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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妈妈住的是一个大杂院,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基本上都是些小市民家庭、不少人家在住房门口搭起的小棚里做饭。唯有老大学生是干部家庭。我俩进门后看到老夫人坐在外间的沙发上,老大学生在里间的桌子旁低头看书,好像没有看到我们。老夫人起身相迎,同时说了一声“来了!”老大学生随之走出里间,让我们坐在沙发上,而后先拉开了话匣子,问我那个大学毕业、学的什么专业,具体干啥工作?然后自我介绍,他是解放前上的大专,学的是畜牧专业,一直高技术工作,和马牛羊打交道的时间最长,虽然也有些育种的经验和设想,但一直没有得到领导的支持,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受到了冲击,造反派把他当做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对待,现在也没有具体工作可干,不像那些受冷落的年轻技术人,他们没事干就在家里打家具,装矿石收音机,自己年纪大了,只有呆在家里看书学习消磨时间。我们的谈话一直没有拉上正题,姚妈妈有些着急,对老大学生说,先把正事谈谈,你说的这些以后还会有时间。老大学生向姚妈妈陪了一个笑脸,说,好!好!那就谈正事吧!其实我的条件不高,定婚后每月给我寄三十元钱直到结婚,把姑娘调到你的单位后再结婚,至于其它的事情和姑娘商量,由她说了算。姚妈妈以为条件确实不高,要我当面表态,我还是用了“回家商量商量”这个挡箭牌。我们谈话的中间姑娘始终中没有露面。
当时的中国,两地分居的职工比比皆是,很多人都想结束这种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生活,谈何容易,何况每月三十元钱寄到把女方调到单位再结婚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我当然不愿背上沉重的包袱乞求比登天还难的婚姻。于是又回绝了姚妈妈的好意。然而姚妈妈还是于心不忍还想给我介绍对象。第三天把所介绍的对象及父母领到了我家中,婶婶显得对他们十分热情,炒菜做饭招待他们,并且暗中对我说,人家的父母把姑娘领上门来谈亲,天下那有这样的好事,这个对象我给你作主,不成也得成,不然你就对不起姚妈妈。谈话中女方的父母提出了条件,定婚后也是每月给他们寄三十元钱至结婚,其它的事在定婚时再说。婶婶满口答应:“能成能成,好说好说”,姚妈妈接着说,这就对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儿子把媳妇说上,再也不听新关人说的那些闲言碎语了。婶婶的表态给姚妈妈和女方一家吃了定心丸。
在送他们的路上,我发现姑娘的腿长,个子比我高,脖子很短。回家后我问婶婶,你发现哪个姑娘有什么毛病没有?婶婶说姑娘的长相仁眉仁眼,大大方方,我看没有什么毛病,在不要挑三捡四,乘人家的热火劲把事情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当我说出“她脖子短,背后看像乌龟一样缩着头”这句话时,婶婶有些
生气地说,人家没嫌你少一个指头,你倒嫌人家。我知道婶婶时时刻刻牵挂着我的终身大事,盼媳妇快都盼疯了,只要是人家把姑娘愿意给我,什么也不会挑剔。其实我是厌烦这种明码标价的婚姻,接二连三没有和介绍的对象说上一句话,就由父母出面讨价还价,这那里是谈对象,而是像做买卖。我不能当面伤害婶婶的感情,使她再不愉快,过了两天在回厂路过姚妈妈家时,向她第三次拒绝了所介绍的婚姻。
我回到海石湾,其他四人还没有回来,留驻的同学告诉我,你们走后三月十三日厂里又发生了武斗,不久实行了军管,厂部机构开始运转,这其间他去了人事部门,问询我们的工作安排,负责人告诉他你们都被安排在了学校。不几天其他的四人都回来了,他们五人对我进行责难,说他们上当了,是我出卖了他们。我也是有苦难言,而后我多次找哪个副主任来落实对我们的承诺,不见踪影,后来才听说,2 。12武斗后跑到东北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不久学校派来了军代表恢复学校的秩序,接二连三的大学毕业生被安排在学校,当时有千余学生的学校就108 个教职员工,正好应了《水浒》中绿林好汉的人数。这些“绿林好汉”中有不少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他们中许多人感到所学非所用,就不断地要求调整他们到生产和科研单位发挥专长,曾多次和厂里的组织人事部门发生过纠纷。为了平息“绿林好汉”的“造反”行动,军代表召开了全校教职员工大会,对他们进行了不点名的批评,却把他们的行为归咎于“汪锋的黑干将”,“修正主义”苗子《甘待生》的扇动,从此,这两条罪名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乘乘地在学校当起了老师。我们在学校安定下来后,那位副主任成了厂里的党委副书记,他来学校检查工作时,我向他提起了当时的承诺,他向我做了一番解释:当时我的表态是个人意见,不能代表组织,你们年轻,刚参加工作,不懂个人和组织是什么关系,个人必须服从组织。你们被安排在学校是组织决定,与我的承诺并不矛盾,如果我当时不表那个态,你们也不会被分到我们这个保密厂来。听说你们在学校的表现还不错,好好干吧!如果你们确实不想在学校工作,将来有机会我给你调整,这又是一个“承诺”。年轻人阅历很浅,常常容易上当受骗,这一次受骗的阴影至今在我心中,也是我想起毛泽东说的那句“刘少奇一类骗子”的名言。
这一年的七月中小学分家,我被分配到中学,中学教师大多数是西北人。随即学制进行改革,小学改为五年、初中改为二年,高中改为二年。中学初中招收了四个班,大部分是四冶五公司的子弟,也有一些附近农民的子女。招生班级仿部队的编制,年级称连、负责人称连长;班级称排,负责人称辅导员,学校人浮于事,一个排至少有三名辅导员。新招的初一称四连,我是四排的辅导员兼四连连长,四排的辅导员还有两位女老师,一个姓贾,一个姓甄,他们分别是西北师大和兰州大学教授的夫人,三排的辅导员中有一位是军嫂。从厂里派来“掺沙子”的工人师傅是连的政治指导员,我连的指导员姓胡,是一位复转军人,年起英俊,风流倜傥。
新生入学后没有课本,学工学农学军是主要的教育教学内容,成天进行队列训练,或者到工厂农村参加劳动,后来增加了文化课,分政治、语文。政治课学习背诵毛主席语录,或者被忆苦思甜教育代替,学生们对挖野菜比较积极,拔的苦苦菜里掺一些面粉做成菜团拿到学校在开忆苦思甜会时品尝;语文课主要的教学内容是毛主席诗词,再就是作文练习。这些学生受“读书无用论”的影响,在小学就没有好好学习,并且荒废了两年,写下的作文语句不通,错别字满篇。一个学生因病没有到校,由同学捎来了假条,假条上写着:“朱老帅,我又病了,清段一天。”短短的几个字中就有四个错别字,这个假条在学校传开后,学校的领导、老师和学生几乎都称我“朱老帅”。这个连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东北人,他们对当地人有些歧视,把班上的农村学生叫“二娃子”,也把我称为“二娃子老师”,我班一个厂领导的子弟,更是目中无人,把老师不放在眼里,直呼我的姓名或叫老朱。他还没有毕业就被安排到厂里工作,我领学生到车间劳动时他竟然叫我“猪八戒”,我在学校由老师——老帅——老朱变成了“猪八戒”。其实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破坏了人伦道德秩序,使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父母不像父母,子女不像子女;上级不像上级,下级不像下级,使社会的伦理道德在青少年的头脑中淡薄,更何况此时的知识分子被排在地、富、反、右、叛徒、特务、走资派之后,被称为“臭老九”,学生们怎样称呼自己,老师也不足为怪。
说来当老师也有当老师的好处,每年有两个假期。放寒假后我又回到了武威。念起姚妈妈给我接二连三介绍对像的那份热情和关心,大年初二我去给她拜年。姚妈妈还在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听说我还没有谈上对像,还想给我再介绍一个,如果成了和她家就成了亲戚。这次姚妈妈介绍的是她女儿的小姑子,女婿的妹妹。上次姚妈介绍的那三个已使我心里发憷,我对姚妈说:“武威的丫头子与我无缘,就算了吧!”,姚妈妈说:“有缘无缘见了面才知道,这个姑娘就像是我的姑娘一样,由我做媒她家里不会向你乱提条件,只要你把她看上,一切的一切都好说。”姚妈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加上是护士职业我动了心思。
第二天姚妈妈和我来到了女方家,护士的母亲对我问长问短,显的十分热情,说她的姑娘二十五了,一直没有找下合适的对象,看到我就像和她的姑娘是天配的一对,说这些话时我还没有见到护士。不一会进来了两个年青女子,一个短发,脸庞白白净净,一个留着长辫,脸上有雀斑,我把前者当成了护士,姚妈妈却介绍说,前者是她的女儿,后者是护士,姚妈妈的介绍顿时抹去了我心目中的护士形象。在回来的路上姚妈妈问我,你看姑娘长的怎样?我故意说她是不是出过天花。姚妈妈说:“那是青春痘,也叫雀斑,结了婚就没有了。”青春痘和雀斑是两个概念,我知道姚妈妈的辩解之意,此话再没有往下说。姚妈妈接着说:“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就是有那个缺点她也能配的上你,我约好了,明天你俩到我家再见面仔细看看。”我回到家里婶婶问我相面的情况,我说:“那姑娘脸上有雀斑。”,婶婶说:“就是麻子又能怎样,麻子麻在皮外里,心肠好了人爱里,有几个雀斑不算个啥,再不要挑三捡四把自己耽搁了,姚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