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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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旧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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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由高中教师贬为小学教师。老师们都知道:大学生好教,小学生难领。卢华

丰老师也极严厉。卢华丰老师早年丧妻,留下三男一女,又当爹又当娘的,可真难

捱。再续弦吧,孩子太多,人家都不愿,他自己又怕后娘会亏待了孩子,就永无再

续娶。他干了一辈子教师,尽职尽责的。因为他家就住在学校边儿,所以,总得赶

回家中做饭。一个大男人不知为什么,烧火永远学不会,有时候上课铃响了,可水

还无开,丢下水就到学校,课上完再回头看时,连锅也烧坏了——那时候还没有现

在的液化气、电饭锅之类的。只因为卢华丰自己做了一辈子教师,肚子中存的经验

太多了,不管怎么说,他的课是上得绝对的第一流。学生们当时谁能体会到他的难

处呀,都不理解他,差不多的学生在上学时全都讨厌他。张治民做过他的学生。曾

有一次用“膘肥体壮”造句(谁知道那时候的课本是什么样子,张治民现在已经四

十多岁了),张治民就造了个“我们的老师膘肥体壮”。卢华丰老师把张治民叫去;

牙森森地(卢华丰老师就这么模样,整日中就象别人都欠他二百钱没还一样,永远

不笑,一说话就先咬牙,声音总象恨极了别人)说:“这膘肥体壮是说畜牲的,只

能说我身强力壮,不能说我膘肥体壮。”张治民对我们说起这件事儿时说:“我是

故意骂他的。”我们一家的兄弟姊妹全做过卢华丰老师的学生,当时也并不觉得怎

么样,但过后想起他来还是深深地感激。他去世时我大哥哥特意送去花圈,并撰写

了一副挽联,可惜忘记了联词,当时的人们看后都说极确切地评价了卢华丰老师。

有一次,一个学生丢了东西,大家都怀疑是张金玲偷的。卢老师就问张金玲,现在

觉得女孩子们都厉害,真的让人难以惹起,她把卢华丰老师骂了个狗血喷头。以后

她提起卢华丰老师就咬牙切齿,可人们都说张金玲的不是,却没有人埋怨卢华丰老

师。八二年夏天,我们小学要毕业时,原来的语文老师不记得为什么,就让卢华丰

老师代我们语文。我有一本书,叫做《小学语文复习指导》,卢华丰老师认为很好,

就拿去看,可最后忘记还我,还是我到他房间中偷出来的。



    再说一位卢华敏老师,我真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他待我挺好,可又是他把我

搞得很惨。卢华敏老师对学生很关心;有一次我病了,他就亲自去搞药, 叫医生,

还给送来了饭。等我爸爸来了之后,又介绍情况,说得很详细。可他为人很粗鲁。

夏天里都有午休,可小学生们哪儿能够睡得着,只是到处疯跑狂玩儿,一到下午上

课,困劲儿就上来了,又要睡觉。有一次,下午第一节刚上课,卢彩霞就瞌睡了,

他顺手操起黑板擦子就打了过去,碰得巧极了,这一下子竟把卢彩霞的头打破了,

卢华敏老师一下子慌了手脚,赶紧捂住破处,带着去找校医,包扎好后,他才继续

上课。第一节下课之后,同学们因中午不休息,太困了,就想利用课间这十分钟时

间来爬在桌子上睡觉。卢华敏老师就大叫大喊着赶我们让出去到外边儿玩,可我不

想出去,只想爬在桌子上睡觉,他拿了教鞭向我直冲过来,我赶紧往外跑。

    当时有一位同学,我忘记了叫什么名字,小时候有一次玩电线,可一碰就触了

电,怎么也脱不了手,他母亲听见喊声,用塑料瓢一甩,方才打落了电线。还好,

当时虽然手被电打得脱了皮肉,但以后又长好了,并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他也有

些淘气,他比我大好多岁。那次上学,他约我去偷花生吃。我们就到远处去偷花生,

谁知却被抓住了,在卢华敏老师的极力主张之下,我落了个处分。同伴是警告处分,

我的不记得是什么处分了,不过挺严重的,写了布告,到处贴了不少份。处分是在

上午放学整队时公布的,一公布全校学生都盯住我看,因为我向来是好学生,表扬

才有我的份儿,怎么这次是贴布告处分呢。本来全校学生我才认识多少,但大部分

都认识我,这次老师竟然真的对我下了手,这次处分是我在学生生涯中唯一的一次。

同伴比我的处分轻,可他就此不上学了,几年以后当了兵,在部队学的厨师,还入

了党,但复员后却老是到处跑着去偷鸡。在部队学成了很高的杀鸡技术,也不知到

底是什么样的刀法,怎么杀的,他可以把鸡全身的皮子给剥下来,自然毛特别干净。

卢华敏老师给我这次处分,使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其实卢华敏老师也挺可怜:他的

孩子精神有毛病,是个傻子,为此卢老师伤透了心,可也没有办法。

    还有一位王伟志老师,教数学与体育,他做为数学老师很不错,做为体育老师

却不甚合格。他上体育课则只能让学生们自己玩儿,上体育课可以说是同学们最开

心的时候,也是最提心吊胆的时候。老师高兴时,也就成了同学们玩得最开心的时

候:老师不高兴时,同学们就得小心了,若某一点儿惹着了老师,那么这一节体育

就成了体罚学生的时候。记得有一次他竟一直让我们跑步,跑了四十五分钟,同学

们大汗淋漓,然而王老师丝毫不为所动。但他教数学特别棒,陈金志是他的得意门

生,我当时却不甚喜欢数学,但成绩仍然很好。有一个寒假,王伟志老师没有布置

假期作业,我本打算把总复习的练习题统统做一遍。于是我就从第一天假期开始做,

从第一题开始做,准备每天做几道,想可以在假期结束时做完。然而我没有耐心,

做了不多天时间,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开学后王伟志老师问道:“有没有人在假

期中自觉学习?”我也拿出了作业本。他一看就骂:“只做简单的。”确实是的,

总复习题是前边儿的容易,越往后越难,最后还有思考题,则难度就更大了。还有

学生连一道题也没有做,可他偏偏不骂!

    八0、八一这两年当中,我看了不少书。也没有说专看什么类别的书,是抓住

什么看什么。象《闪闪的红星》、《铜墙铁壁》、《李有才板话》、《上下五千年》

等等,我成了个出名的书迷。这乱看书对我可以说丝毫没有什么好处,只能说是在

浪费大好时光,使成绩有些滑波。老师们就给爸爸告状,说整天也没有见我象别人

那样疯玩,根本就找不到我的影子,是在躲着看书。我不爱自己学的课本,但爱看

哥哥姐姐们的课本。当然,是只看《语文》课本,别的又看不着什么。看《语文》

到现在印象最深的是当时看了《火烧敌军司令部》、《潘虎》、《范进中举》等篇

目(到我自己时,我们学的课本上就没有了《火烧敌军司令部》、《潘虎》等)。

只要我是看书,爸是不干涉的,不管什么书。因为当时可不象现在这样,到处是坏

书泛滥,那时候的书纯洁。有一本《榕树文学丛刊》,我一直看了好多遍,这是本

民间文学类,特别好玩,上边有何首乌来历的传说,有鹿衔草来历的传说,彩虹的

传说等等。因为我只要看书,爸妈就高兴,我也就专心于此。有一次,我不记得在

自己房间中干什么,忽然爸在敲门,我就顺手拉了一本书翻开放在桌子上,而后让

爸进来,他一看见书,问道:“你能看得了这书?”这是一本中学数学,姐姐的书,

什么“'KF('〓〓'KF)'”之类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就说:“我只随

便翻翻。”爸还以为我已开始自学中学课程了,实际上呢,我连小学的科目也越来

越滑坡。一次考试下来,全露了底儿,爸就让姐姐给我补习。可好,我竟然说老师

根本就没有讲过。可见这看书真把我给坑了,做什么事儿无有节制真的不行。四年

级时学习鲁迅《给颜黎民的一封信》,爸逼我写读书笔记,我记得鲁迅先生的文中

有“不但要看历史书,也要看科学书(这不是原话,意思是说各种书都要看一点儿)

”,在读书笔记中我就写道:“这一点儿我做得很好,我是见着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惹得爸妈都笑。

    这二年中,我家与各个亲戚矛盾四起,我也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了。其实爸对

我们挺好的,可也严厉,那时候让我们弟兄背鲁迅的诗,还有古诗,或写日记,若

完不成任务就要么罚跪,要么让脑袋顶住墙不准动,这样的次数不知几多。可是,

有一天晚上,我睡在爸身边,夜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不知怎么的,我钻进了水电站

的排水管道,刚钻进头,身子还在外边儿,水管变细了,细得夹住脑袋,越勒越紧,

我终于疼得大叫、大喊、大哭,爸赶紧叫我,我醒来还哭,原来是头疼得厉害。爸

顾不上睡了,赶忙搞药,吵得爸不得安生。

    四爷爷家,本来四奶奶是顶梁柱,四奶奶死了以后,四爷爷一塌糊涂。雪云、

竹云二姐妹自然而然就向我爸妈靠近,长兄如父母呀,她二姊妹什么事儿都让我爸

妈作主,她二人“哥哥嫂嫂”地叫,我对她二人也姑姑长姑姑短地叫得亲热。在姥

姥去世后,我就没地方可玩了,于是四爷爷家成了我常去的地方。竹云姑姑当时还

正上学,雪云姑姑成了家里的柱子,我到四爷爷家也就是找二位姑姑。她们做什么,

我就在她们后边儿做个跟屁虫。她们待我也极好,两个姑姑的手都极巧,她们把马

铃薯炒得半生不熟,这时候吃起来特别有味,初吃我竟然不知道这是马铃薯,还以

为是什么稀罕物呢。用萝卜、芥叶等她们都可以做得特别可口,我有时晚上还跑到

姑姑那儿去,不过次数不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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