逶迤的淠河,静静地在她的身边向北流淌。历史上的是非成败,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仿佛都被她默默地带走了。
淠河的源头按清同治《六安州志》载,系“出州西南二百四十里金家寨之南山”并引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水经注》“以霍山所出为正源”佐证,应为准。 老六安人对淠河的感情深厚,不仅因为它是皖西最长最大的一条河,而是它紧紧依偎着六安古城,与六安州朝夕相伴。六安城内居民的生活,无论是大家,还是小户,都得依赖她。
古代交通不便,便捷省力的水路把大别山的麻茶木竹通过淠河运入淮河,再经长江疏散到大江南北。因为有了淠河,淠河两岸才能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才能孕育像麻埠、苏家埠、正阳关这些历史名镇。
上古时,禹封皋陶子于六,故六安又称皋城。西周形成英、六、蓼、诸方国,春秋战国属楚,秦属九江郡。公元前一百二十一年,汉武帝取“六地平安””之意置六安国,地名沿袭至今。三国时从魏,两晋分属豫周安丰郡,扬州淮南郡、庐江郡。隋时分属淮南郡和庐江郡。唐分属寿州庐州,其间置舒城和盛唐两县,元末始设六安州。清初属江南行省,江南行省改为江苏、安徽两省后,属安徽省。
古城六安紧依淠河东岸,它南北长而东西短,两头高却中间低,恰似一只大船。建于唐代的北门宝塔与南门宝塔,就像两根桅杆,屹立在沧桑的古城两头。城里的地势高低不平,街道宽窄不一,大街小巷错落纵横,素有“九拐十八巷”之称。这些拐巷首尾相连,峰回路转,如入迷宫,别致而方便。民居的房屋,大户人家多为明清徽派带门楼庭院的古建筑,中等人家是一般是瓦房小院,亦有大量简易茅草平房和少量西洋建筑。
六安农副产品和土特产丰富,市场繁华。鼓楼商业街闹市,商铺饭馆林立,极尽繁华。城西淠河码头商船涌塞,桅杆林立。船户,商人和小贩往返不绝,热闹非凡。城东小东门风景区九墩塘像一明珠镶嵌在古城,与它连接的云路街,是六安的主要街道之一。沿云路街西行,可直达淠河,西岸即是桃花坞(旧称田家湾),为文人墨客踏青吟诵之地。这里有大片桃园,山冈丘陵上树木森森,沃野平原处草木青青。修竹成林,花卉纷呈。州志有诗曰:咫尺桃源近淠津,渔舟问渡越风尘。竹篱背树通幽径,茅屋当花结比邻。曙色平临丹壑迥,霞光遥映赤城均。武陵应共通仙籍,会便移家作隐沦。
东岸则布满嶙峋巨石,形似龙爪,故有上龙爪,下龙爪之名。在这些斑驳的巨石上,遗留着古人建筑的高大防水城墙。孩子们在城墙上无忧无虑地嬉戏耍闹,城墙河沿下则到处是洗衣的老少妇女。她们用忙槌(棒槌)砸打着用皂角水浸泡过的衣物,然后放在河水中清洗。捣衣声不绝于耳,很容易让人想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诗句。
云路街中有个书版巷,旧巷古井,老墙石条,已经历尽沧桑。巷内人家多以手工木板印刷或石印印书为业,文风底蕴深厚。
在这幽静的巷子里,有个座北朝南高大气派的门楼。里面是三进带厢房包庭院的院落,院落后面是个大花园。
这就是六安有名的沈公馆。
沈公馆的主人叫沈子儒,五十五岁,是民盟中央委员,做过《平议报》主编。家中经营有丝绸棉布与粮食生意,在当地属于有钱大户。
早饭后,沈子儒在后花园里修剪花坛上花草,沈夫人张济芳在给园中花木浇水。
这个花园东西两侧有两个小花坛,东边花坛旁边有棵古老的桂花树,西边的花坛旁边是一个圆形石桌,石桌边上有四个鼓型石凳。庭院地坪是用鹅卵石铺砌的,拐角有一眼青石围栏小水井。
沈子儒的女儿沈仪淑走进花园,对他们说:“爹,娘,今天我和同学有个聚会,中午和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沈仪淑是山东医科大学学生,放暑假才回来,学校今年暑假安排她们去医院实习,过两天就要走。沈夫人虽然很舍不得女儿这么快又要离开自己,但她通情达理,希望女儿能学到更多的本领,自然也很支持。
沈仪淑走后,沈子儒问沈夫人:“晓雅最近在干什么?”
沈子儒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嫁给了商人秦鸣鹤,儿子叫沈晓雅,沈仪淑是他的小女儿。
沈夫人说:“好像在学练武术吧?”
沈子儒连声冷笑:“练武术?哼,他能吃那个苦?”
沈夫人说:“他说他是在练什么小五套,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沈子儒不屑地说:“呵呵,那是唱戏用的武打套路!”
站在书版巷巷口,便可以看见沈公馆大门楼前面的两个雕花石鼓上马石。巷子里的孩子们喜欢在上面玩耍,他们无意中已经把这对石鼓摩擦的乌黑锃亮,非常光滑。
彭瘦石和彭少石父子漫步走过来。
彭瘦石是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秘书,老家在六安,昨天才从南京回到家乡,他儿子彭少石是国民党六安县党部书记。
快到沈公馆的时候,彭瘦石为难地对儿子说:“唉,你有点强人所难。我连人家姑娘有没有定过亲都不了解。故人重逢,竟冒失地向人家提亲,真不好张这个嘴。”
彭少石郑重而倔强地说:“爹,我再说一遍,除了沈仪淑,我不会跟别人结婚的。”
彭少石说完,径直走开。
彭少石已经二十七岁了,但至今还没成家,家里在南京给他讲了好几次对象,他都看不上,原因就是他一直在追求沈仪淑。他大学毕业后原在南京任职,是以老家在六安,家里还有房地产需要处理安排的名义,动用关系调回六安任职的。但实际上,他却是冲着沈家的二小姐沈仪淑来的。他和沈家的少爷沈晓雅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跟沈仪淑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但沈仪淑心仪她的中学老师王圣亚,和彭少石政治观点不同,对他若即若离。加上彭少石到六安当书记时,沈仪淑刚上大学,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很少。
但彭少石对沈仪淑一往情深,已经深陷爱河。
彭瘦石望着儿子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向沈公馆大门走去。
沈公馆的客厅,正中悬挂着一幅民盟西北总支部主任委员杜斌丞先生的水墨松竹梅中堂,两边是彭瘦石手书的对联:竹外飞花流诗句,梅边吹笛动辞章。中堂旁边,悬挂一幅丝绣仕女图,是沈夫人早年自画自绣的。书画刺绣,均已经陈旧发黄。
沈子儒和彭瘦石是少时同窗好友,故人重逢,自然亲切,他们坐在茶几旁促膝交谈。
在彭瘦石介绍了当前国共战争大局后,沈子儒问:“这么说,共产党现在的军队,正规军已经有一百万了?”
彭瘦石叹道:“是啊,共产党已非昔日。抗战胜利以后,当初的星火,如今真成心腹之患啦!”
沈子儒感叹说:“也怪蒋公他自己,抗战一胜利,执政党就应该从善如流,成立联合政府,实行*政治。辛亥革命所谓何来?不就是要推翻封建专制的‘家天下’吗?长期坚持*,别的党派能服气吗?”
彭瘦石笑着批评他:“子儒,我们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了,你也要收敛点。这次国共和谈失败,与民盟支持共产党有很大关系。孙科在中外记者招待会上说,民盟天天打着反对内战的旗号唱高调,实际上是在反政府。他这话是有背景的,我们是老交情,我不能不提醒你一句。”
但沈子儒依然还是满腔热血:“我们民盟一贯提倡*,这也是孙先生的遗愿。我不明白,蒋公跟手无寸铁的民盟较劲,有什么意思?难道反内战就是反政府?这不太荒谬了吗?”
彭瘦石跟沈子儒的观点不一样,他认为政府不想打内战,一直在提倡和谈,可共产党羽翼已经丰满,拥兵自重,内战是他们挑起的。
沈子儒却觉得是蒋介石孤家寡人做习惯了,先没把别人的建议放在眼里,始有今日之乱。
彭瘦石知道无法说服老友,便含蓄地提醒他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子儒,我们不是一般的交情,我劝你不要涉足险地。”
沈子儒一直追求*,当然不愿意听这样保守的话,他反问说:“什么叫涉足险地?国家政权,不是那一党一派的私产,怎么就成了他蒋家的床铺了?再不实行*宪政,哼,早晚要垮台!”
彭瘦石无奈地笑笑。
沈夫人端着茶盘走进来,劝道:“我说子儒,陪客人说说家常多好。那些国家大事让那些当官的去管,咱们只管做生意,做学问。不好吗?彭先生,请用茶。”
彭瘦石坦诚地说:“弟妹,你也坐下。实不相瞒,我是为犬子登门求亲来了。”
沈子儒、沈夫人相互看一眼,都很意外:“哦……”
彭瘦石告诉他们,彭少石追求沈仪淑已经好几年了。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因为这次南京有个朋友到他家给彭少石提亲,他来征求少石意见,彭少石才告诉他的。彭少石对他发誓,非沈仪淑不娶,逼着他上门提亲。
沈子儒老两口没想到彭瘦石是来提亲的,他儿子彭少石为人忠厚,做事稳练,一表人才,他们两人都打心眼里赞成这门亲事。
沈夫人脱口而出说:“要说少石跟仪淑要是能成亲,不论是年纪、相貌、学识、家庭,倒都是很般配的。”
彭瘦石一听,十分高兴:“我可能是自不量力,太高攀啦。”
沈子儒虽然和彭瘦石政治观点不同,但对这门亲事也满意,就说:“瘦石兄,你刚才还一口一个知交,一口一个别见外的。转眼你自己就不知交,就很见外了啊。”
他这样说,等于是表了态。
彭瘦石笑道:“哈哈,好好,那我先告辞。你们再商议一下,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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