在山间走了一阵,原先往上攀爬的道路突然被一条向下延伸的小路代替了。他们围在棺材旁,手把手地将棺木向下传递。我用手拨开遮挡视线的树叶,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椭圆形的湖泊,漆黑的湖面正漂浮着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从见到湖的那一刻起,村民中的一些人便开始不停地双手合十祷告。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个湖泊怀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月亮湖终于到了。”靠人搀扶的老族长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身后的人群像蚂蚁一样,用手扶着棺木,洋洋洒洒地绕着湖泊往南走。
泛着幽光的湖面倒映出人们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荒川惠子一定是在这个湖里被浸猪笼的。我们此时正置身野岙村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在我们前面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寺庙正敞开着大门,昏黄的烛火在门前的灯笼里舞动着,宛如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星辰。
举行祭拜仪式的人们纷纷拥进寺庙,使这座看上去凋敝的黄色房子多了些许生机。我领着殳倩,悄悄溜到寺庙后面,通过隔了水泥栅栏的侧窗,偷偷往里张望。
村民们表情肃穆地站在庙中,谁都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虔诚。老族长面南而立,挥手示意扛棺人将棺材放在场地中央,自己率先转身膜拜起来。他身后的人依照年龄长次,屈膝跪在地上,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凝重。
祭奠仪式进行得颇长,村民们膜拜过后,默默起身退到边上。一旁的扛棺人在族长的指使下,慌里慌张地来到棺材旁,用手中的工具使劲地敲打棺盖。随着一声咿呀,棺盖的一角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一股*的气息马上充斥了整个庙宇。这时,棺材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叫声,吓得围在一旁观看的村民连连后退。
站在众人前面的老族长脸色微动,银白色的发丝间沁出点点汗水,但他很快将自己慌张的神色掩饰了过去,回头望了一眼精壮的扛棺人,其中两个胆大的连忙过来搀扶老人,老人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用手中的手杖使劲地杵了一下棺材盖,那盖子顺势开得更大了,可由于寺庙内的光线太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棺材里躺着一堆白色的东西。老族长不甘心,拄着手杖将脑袋凑近棺材。这一看不打紧,里面的物体却几乎吓走了他半条老命——棺材里居然有只骷髅手突然抬了起来,并且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和殳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呼了出来,在我们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老族长已经命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那些本来在寺庙中的村民此时围着我们议论纷纷,“他们是什么人?”“看来不是我们本地人,快把他们轰走!”“最好把他们绑起来,问明来历再说!”
一听要将我们绑起来,我不禁又恼火又有些害怕,自己倒没什么,殳倩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受这种侮辱。
出乎意料的是,老族长这次却不动声色地坐在庙前的石鼓上,任由村民向我们发难。
人群中的李如贵可能是胆小怕事,渐渐挤到人群外面。石鼓上的老族长狠命地向他瞟了一眼后,他又非常不情愿地回到原先的位置。
村民中几个年长的此时已经拿来几根麻绳,作势要将我们绑起来。
见势不妙,我连忙拿出手机,大声道:“你们如果敢乱来,我可要报警了!”
一旁的殳倩非但没有被这阵势吓到,反而十分镇定地说:“放心好啦,谅他们也只是装腔作势,谁不知道非法拘禁是要坐牢的。”
此言一出,就连那几个最凶悍的村民也怔住了。
我除了暗自佩服殳倩的胆量和应变能力外,也趁机添油加醋,“这个非法拘禁罪,据刑法规定得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如果致人重伤的,得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以此类推,情节越恶劣,所受的处罚就越严厉。”
“你怎么知道刑法呢?”殳倩不无惊讶地问。
我向她眨了一眼,“难道你忘了咱们是干吗的吗?”
殳倩立刻会意,故意生气道:“你怎么这么笨,把身份都给亮出来了!”
我非常配合地挠了几下头皮,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被我们这样一掺和,置身事外的族长有些坐不住了,在李如贵的搀扶下,走到人群前面,村民们恭恭敬敬地退到两旁。
“族长,这可咋办?”拿麻绳的见势不妙,急忙把绳子扔在地上。
“还能咋办,轰他们就行了!”有人起哄道。“不能便宜了这两人,万一他们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我们可就大祸临头了!”“对,赶紧赶他们走,搞不好这两人和那警察是一伙的……”
我自忖道:“想不到姜邵俊行事这么迅速,看来我们再做纠缠也毫无意义。”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知道我们不再争辩,动作又大了起来。我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告诉了殳倩,她也认为姜邵俊是警察,自然有一套办案方法,到时或许能从他口中知道些野岙村的事。况且今天我们的收获已经足够大了,不但知道了一些野岙村和钢琴曲的历史,也弄清楚了昨晚在陈父拖拉机里看到的情景是野岙村人在做祭祀,并非我猜想的什么僵尸或梦游。然而还有一事未明,那便是野岙村人这些天在为谁做祭祀,又或者今晚躺在棺材里,发出私猩氖撬训浪闶俏颐且业幕拇ɑ葑樱�
见我们一言不发,老族长以为我们已经妥协,便挥挥手示意村民让道。
殳倩心有不甘,在转身离开寺庙时问:“那棺材里躺着的是谁?是不是荒川惠子?”
老族长一脸惊中带怒的表情,愕然半天,指着李如贵和另外两个村民,“赶紧将他们请出去呀!”发颤的声音听起来像布谷鸟的叫声。
回到老城区时,我和殳倩又吓唬了一下李如贵,告诉他这几天刚好有人因为他们村的事死了,如果他故意隐瞒真相,那便是犯罪。李如贵和另外两个村民被吓得战战兢兢的,殳倩见时机成熟,问道:“那么今晚棺材里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出口了吗?”
和殳倩再次找到刘敏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本来我们打算租车回学校,但刘敏执意要送我们一程。
坐在刘敏的车里,我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我翻开翻盖,看到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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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色星期天(1)
1
他是谁?
这个疑问一直在我脑海里闪现,我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测。陈军已经失踪六天,这其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也不清楚他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
星期一,晚上六点,我和殳倩坐在出租车里,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缪云飞的家。他们夫妇俩今天一早便找到殳倩,邀请我们共进晚餐。
风从车窗外吹来,刮在我的脸上,寒意依旧。我捂了捂殳倩的手,她将目光从绚烂的夜景中收回,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管将来如何,只要我能时时刻刻牵着这双可爱的手,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一切将变得无足轻重。
缪云飞夫妇的公寓装饰得很简洁,玄关处放了一只高足瓷瓶,上面插着一束烘干的向日葵,在吊灯柔和的灯光映衬下,显得宁静而不失高雅。
我们被张蓉带到客厅,缪云飞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们来了,连忙将报纸扔到茶几上,微笑着迎上来。他的举止是如此的优雅,让我不禁自惭形秽。
晚餐已经摆好,我本以为会是牛排和葡萄酒,但出乎我的意料,满满一桌子都是正宗的中国菜。
缪云飞搓着手笑道:“你们喝不喝酒?我这里有一瓶很好的法国红酒。”
殳倩笑道:“你可不能诱导学生喝高浓度的酒精饮料。”
缪云飞叹了一口气,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这可是味蕾的一次损失。”说完后他看着我。
我学着铁牛的样子,开玩笑道:“我们一般的粗人,只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习惯高雅,黄酒一口闷!”
缪云飞笑着拍手称快,忙让张蓉去拿绍兴女儿红。殳倩擂了我一拳,拼命在缪云飞面前说我是个“一杯倒”。缪云飞笑道:“杯有大小,一加仑的能喝一杯,倒了也是酒仙。”
我耍赖道:“本来黄酒喝个把加仑也没问题,但被你小师妹擂中了膻中死穴,只怕活不过一时三刻,这酒还是免了吧。”
殳倩又向我擂了几拳,缪云飞赶紧阻止,笑道:“酒品等于人品,林瑞你有言在先,今晚咱们可得一醉方休。”
我暗叫苦也!
张蓉捧来一坛封口的女儿红,缪云飞揭了皮,将我面前的玻璃杯换成了红花大碗,给我倒了满满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举碗道:“来,先喝一碗暖暖胃!”
自作孽,不可活!我无助地望着殳倩。
殳倩耸了耸肩,俏皮道:“忘了告诉你,我师哥江湖人称‘不倒翁’。”
看来死了都要喝了,我举起碗和缪云飞碰了一下,张蓉一脸微笑,淡淡地道:“林瑞你随量吧,别看他模样豪爽,其实也是个纸老虎。”
缪云飞没理她,仰脖干了一碗,然后将碗往头上扣,示意自己喝得一滴不剩。没办法,我死撑着也干了一碗,只觉得这酒有如黄河之水,在胃里奔流不息,没一会儿脸已涨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