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是什么稀罕物呢。用萝卜、芥叶等她们都可以做得特别可口,我有时晚上还跑到
姑姑那儿去,不过次数不甚多。有一次竟然使得家人到处找,可就是没想到我会在
四爷爷家。那晚,家人找了好久,第二天到校,竟然同学们也知道了,真是风吹草
动也小题大作,再有些坏小子们兴风做浪,说男子与女子在一起,绝不干好事。竹
云姑姑好厉害的,她在班上也是大个子,把一个陈姓坏小子按倒在地,骑在他身上
一顿痛打,直打得他又哭又叫,由于老师的干涉才算住手。确实我是受姑姑保护的。
雪云姑姑找了个婆家,男方姓伊,在我的印象中,这小伙子很一般,可开始时
雪云姑姑很满意,就让我爸妈作主。这里插说几句我三奶奶的娘家。我三奶奶的娘
家有两个侄子——可能是侄子——人长得比较丑,一直说不下媳妇,三奶奶就一门
心思想让雪云姑姑嫁过去,说这样亲上加亲。刚开始雪云姑姑还骂三奶奶不要脸,
让她去嫁给晓梭那个蠢货,可谁知后来怎么了,雪云姑姑竟然又愿意晓梭,而退了
原本的那个伊姓小伙子。不管怎么比,晓梭绝不如伊姓小伙儿,这内幕是谁也搞不
明白的。爸劝雪云姑姑,这可是关系到雪云姑姑自己终身的大事儿,就这样雪云姑
姑与爸闹翻了,雪云姑姑说是爸爸把她给出卖了。爸爸由于这样与三奶奶一家也有
矛盾,矛盾日深,三奶奶很小心眼,大人们的矛盾也往我们娃娃们身上出气。这样
一直持续了四、五年方才慢慢好转。雪云姑姑最终嫁了晓梭,第一个孩子给了海儿
叔叔(就是三奶奶的儿子,海儿叔没有男孩),取名叫什么勋,我一时也记不起来。
雪云姑姑嫁给晓梭之后,一直自觉不满意,生活得并不好。自从雪云姑姑出嫁后,
我只见过一次,但我已认不出她来,她很憔悴,若不是她先打招呼我真的不敢相认,
一个原本活泼漂亮的雪云姑姑不见了,我见到的是一个满面沧桑的雪云姑姑。只有
六、七年不见呀,六、七年时间在人生路上只是短短一瞬。
那年夏末,苹果快成熟之时,我、小哥哥、张作民三个人去偷三奶奶的苹果。
我人小,又极爱看书,就在远处放哨,张作民去摘,小哥哥在树下捡。谁知我看书
入了迷,三奶奶回来我也没有发觉。三奶奶一声不吭,一直到了跟前才发声叫骂着
去抓,然而三奶奶毕竟上了些岁数,不如娃娃们腿脚灵便,他一抓抓了个空,我三
个顾不得苹果,撒腿便跑。三奶奶边骂边赶,三奶奶骂街是出了名的。我们三个下
午上课也不能安心,心中害怕,就找少先队辅导员卢平定老师去坦白,卢老师让我
们去向三奶奶认错。一放学,三奶奶却是算准了时间,就等在路上,我们还没有走
近,三奶奶打老远就叫骂着冲过来,直向作民扑去。她只打作民,一方面是她一个
人不可能同时冲打三个目标;另一方面是作民在摘苹果;还有就是虽说我家与三奶
奶不和,但毕竟亲近。现在再想当时的情形很可笑,是这样的:我们三人边走边讨
论见了三奶奶应该怎样道歉才可以保留稍稍一点儿的面子,忽然,三奶在前边几十
米的一个拐角处跳出,边骂边叫,我扭头儿就跑——其实三奶奶要是有一点儿的耐
心,再等上那么一小会儿,等我们走到跟前再出来,那么我们一定被抓住。作民是
一心道歉,然而又怕被抓住遭打,就没有跑,而是一把抓住我小哥哥,两个人一块
儿站在那儿。作民是拿我小哥哥做盾牌。事情过去以后,作民埋怨我:“我是全凭
你俩的,你们是她的孙子,她不会打的,我要凭你俩隔开,你却跑。”
还有与舅舅家,也就更甭提了。与叔叔家呢,妈妈与婶子也吵过几架,致使见
了面你不理我,我不理你,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说实在是别扭极了。大人有矛盾,
也影响了我们小孩子,当然,还仍在一块儿玩,不过总不如与别人玩来得尽兴痛快
——与别人玩儿,高兴时滚作一团,不如意时打破脑袋,打破脑袋也没关系,全是
小孩子们自己的事儿。童心纯洁,无什么大后果,而一有大人们来掺和,就麻烦多
了。我家与素珍姑姑也有了矛盾,这个矛盾全怪我姐姐,但姑夫总也不该与我们这
些小辈一般见识,可说回来,这都怪大人们的心不如小孩子们清爽。可以这么说吧,
这二年,我家是众叛亲离,到底为什么呢,这人情的纷繁,我实在是说不清。
乡邻间的大事呢,莫过于以下这件:
龙君有姊妹四个,依次是张麦玲、张玲霞、龙君、书君四位。上一代有弟兄三
个,老大叫闯芷,是龙君的伯伯,老二叫信志,就是龙君的父亲,老三叫智信。龙
君的伯伯原来是个挺能干的人,可心很毒辣。以前(至于以前到哪一年,则我不知
道)家中穷,他就招给乡人做了养老女婿。实在来说,我们那儿有个陋习,做养老
女婿总是低人一等,要受岳父母家很多气。可龙君的伯伯心狠手毒,受了几次气之
后,就起了报复之心。于是,在一次做饭时,就在饭中投下了一些白砷(Fe·AsS,
矿物质,毒药),就这一下毒死了岳父家四、五口人,故意杀人当然是死刑了,可
托了关系,改判为无期。一段时间之后,又改判为二十年,最后没有住够二十年也
就放出来了。在监狱中时,信志答应把麦玲算在伯伯的名下,也就是过继给他,可
是他在监中,闺女一天天地大了,信志就作主给麦玲说了个婆家,男方叫做治雷。
闯芷出狱后,他一看见治雷就觉得这个小伙子不会有出息。闯芷很不满意,就让麦
玲退亲,然而信志已收了治雷家不少彩礼,就不愿退。麦玲自然听父亲的,虽说过
继给了闯芷,毕竟没有实际情感,何况信志让一个小辈过继给闯芷也是为了得到他
的一份家产。麦玲不听闯芷的,实在令闯芷伤心。在监狱中每月只有几块钱的生活
费,他也不舍得自己用,省下来给了麦玲,可这闺女竟然与自己不连心,心毒的人
难以容得下这个,晚上就去撬麦玲的门(闺女大了,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后来
据麦玲说,她也听见拨门栓的声音,可女孩儿胆小,吓得只能往被子里缩。闯芷拨
开门后,就用刀子对准麦玲身上,上上下下一连戳了二三十刀——既然与我不连心,
我勿宁让你死。他以为这下麦玲死定了,就把门匆忙关上,去冲洗自己身上的血。
毕竟是杀了人,他匆忙关门的声音惊动了别人,有人叫了信志——当时还不知道麦
玲出了事,信志来喊麦玲,不见答应,去一推门,当时就瘫在地上:一屋子到处是
血,谁不害怕呢?本来麦玲是一个女孩子,别人不好进她卧室,一见信志那个样子,
什么也不顾了,别人一看这么严重,就赶紧叫我爸爸,一迭声的催促。据爸爸说,
当时他进到麦玲房间之中,一掀开被子,赶紧又盖上了--已经不成个人形,脖子、
胸脯、胳膊、腿统统被刀伤了,整个人身上都是血。爸赶紧让送医院,并立即报了
案,人们就操起家伙围住闯芷的房间,以防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公安局做事儿也
拖拉,竟然是在我们早上上学后才来到现场。据说公安局还怕他反抗,有几个会武
功的在前边,并且来了两个神枪手。谁知闯芷明知死罪难逃,根本没有反抗,老老
实实地给铐了起来。最后订的是杀人强奸犯。应该说只能算是杀人犯,只不过是一
个男人去杀一个女子而已,就订了个强奸。实际上闯芷绝不会去强奸自己的侄女,
只因为闯芷以前杀过人,这次又杀人,订什么罪也是枪毙,既然都是枪毙,横竖再
加上个强奸也无所谓。麦玲真是命大,二、三十刀竟然没能要了她的命,最后依然
救活了。治雷也重感情,人们都以为治雷一定要与麦玲分手,可他没有,二人仍结
了婚,婚后多年没有孩子,直到八九年,也可能是八八年,才生了一个男孩; 胖乎
乎的,极是可爱。
还有一个人,叫玖狮,人称“宝贝蛋”,在我们当地,“宝贝”是“不主贵”
的意思,是个贬义词。这个玖狮早年当过兵,是通讯兵。复员后,做了个懒汉,什
么都不愿干,还是大男子主义,对老婆一点儿也不客气。不光家人,连邻人也讨厌
他。
有一次,做晚饭时,老婆问他吃什么:中饭还有些剩的,是干饭,晚上做的是
稀饭。玖狮说要吃干饭,可吃时玖狮一看稀饭中有花生米,当即就来了气:“原来
稀饭中是有稀罕物,你们明明是在刻剥我。”就大吵大闹起来,令一家人俱不得安
生,邻人们听见也都怪玖狮不知好歹。有时候老婆不在家,他连火也懒得烧,就用
铁丝绕根电阻丝,用茶缸盛些水,自制电炉烧茶喝,别人说:“玖狮真能干。”也
搞不清是真心的夸他有本事,还是暗暗地揶揄他不要命,若出了危险怎么办。他洋
洋自得地说:“这点儿本事也没有,我几年通讯兵还不白当了。”
玖狮的大儿子叫什么杰,在福建做海军。大概是仓库管理员, 因人老实而办事
儿领导放心,就一直当了好多年兵,到百万大裁军时,他才回到地方,搞外贸工作。
他在当兵时,玖狮的小儿子还正上学,因为学校距家不远,晚上上自习时,玖狮就
跑到学校,隔着门缝来监视小儿子。可好,小儿子正在调皮,玖狮就把小儿子叫出
教室:“你哥哥现在在福建,你的前途是什么(这是原话)?”拿腔拿调,一本正
经的,让教室中的学生全听到了,把学生都逗笑了。以后学生们都学着玖狮的这个
腔调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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