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那文件了!」大贯从后视镜里直瞪着井上说:「我不是说过不能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吗?」
好像在哪儿听过的台词……到达松永善夫住的地方时,先不管他内心如何,他住的地方外表看起来就像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地方。庭院内有一小块菜圃、光线良好的阳台、精巧有致的住家。
按下电铃,不一会儿。
「来了!」
是女人的声音。门一打开,来应门的人是大约四十五、六岁,给人有点艳丽感觉的女人。井上马上报出身分说:「我们是昨天打过电话的刑警。」
来开门的女人和蔼地微笑说:「请进,我们正在等你们来呢!」
大贯却直盯着她问说:「你是女佣吗?」
那个女人表情僵硬了一会儿。
「我是松永的太太。」
松永善夫外表看起来很健朗,若没有那一头白发的话,看起来只不过像六十岁左右的老人。
「辛苦你们了,还劳驾你们跑这一趟。要不要来杯威士忌?这是我的长寿密方哟!」
因为是在执勤当中,井上拒绝地说:「谢谢您的好意。」
「我来一杯吧!」大贯从中插断他的话,「这家伙要开车,给他一杯茶就可以了。」
「昨天你们打电话来说要请教有关我前妻被杀之事,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因为当时无法调查出一个结果而搁置下来,现在想再从另一个新的角度来调查。」
虽然井上这么委婉地回答他,可是「从另一个新的角度」井上自己也不知是何种角度。
「我想稍微了解一下当时的情景,您前妻──叫做幸子,对吧!当时,她是住在世田谷的住家吧?」
「是的,那世田谷的住家现在是儿子、媳妇在住。」
「那时候,有谁和您太太一起住呢?」
「除了我之外,还有长子善一郎和他的太太初代,及刚初生不久的孙女儿,然后还有长女良子、次子正行。啊,对了,还有帮忙家事的……」
「叫做金子的女人吧!」
「啊!对,对。她叫做金子。人老了记忆就不太好。我还记得每一次我在吃酱菜时,她总会对我说:主人啊!这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哟!现在外面超级市场卖的酱菜算什么嘛!这颜色、味道是别处看不到、吃不到的──」
井上怕他这么一讲下去会讲个不停,连忙打断他的话说:「那么,案件发生的那天,松永先生好像是在美国,对吧?」
「没错,我在美国办事。我到现在仍然对那一天的事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晚上接到国际电话,知道妻子死的消息时,我整个人都六神无主,只是茫然地注视着曼哈坦的街道。」
松永老人闭上眼睛;似乎他又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太太是在厨房被杀的吧?」
「对。可是,并不是我亲眼所见,是警员告诉我的。」
「嗯,您听到太太的死讯之后,有没有马上从美国赶回来呢?」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之后才回来的吧!」
「一个星期?为什么呢?」
「时下的年轻人若是太太感冒了,就马上请个假带她去看病,我们那时候才没有这种情形呢!那时候都是工作第一,太太不知摆在第几位呢!我是以经理的身分前往美国商谈重要的契约。没想到,太太却在这时候被杀死了。可是,就算我赶回来了,她也不可能死而复活吧?所以,那时候我就忍着悲痛,把那件公事办得漂漂亮亮再回国。」
松永老人的眼睛闪烁着得意的光芒。──真有那么荣耀吗?井上无法体会他那种心情。
「二十年前您曾说过想不出有谁在怀恨自己的太太,凶手会是谁您也不知道。在这二十年里头,您有没有突然想到些有关的事情或人呢?」
井上一问完,松永善夫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情,井上直觉到他一定知道某些事。
「本来……是想把它隐藏在心底,就这样跟随我到死……」松永老人满脸犹豫地说:「若是我说出这件事,不会刊登在报纸上吧?」
「你不用担心,我们搜查一课的宗旨是绝对严守秘密、安全确实、动作迅速的。」
一直沈默不语坐在旁边喝酒的大贯突然插上这么一段话,令井上啼笑皆非,会不会又喝醉了呢?
「那么我就坦白地说了。或许这件事应该是在二十年前就讲出来才对。可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否牵涉到太太的死,而且一说出来又关系到太太的名誉问题,所以我就没说了。」
「什么事呢?」
「当时我太太有一个爱人。」松永老人落寞地微笑说道:「那时候我忙于公司业务的开拓,冷落了她。我知道她很寂寞,所以也没有责怪她的那种心情。」
「那个爱人是?……」
「是我的部下,他叫佐伯。还不到四十岁就当上了课长,很优秀的男人。」
「那么他现在──」
「去年死了。他六十岁的时候,继我之后当上董事而且非常活跃,可是却突然因胃癌而去世。」
「是这样子啊?」
「喔!我并不是说他就是凶手。只是那时候曾有这么一件事,请不要误解了!」
「这我们知──」
「现在的太太相当年轻嘛!」大贯又突然打断井上的话。
「她小我三十岁,嗯,对我这种年龄来说,差个三岁或三十几岁都没什么分别。」
松永老人苦笑地自嘲道。
「结婚几年了?」
「嗯……和克子在一起已经有十……五、六年了吧!」
「不能说谎喔!」
松永老人马上脸红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跟她应该有二十年了吧!被杀的太太也许有爱人。可是你那时候也有爱人,对吧?你不用再强辩了,我们都知道得很清楚。」
松永老人不语地直视着大贯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都晓得的话,那就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为什么会知道呢?」井上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知道什么?」
「松永和克子的事啊!」
「那是被我瞎说说中的。这叫做老行家的直觉。你懂吗?」
瞎说说中和直觉相差太远了吧!不过管他的,只要他的瞎说能有所帮助就好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想去世回谷的松永家。现在是长男善一郎住在那儿。」
「好吧!到了再叫我!」说着,大贯马上打起世上少有的鼾声。
「刚刚接到我父亲打来的电话。据说要再调查母亲被杀的案件?请坐。」
松永善一郎开门见山地道出井上他们的来意。可是「请坐」这一招对大贯来说似乎是不必要的。在松永善一郎尚未说请坐之前,他已经大大方方地坐下来,而且连续打了好几声的呵欠。井上很不好意思地拿出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
善一郎外表看起来不太像松永善夫,或许像他母亲吧!在井上的笔说本上,他应该只有四十八岁,可是头发却已白了一大半,像是已过了五十岁的人,虽然他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老了许多,可是比起他那实业家型的父亲来说,他具有那种知识份子睿智的风范。
「请喝茶!」
善一郎的太太初代端出茶来招待。她是属于娴淑文静的女性,与善一郎非常相配。
「请给我一杯黑咖啡!」大贯点饮料似地说道。
他一点也不懂得客气!井上一边在内心发牢骚一边取出笔记本说:「这栋房子曾经翻修过吧?」
善一郎点点头说:「是的,大概是在七、八年前翻修的吧!原本的房子已经很旧了,趁着弟弟结婚离家生活就把它改建了。」
「那太可惜了!」大贯唏嘘地叹气说:「无法目睹现场是一种很大的损失!若是能让我见到现场的话,一定会发现重要的线索的!」
已经知道见不到了才这么说的吧!听起来好像满有那么一回事似的。其实这只不过是大贯的伎俩之一罢了。
井上为了防止大贯再继续吹嘘下去,连忙问道:「发现你母亲幸子尸体的人的确是你吧?」
「是的。」
「能不能请你再叙述一遍当时的情景呢?」
「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松永善一郎将视线瞥向别处,彷佛进入另一个世界似地说:「大概是半夜两点左右吧,我本身是个浅睡的人,所以很容易被吵醒,而且那时候我的房间在二楼,刚好是厨房的上头,半夜两点的时候突然觉得下头有声响就醒过来了。」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