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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龚智明却眉头紧锁地说:“洪市长,我是个副关长,既没有权,也没有兴趣作这样的交易。”
洪涛地望着问:“龚副关长什么意思?”
龚智明恢复了原先的平静说:“李关长学习该回来了。”
双方僵持中,龚智明的手机铃声响了。唐旭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给龚智明打电话:“龚关,有人马上要来海关送揭发张墨翰的材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子金店的李老板,这个举动有些出人意料,我先向你汇报了。”
龚智明趁机借题发挥地说:“你马上向许局汇报,处理这个案子必须果断、坚决、毫不动摇。”
洪涛的脸色开始由红变白,他隐约感到,龚智明的话多少是讲给他听的。龚智明还没离开市政府办公室,唐旭峰、老丁、王巍、阿松已在缉私大队办公室接待了皇子金店的李老板。李子容一身港式打扮,面带笑容地先自报家门说:“我是皇子金店的总经理,从香港来云城做生意已经好多年了。”
唐旭峰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李子容恰到好处地收住了脸上的笑容说:“久闻唐队长的大名,请多多关照。”
唐旭峰正视着李子容问:“听说李先生是来送揭发海达公司张墨翰董事长材料的?”
李子容从容地掏出一封信,递给唐旭峰说:“我思想斗争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躺在家里已经第四天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一个守法的商人。”
唐旭峰接过了李子容的信,往边上一放说:“既然来了,就当面说说具体的吧。”
李子容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和海达公司的张董事长认识几年了,前些日子,他和我商量,出于一种商业策略,通过我的账户,帮他把一笔钱汇到了深圳一家贸易公司。后来,他又有一笔款子叫我帮忙中转一下。我请人打听了,发现他有走私的嫌疑,所以婉言拒绝了这件事。具体的过程我都写了书面材料,请唐队长务必替我保密。”
唐旭峰追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子容两手一摊,不急不躁地用那种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就这些。我还想在云城做我的合法生意,所以我不想干这种事。以后有这方面的情况,我还会继续揭发……”
李子容显然想滑脚溜了,唐旭峰手一扬阻止了欲起身的李子容说:“慢,李老板,我们许局长也想见见你,请你稍等。”留下了阿松陪着李子容,自己则带着老丁和王巍走出小会议室。
许钧在缉私大队的另一间办公室里,听完了汇报后,对他们关照道:“好,今天要让李老板唱一出堂会了。当然,这不是一出独脚戏,由张墨翰和他演对手戏。老丁和王巍,你们一个是拉京胡的,一个是打板的,把他俩送入高潮,就靠你们的活了。旭峰嘛,当观众。”
唐旭峰问:“许局,你算什么角色呢?”
许钧笑笑说:“我是个票友,鼓鼓掌,跺跺脚,有情绪了,也票它一把。这个李子容想趁机打死老虎来掩护自己。好,我就让他打一次,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只死老虎,他会有怎样的失态。这样,我即使一时还不能制约他,首先也在精神上给他一个压力。”
王巍来了精神,说:“那就开场吧。”
许钧整了整衣服命令道:“请出李老板。”
唐旭峰在门口挥了挥手,阿松将李子容引进了办公室,唐旭峰安排李子容入座后说:“李老板,不必拘谨,我们许局长只是想找你聊聊。”
李子容朝许钧欠了欠身说:“在下李子容,没想到一封小小检举信,竟惊动了许局长,不胜惶惑。”
许钧的神情很严肃,但口气却很随和:“李老板不必客气,是我们先要谢谢你。开门见山吧,你揭发的情况很重要,有些问题我们还需要一起坐下来谈谈,没什么不方便吧?”
李子容小心地回应道:“张墨翰是个犯罪嫌疑人,我很乐意配合海关揭发他的问题,这是一个公民应尽的……”
许钧打断了李子容的话说:“慢,你怎么知道张墨翰是个犯罪嫌疑人?”
李子容一怔说:“这……海达公司的人都在传,说他犯重罪。”
许钧进一步追问:“那么你是知道他犯了法后,才来揭发他的?”
李子容尴尬地招架说:“是的。许局长,揭发犯罪没有时间限制吧?”
许钧皱皱眉说:“我明白了。李老板有这份觉悟,那我真要请你好好配合了。”
李子容心里一沉,不知许钧要他配合什么,脑子顿时像电子计算机一样,迅速盘算起来,但脸上还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许局长明白了,我也放心了。”
许钧逼视着李子容,沉默片刻后,向唐旭峰发出了一个带张墨翰的暗示。办公室外顿时隐隐传来了张墨翰的嚷嚷声:“天亡我也,我亡天也……”
李子容闻声突然两眼发直,坐立不安,先前的轻松神情顿时消失,呆呆地听着张墨翰的嚷嚷声越来越近。正当许钧在一旁继续冷眼观望的时候,李子容猛地站起身责问许钧:“许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许钧不动声色地稳稳端坐在椅子里,“海达公司的张董事长想和你聊聊,你们已有多面之交,不妨一块坐下来谈谈。”
张墨翰的嚷嚷声越来越近,李子容一步跨到门前,猛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许钧正色道:“李子容先生,你失态了。”
李子容暗暗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即刻恢复了原先的神态,以攻为守地说道:“许局,你这是知法犯法,堂堂的北宁海关的大局长,不应忽略基本的法律常识。”
许钧一怔,默默地看着李子容,刚一张口,又闭紧了嘴巴。李子容趁势继续进攻道:“我想顺便告诉许局长,二十年前,本人毕业于香港大学法律系,曾经做过八年的律师。我到云城从商的第一年,当年省城的郑副省长对我说过,欢迎李先生对共产党官场上的任何违法举动,予以无情地揭露。”
许钧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好,欢迎李先生对我们工作的监督,我们今天的谈话结束了。李子容先生,谢谢你,哪一天我再找你的时候,一定会换一种方式。”
李子容站起了身,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张董事长应该还在门口,请许局长先送一送他吧。”
许钧对唐旭峰使了个眼色,唐旭峰走出了办公室。片刻,李子容才开口道:“那就告辞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许钧的心里不无郁闷,等唐旭峰重新走进了办公室,忍不住懊恼地一拍桌子说:“我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让这个李老板抓到了把柄。”
唐旭峰安慰道:“不管怎么样,问题已经清楚了,这个李子容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钧的眉头皱成一团,“我们又遇到了另一个当初的张墨翰,你知道他有问题,却没有直接证据抓他……”
王巍插嘴道:“顺子是在通州火车站乘的火车,我也许错过了一次逮着他的机会,因为那个为她送钱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李子容。我有责任啊。”
阿松也检讨说:“那次外卖事件中,我们也可能错失了一次和这个李子容正面接触的机会,我很后悔,我也有责任。”
许钧断然截住了大家的自责说:“废话,你们能承担得了这样的责任吗?”
唐旭峰打圆场道:“许局,应该集体来承担这样的责任。”
许钧沉重地摇了摇头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犯罪,一旦我们所定的侦察方向失误,有些重要的罪证也许就永远消失了。我们都要记住,干我们这一行,不是什么失误都能弥补的……”
许钧语重心长的告诫,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觉得沉甸甸的。出了办公室的门,王巍将老丁拉到一边,意犹未尽地说:“许局说得很对,有些罪证一旦消失了就永远不会再出现。”
老丁不无调侃地说:“在通城火车站搭识了顺子这只狐狸精,你至少是一时半载灵魂出了窍。”
王巍反驳道:“你以为我是罗行长?”
老丁故意不以为然地应答:“人性的弱点嘛。”
王巍使劲捅了老丁一拳说:“都什么时候了,别越说越像真的了。不管怎么样,我错过了一次立大功的机会。现在想起来,这个顺子在通州火车站候车室里,上了一次很长的厕所,问题很可能出在那里。”
老丁一脸的认真,“这倒有点冤,以后要给缉私警察发一张上女厕所的特别通行证,以备急用。”
王巍怒嗔道:“你就幸灾乐祸。哎,以后见着我女朋友,千万别提这个话题,否则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老丁得寸进尺地问:“听说你为了招待顺子,把差旅费都贴上去了?”
王巍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人家也送了一只货真价实的珠宝给我,虽然上缴了,但也足足让我欣赏了两天。我有时想想,感觉怪怪的,人生挺复杂的。”
老丁脸上的表情就是在干一件最严肃的事情时,也总让人感觉到永远印着一丝嬉皮笑脸的痕迹。可眼下,他少有地当起真来,“你小子别真中了美人计。”
王巍伸冤道:“哪里呀,我心里现在空空的,有点窝囊。要说女人,我心里现在倒常常想着那个阿兰,这个乡下姑娘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说人生确实挺复杂的,有些感觉只能藏在心里,说不清,就像许局,这个案子做下来,他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感觉都有了。”
老丁叹了一声,感慨道:“你这小子,思路怎么跳来跳去的?听下来倒也有些意思。”
许钧将要离开云城了,因为罗英鹏急得就差一点要给他发十二道金牌了。许钧思前想后,觉得也拗不过罗英鹏的一番真诚的苦心。一切准备就绪,他和唐旭峰来到医院向沉睡中的娟子道别。许钧将一束鲜花放在床边柜上,望着熟睡不醒的娟子,娓娓地说:“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