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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话就像到了一个什么边界,两人跃一跃,也许就能过去,但不知为什么,不约而同地绕过了它,开始说些具体的事情了。
具体的事情总是有的说的,一无所有的他们,工作要做,家要重新开始,一点一滴都要从头再来呢。好在,张板儿和李林对这一无所有的状况都没有多少沮丧,反而是有些兴奋的,且在这一天里,对姑姑、姑夫的不喜欢竟也比从前淡了许多,仿佛姑姑、姑夫收回了房子,也同时收回了对他们的不喜欢似的。
两人一时无法理清这心情的奇妙变化,便使劲地骑车,使劲地为买一件什么样的家具争吵,张板儿喜欢素雅,李林则喜欢红艳,争啊吵的,很快地,就到了他们新住的地方。这也是个顶楼,比姑姑的旧房还高了一层,上到半截,张板儿忽然对前面的李林说,蹲下来蹲下来。李林刚一欠身,张板儿便像只猴子样跳上了李林的后背。李林便背了张板儿,一级一级地爬了上去。
一条飞来飞去的鱼
孟 想
寇二的小妹叶田田是C城中学的一名教师,当初一(1)班的班主任,上(1)班和(2)班的语文课,还是学校语文组副组长和校刊《尖尖角》的编辑。学校领导对叶田田的关怀就像父母对子女似的,因此,学校有什么活动,需要合影留念,或者校刊需要图片什么的,叶田田就跟领导说,我请哥帮忙吧。
寇二原名叶子挺,他的青春期碰上了一个“开放”的年代,从此他迷上了摄影。现在的寇二一脸胡茬子,长发扎了个马尾巴,一心当他的摄影家了。寇二人活得艺术,个性如此出头露角,但他还是乐于为C城“服务”的,除了人文景观,自然山水,和他自己喜欢探索的题材,只要“党 和人民需要”,他同样在所不辞,接受一些收入不菲的业务。赚些外快又提高自己的知名度,这事何乐不为?
这一次,寇二又被小妹叶田田请到C城中学,帮忙拍一组校刊《尖尖角》创刊十周年的活动。寇二来到学校时,C城电视台也来了人,有一位看上去挺美的女记者正对着摄像机的镜头和手上的麦克风说话。寇二是搞摄影的,但他对扛摄像机搞新闻娱乐之类的,虽不反感也没好感,就不瞧她。但那位女记者做完了节目之后,在小妹叶田田身边挤了个位子坐下去,还和叶田田亲近,指一指寇二,然后远远地对寇二那么点头一笑。寇二也礼貌性地还了一个笑,心里嘀咕:这是不是又一个少见多怪的女子?但寇二觉得女记者和小妹叶田田一样可爱,就摁下小妹叶田田和女记者谈笑风生的一瞬间。
照片冲洗出来之后,寇二才知道那位女记者不是记者,而是小妹叶田田的同事,并且有一个和小妹几乎同音又同字的姓名:田恬。田恬刚刚师范大学毕业,在C城中学当初一(2)班的班主任,上整个初一段的音乐课。寇二后来去C城中学,就微笑着向田恬老师点一点头。田恬老师也微笑,也点头,并且抿了抿嘴角,把酒窝儿都抿出来了。这样微笑点头抿嘴角的次数多了,寇二就不得不动用上别的机体功能,比如用眼睛去看,用嘴巴去招呼。但寇二却不敢正视田恬老师的眼睛,也许是寇二的眼睛习惯了在镜头后面窥视人和物,面对田恬老师那一双比镜头更有可能捕捉到“风景”的眼睛,寇二算是乱了方寸。由于这个原因,寇二每次去C城中学,即使田恬老师从他身边擦过来擦过去,他也只是笑,点头。笑了点头了,寇二才骂自己一声笨!寇二从来不骂自己笨,遇到了田恬老师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寇二意识到自己艺术家的自信和自负出了问题,就有点浮躁起来。
还在中央美术学院学习时,寇二拍过许多著名模特,还拍过人体。寇二想到田恬老师的身段,觉得那身段不应该是一名教师,应该是模特,不管是哪一类的模特,那肯定都是艺术的模特!可是,这么多次了田恬老师从自己身边擦过来擦过去,像一条鱼从眼皮底下溜过来溜过去。一个绝对模特的模特从一位充满自信和创造精神的摄影家眼皮底下溜过去,这是摄影家的失职,对美的一种亵渎!摄影家不就是美学家吗?摄影家的眼睛不去发现美,难道还让盲人去发现?寇二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发现”《二泉映月》的阿炳。于是,田恬老师就成了寇二心头上的一曲《高山流水》。
国足出线当晚,C城蓝鸟酒吧给球迷们提供了一个集体疯狂的场所和机会,气氛热烈,还引出了警区的保安人员,电视台也赶来,娱乐新闻一拍两得。这个晚上,寇二带着相机也转到蓝鸟酒吧,想不到在酒吧里遇见了小妹叶田田和田恬等几位女孩子。寇二对足球不是太感兴趣,但小妹叶田田是个十足的足球迷,没想到,上音乐课的田恬也是足球迷。几位女孩子兴致勃勃,还抓着酒瓶子和男同胞们一样,喝一口,喊一阵,喝一口,喊一阵。——中国队,加油!中国队,必胜!就差脸上没贴上国旗和足球了。这一晚,蓝鸟酒吧的轻音乐被国脚的踢球声、球场的拉拉队声以及球迷的呐喊声所替代,蓝鸟就变成了蓝鲸鱼,在欢腾的海洋上徜徉着。后来国足终于实现了那一句“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圆了国人四十四年的足球梦。寇二想着,这也有小妹叶田田和田恬老师她们的一份力,她们几乎是直接分享了足球的快乐!而寇二当时同样分享了快乐,即使只是间接的。寇二在蓝鲸鱼的腹部被叶田田和田恬看到,她们就热情地把寇二拉入她们的行列。寇二忘了抓拍,只记得抓酒瓶子,和小妹碰瓶,和田恬碰瓶,和更多更多熟的人半生不熟的人碰瓶碰瓶碰瓶,寇二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田恬的酒量真正是巾帼不让须眉!寇二恭维了田恬,田恬说还是寇二大哥的酒量好,下次我肯定请你喝!寇二那晚没拍到好照片,却记住了田恬这句酒醉的好话:下次肯定请你喝!——怎么好意思让女孩子请我喝酒呢?应该我请你喝才对!于是,第二天晚上寇二就想请田恬来个酒逢知己。小妹帮寇二拨通了田恬的电话,田恬说昨晚喝多了,现在还觉得累,还是下次吧,机会多着呢。
这一下次就下到了第二年的“韩日世界杯”期间。“多着”的机会终于姗姗来迟。当然,这一段时间寇二和田恬早已频频接触了那么几回,不过接触的场合都不是“千杯少”的场合。他们有时谈音乐,谈摄影,谈文学,谈人生,谈过也就算了,并不当回事。最近一次,田恬抿着嘴角问:寇二大哥,有机会我跟你学摄影,你收不收我这样的学生啊?寇二就试探着说,学摄影是不合适的,但你绝对是出色的摄影模特,无论从身材从气质,你都是提着灯笼也难找的那种。可惜你一直没有给摄影家表现的机会,也没有给自己展现的机会。田恬忽然问,寇二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适合当人体模特啊?寇二说,凸现一个女子最本质的美,首先就是人体,如果你愿意,对摄影艺术和美学都是一种贡献。寇二天花乱坠,田恬并不觉得寇二吹牛。田恬作出想一想的样子之后,悄悄地对寇二说,让我想想,等个好日子吧。这次“韩日世界杯”,田恬主动邀寇二“一醉方休”,陪她看每一场球赛,寇二想,这也许是田恬所说的“好日子”到来了吧。寇二就背了摄影包,和田恬再一次深入“蓝鲸鱼的腹部”——蓝鸟酒吧。六月的蓝鸟酒吧更加地激扬、亢奋和疯狂,只是中国队的第一场球赛一下来,就把田恬给气恼了。坚持看完了中国和巴西的一场0∶4,田恬对寇二说,撤,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喝。
寇二和田恬来到了“森呼吸”酒吧。和蓝鸟相比,“森呼吸”倒像是一片自然森林保护区,幽静,闲雅,像模像样的轻音乐适合寇二和田恬深入那一种平时遥不可及的和谐感和陶醉感。寇二和田恬都觉得仿佛他们相识了五千年之久,历尽了分分离离的相思之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倾泻情感的机会!寇二和田恬融化在轻音乐和烛光之间,把五千年以来该喝而漏喝、想喝却未能喝成的酒一路喝下去,忘了足球是一个圆又一个圆,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的球迷。末了,寇二对田恬说,我送你回家吧,你喝得很醉了。田恬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家,我能找到家。寇二说,你都醉成这样子,认不清东西南北了。田恬说,没什么,我还能喝!刚说完就整个人软作一团,瘫在寇二的身上。寇二唠叨着我送你回家,我送你回家,却把田恬送进了滨海大酒店的1808房间。滨海大酒店是C城惟一的三星级宾馆,寇二以前陪C城的政要光临过,拍过宾馆外景,选登在C城编辑的建市二十周年摄影集上。但寇二从没在滨海大酒店住过宿。为什么忽然就带田恬来了滨海大酒店?这就是田恬的家吗?当然不是,但既然来了,那就当一回田恬的家吧。
田恬一路黏在寇二身上,一进入1808房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田恬说我要先洗个澡。寇二说你先洗吧。田恬伸过一只手,嗯了一声,寇二心领神会地扶田恬进浴室,帮田恬放好热水,找好沐浴液,然后问田恬还要不要帮忙?田恬说暂时不用了,你出去我自己洗。寇二就“知趣”地带上浴室门,回到卧室。寇二刚刚要像一根木头往床上倒下去,田恬却从浴室里出来。田恬说,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我必须脱了衣服才能洗澡嘛,怎么穿着就去洗了?说着拉了被子把寇二盖住,然后旁若无人地脱脱脱,脱得一丝不挂之后,噔噔噔,噔进了浴室。
洗着冼着,田恬感觉自己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