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兰垂下了睫毛,对着这样软语款款的男人,她还能说什么反驳的话呢?心里早已被一片浓蜜一般的甜全部填满。
望了眼门口的位置,邪魅的容颜上浮起略带深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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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军师呢?”陈灵有点茫然的往梁枫身后张望,哎?王爷不是去请军师了么?怎么只见他一个人回来。
难道,她还是不肯原谅他?陈灵在心里嘀咕了一番,见梁枫没有反应,也就作罢,拿出行军图来给他看。
一面对起工作,梁枫也就渐渐忘了其他他比较郁闷的事,比如某人要和某人执手偕老,比如某人和某人要回中州老家去见父母……褐色的卷纸上,成了梁枫宣泄的好地方,好好的地图被红黑两色的笔圈圈点点,画的看不出本来面目。而最郁闷的要数陈灵,对于这位王爷的烦闷,属下们都显得很气定神闲,大概他们也都猜到了王爷为何如此失态。
抬首看左手边的首位,那里军师最喜爱的圈椅空空如也。
“王爷。”侍卫进得帐来,单膝点地,“中州送来的信件。”
孔锐上前接过,又退开几步,在远离梁枫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拆开,取出信函,确定没有问题才呈交给梁枫。
展信阅读,梁枫眉头稍稍凝起,手并没有犹豫的,将信递交给了一旁的陈灵。
对于陈灵的初来乍到即受到梁枫莫大重视这个问题,属下人里不是没有异议的,自从他踏进泊王的阵营之后,就有不少的反对之声,其中最主要的反对声音,竟然是军将们替军师霄兰抱不平。但反对的声音最后还是被孔锐压下,第一,他不希望看到在两军阵前的节骨眼上,自己人起什么争执,或是属下们对梁枫有什么怨言,第二,在这个是战是和还不明确的紧要关头,原本挑起军中大梁的军师,竟然和王爷闹了矛盾,两人已经互不相见了好几天,再怎么样,军中不能没有一个为王爷谋断之人。因此,孔锐将自己心中所想和大家说明之后,得到了几位副将的赞同,虽然赞同他的观点,压下了反对之声,但是,这一点已经成为一个横点,积压在诸将的心中。
陈灵看完了信,苦笑了下,这几天来,他的脸上好像最多的表情就是苦笑了,或许,真的是这个环境让人不得不表示无奈罢了,“中州的意思臣明白了,但是我觉得在这件事上,微臣还是退避三舍比较妥当。”
梁枫也随着他露出苦笑,摆了摆手,表示无碍,他望着阶下站着的诸多手下,说道,“中州方面来信指责我们将他们派来的使者扣押,另外,他们愿意各用百两黄金和五十匹战马换走陈先生和赤松将军。你们有什么好的对策?”
孔锐皱眉,将视线停在梁枫身边的年轻人身上,他的五官略显阴柔,但此刻他面对这种场面,以及那日大鼎滚水的威胁竟然丝毫不见恐惧,这让他也不由得有点对他产生好感。只是……中州开出了那么大的条件来赎这两个人,难道这个脸色阴霾的儒士的身价可以和大名在外的赤松一样么?
阶下众将们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知道,梁枫是不会答应的,不答应可是要怎么回复对方?毕竟中州方面到现在还以为这位狂生陈灵是被他们强行拘押在此的。搞不好,还是要兵戈相见,打仗对于他们这些武将来说自然是求不得的事,只是……
“军中草料食粮还可供多久?”见副将们沉吟,梁枫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不错,由于战线过长,他们的粮草物资并不是能够很顺利的送达,而且,他们开战的同时,在南部,励王梁盛也在未雨绸缪,囤积了粮草将士,时刻准备我有重兵的慕容家趁大军北上之际对京畿发难。两线的战事准备,让南郡一下子有点南北不能兼顾。
梁枫握着案桌上的图纸,陷入沉思,要他交出这两人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他们都不知道为了得到这两个人的归顺,梁枫和他的军师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又是以什么为代价才获得的。
“这件事,容本王再想想,先安排来使在驿站住下,严密跟防,明日,明日再商讨此事。”
众将领命,抱拳而去,大家纷纷向后出帐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动作,见陈灵最后一个退出去之后,他才上前一步,“王爷。”
“宣华是你啊。”梁枫将头从手掌里拿出来,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副将宣华是梁枫铂禁师中的一员战将,梁枫被幽禁之后,他化装改办了铂禁师的残余,陪同他在幽州城里默默无闻的生活,有了这层感情,他说起话来,自然不像他人一样只是敢想不敢说,“王爷,先放下这件事不提,眼下军中有另外一件事引得大家众说纷纭,甚至有点人心不安,所以末将斗胆想过问下您的私事,您和军师大人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第十七章 香魂追旅思
“墨云……难道你就不怕午夜梦回之际,那些冤魂来向你索命吗?”
那天,他曾经问得如此咄咄逼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右手拍打着栏杆,一点点的往前走着,梁枫的脑子里一路上都在寻思着该如何开口,其实,早在他得知是霄兰设法给他解围,得以让赤松和陈灵没有后顾之忧之后他就存了这个道歉的念头,只是……对着一想到她,梁枫就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握着栏杆的手掌慢慢收紧,到底要怎么开这个口。的确如宣华说的那样,主帅和军师闹别扭对于整个军营来说可不是一件有益的事。霄兰居住的房间就在眼前,常年种植植物留下的深色土地在他的脚下仿佛是变做了一道横档,将他和里面的人冷冷隔开,这时候,来了也是白来吧?大概她还没有醒来。
都说女人如水,怎么屋里的那个女人就没有水一般的温柔婉约呢?也许……梁枫垂了下眼睫,也许,她如水的那一面,只对着那人展露而已。
摒却心中杂念,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因为连日来的心绪烦乱,一向重视边幅的梁枫一身棕色长袍已经滚起了褶皱,自己皱了下眉,上前两步,将手攥成拳……
就算是她要责怪自己,就让她责怪好了,他心里这么想着。
“王爷,可找着您了。”有人急急忙忙的跑了来,满脸大汗的小步兵在梁枫面前急急收住了脚步,带起一片尘土,“报告王爷,驿站出事了。”
刚刚攒足了勇气攥起的拳头,被打断了继续的动作,堪堪停在门扉前半尺的地方,梁枫回头低喝,“喊什么,惊扰了军师。走,那边说。”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旁边的树林。
步兵吓得自己捂住了嘴巴,慌乱的瞧了眼紧闭的门板,似乎里面会冒出一只浑身长毛的猛兽来,小跑着跟随梁枫到了一边的树下站定,才敢禀报,“王爷,昨晚上中州来的和使,在驿馆被人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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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中州的来使被人杀了?”梁闵手一抖,连同手中的折子一起掉落在地上,梁筠眉眼不动的看着自己的六弟,横了眼小明子,小明子很识趣的迅速退下,临走不忘把殿门吱呀呀的关闭。
“老六,怎么这么不持重?”梁筠低声询问了一声梁闵,梁闵脸一红,鲜少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的难为情,伸手攥成拳在自己下巴上托着,“第一次中州来的使臣已经梁枫收纳,连同副将赤松一起归入我军,从外表看来似乎这个消息中州还不知晓,但我总觉得中州只是不点破这点,让咱们放人,所以才派出了第二次的来说,可是……”
可是这一次的来客,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驿站里。
沉吟数秒,梁筠忽然说道,“五弟向来都是很严谨的,驿站周围不可能没有布防。”
梁闵眼睛一亮点点头,对他的意见表示认同,“线人送来的驿站布防图我看了,很是严密,要想从外面进去几乎难过登天,怎么?二哥是在疑心这中间有个监守自盗的隐情?”
冷硬的唇没有发出声音,然而他紧紧绷起的唇线已经表示出梁筠完全认同了他的观点,两人的目光里有一点东西都在飘忽,如果真的是梁枫杀了中州来使,那他的心思也表露无遗,斩杀来使让正在对垒中的两军陷入更加尴尬仇视的境地,那么这一场恶战边在所难免。
只是,此刻,梁闵没有注意到梁筠注视着他的眼神,他的一颗心全部系在了另外一件事上,如果梁枫斩杀来使是有预谋的话,那么她在这场戏里又是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梁筠叹了口气,转过脸不再看沉默思考的梁闵,弟弟的心思,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如果真的是如他们担心的一般的话,作为王者的他又是不是有勇气将她法办……
“陛下,”外面有人恭声禀报,梁筠听出说话的声音,眼角眉梢顿时带上了欣喜的神色,“是柏桓回来了么?快进来。”
小明子去而复返,连同他的脸上也带上了笑容,陈杼陈柏桓,梁筠最信赖的谋臣,终于回来了。只是……随同他一起进得东暖阁来的这位陈先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行过礼之后,陈杼怔怔的看着梁筠,两人对视良久,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而梁筠本来脸上的喜色也在和他的静默中一点点黯淡下去。
梁闵纳闷的看着这两个人的安静对视,他的直觉告诉他,陈杼给他的二哥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退后了两步,梁筠坐到身后的雕花弯梁椅上,脑袋自然的歪在椅子靠背上,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的没精打采,“孤……懂了,辛苦你了柏桓。”
陈杼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愣是憋红了眼眶,最后行了个臣子的标准礼节然后退下。梁闵放下手中的茶碗,也随他一起退了出去。
轻雾缭绕的兰花香间,梁筠一个人静静的仰面躺在椅子上,俊朗的容颜上闪动着极度的痛苦之色。一代南郡之王的他,在无人可以窥见的这一刻,毫不遮掩的落下了久违的泪水。
“陈先生,到底怎么回事?”梁闵合拢门扉的时候惊讶的见到梁筠脸颊边的亮光,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直接快走两步拦住陈杼。
陈杼显然是刚刚火速赶回,面颊上衣服上还隐约可见灰尘的踪迹,是什么让他顾不上御前失仪,未净脸手的匆匆赶来面见梁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