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说,等于是表了态。
彭瘦石笑道:“哈哈,好好,那我先告辞。你们再商议一下,我等你们的回话。”
沈子儒说:“别,刚才夫人已经发话了,还用得着商议吗?说实话,少石这孩子我喜欢。我们两家能成为儿女亲家,我也是求之不得啊。”
彭瘦石大喜:“哈哈,好好,那我先谢谢啦。子儒,我还有点事,告辞了。”
沈子儒说:“哎,瘦石兄,还记得日本投降,金陵复都,你我在南京秦淮河上把盏畅饮的情形吗?转眼一别已经两年,哪有刚进门就走之理?”
彭瘦石解释道:“今日实在是遗憾,明天我就得赶回南京,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子儒,我们把孩子的大事说好了,我也放心了。至于喝酒,我们有的是机会。”
六安小东门前有个九墩塘。
九墩塘名字叫塘,但比一般的池塘要大得多,更像是个小湖。因塘中有九个土墩,故名九墩塘。旧时墩中有小亭曲桥,毁于民国初年白朗兵乱。四七年时,塘中只有三个土墩了。
九墩塘原是一片沼泽地,清同治曾任四川夔州府府台的六安人汪鉴,他在告老还乡后,将这片沼泽地挖成池塘以利民用。为节省劳力,就地取余土堆砌成九墩。后人有此九墩系汪鉴为纪念他九房夫人之说,全是附会。鼓楼东大井拐与和平巷交界处汪家公馆是汪鉴故居,今已不存。
九墩塘和塘中九个土墩无护坡,四周长满蒿草。塘边小路迂回曲折,茂盛的垂柳、古槐,疏密不一地分布在路边。处处小桥流水,花枝招展,景色十分宜人。夏天时,孩子们都喜欢在这里游泳,大人也喜欢在这里散步,是一个半人工半天然的公园。
沈仪淑和县立中学教员王圣亚在池塘岸边漫步。
王圣亚是沈仪淑中学时代的老师,他是共产党六安地下组织负责人,也是沈仪淑的入党介绍人。前些天,解放军晋冀鲁豫野战军廖邵武师长,秘密派联络员来了解大别山敌情,还想招募一些医务人员参加解放军。王圣亚动员了七名医务人员,其中就有即将毕业的医科大学学生沈仪淑。
王圣亚要她以去医院实习的名义离家,一是让家里人放心,二是不会使人怀疑。告诫她解放军部队纪律严明,生活艰苦,环境恶劣,要他作好充分思想准备。
沈仪淑亭亭玉立,天生丽质,举止端庄。她今天身穿一件浅蓝绣花短袖旗袍,约略淡妆,更显无限娇美。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沈仪淑见王圣亚半天只说公事,不说私房话,不免有一丝幽怨。她失望地问:“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王圣亚知道沈仪淑很爱自己,但他不想在这时候陷入情感的旋涡。作为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负责人,他明白现在环境险恶,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他已经作了最坏的准备。但沈仪淑还年轻,如果和她相爱,而自己又突然被敌人杀害,那岂不是害了她?
王圣亚说:“大局未定,我们不谈私情,好吗?仪淑,现在不是花前月下的时候。天不早了,同学们都在等你,你去聚会吧。”
沈仪淑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项链,递到王圣亚手中:“圣亚,我们马上就要分别,送你一个小礼物。”
王圣亚一看,这个项链上的坠子是一只小小的玉鸳鸯。
“这是我随身之物,你要每天都戴在身上,就等于是我时刻都在陪伴着你。”沈仪淑一笑,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项链,说:“我还有一个,它们是一对。”
说完,她笑着跑开。
王圣亚看着这个鸳鸯项链,陶醉在甜蜜中。
他毕竟是个男人。
城防司令部副司令李存泉来到他身边,从他手中夺下项链,笑着问:“王先生,什么东西?看得这么入神?”
王圣亚笑笑说:“呵呵,司令大人怎么有闲情逛公园啊?”
“郑重声明:我是副司令!嘿嘿,据城防司令部眼线透露,江洋大盗施震雷已经来到六安。他今天化装成一个书生模样,在九墩塘跟他的一个红粉知己约会。”李存泉一面讪笑,一面把玩那条项链:“看这项链的造型,应该是两条,对不对?是家传之物?还是别人送的?”
王圣亚一笑,收回项链:“你管得着吗?”
李存泉也笑起来:“城防司令部的副司令,什么不能管?哈哈,不打自招,那就是别人送的啦!”
王圣亚:“别闹了,存泉,你刚才说施震雷在六安,是真的吗?”
李存泉:“施震雷在六安是真的,可谁也不认识他。”
王圣亚:“我认识,我曾经找过他。这个人本质不错,我们一定要争取他参加革命。”
原来,李存泉也是六安共产党地下组织的负责人之一。
六安城防司令部在小东门旁边,城防司令部司令兼六安县长刘锐襄的办公室,在第二幢房子的第一间。
将近下班的时候,刘锐襄正在看公文,警察局长张良栖走进来。
张良栖向他汇报说昨晚徐集镇附近,发生一桩抢劫案。一个姓冯的大户人家,遭到一伙土匪抢劫。
刘锐襄忙问“死人没有”。他兼任六安县县长,但很快任期就要结束,他还想连任,因此害怕在这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听那家人被土匪抢去不少钱财,但没有死伤,就松了口气。
张良栖汇报说:“根据苦主提供的线索,像是惯匪‘狂一捶’干的。”
刘锐襄说:“抓紧查办。”
张良栖:“是。”
电话铃响起来,张良栖知趣地走出去。
刘锐襄拿起话筒:“哦,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说话大点声。”
保安司令部参谋长黄长运走进来。
刘锐襄冲着话筒说:“什么?军事委员会的秘书彭瘦石回六安了?什么时候?哦,他现在在家吗?不在?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哦,去沈子儒家了?知道了。你先给我送个请柬去彭府,对,马上办,晚上我要宴请彭瘦石父子。对,在鼓楼街醉春秋酒家,这事情不能耽搁。”
黄长运不解地问:“这沈子儒什么来路啊?不就是个舞文弄墨的文人吗?怎么他不去拜望军事委员会的秘书,竟敢让彭大秘书去看望他?
刘锐襄:“你来六安不久,许多事你还不知道。朱蕴山你应该知道吧?”
黄长运:“朱蕴山我当然知道,民盟中央常委,辛亥革命老前辈,与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的大英雄,办过《平议报》,是六安的大人物。”
刘锐襄介绍说,沈子儒是朱蕴山的好朋友,一直在协助朱蕴山的*政治活动,是民盟中央委员,此人不可小视。
黄长运说:“你说这共产党和那些*党天天喊着要*,反专制,烦不烦啊?我就犯嘀咕,就眼下乡下这帮泥腿子,给他*,可他会用吗?”
刘锐襄说:“哼,共产党要的是江山!*,哼哼,那不过是旗号。”
六安城中心最高处,旧时有座高大壮丽的钟鼓楼,又称“谯楼”,“镇安楼”,当地人俗称为鼓楼洞子。此楼座北朝南砖木结构牌坊式,四层。一二层为砖石结构,三四两层为木结构。鼓楼底层四面,有东南西北四道高敞圆拱门,可谓四通八达。内墙壁上有多块碑石,记其建修历史。二楼放置钟、鼓报时,亦作礼、乐、报警。三四楼为藏书馆,市民可随意取书阅读,因此阅者甚众。
全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四角悬有风铃。镂花的窗隔,古朴典雅。拾级登上楼,近可览一城景色,远可眺数十里田野风光。但此楼三四两层在三八年毁于日军飞机炸毁,四零年又遭火焚,今仅剩两座巨大台基,使人触目伤怀。
鼓楼南北走向的街道,就是繁花似锦的鼓楼街。
鼓楼街东有个剧场,当时叫“新新俱乐部”,但当地人都习惯叫大戏园子。是一个正规剧场,和六安京剧团为一体,由艺人们出股份合资经营,股东按比例分成。没股份的艺人,只能靠本事演出领取薪水。
大戏园子的舞台是老式砖木结构的,舞台上,新来的旦角常艳春和老生演员韩西楼在走台(即草排)。
沈晓雅在幕后看了一会,禁不住拍了一下巴掌。
“好!身手不凡!”沈晓雅叫声好,走上舞台。他含笑看看常艳春,问韩西楼:“韩老板,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文武花旦常老板了吧?”
韩西楼笑道:“哈哈,沈先生,来得好,来得巧啊!这位正是江淮名旦常艳春常老板,她刚刚从外地回到六安。”
接着他又向常艳春介绍说沈晓雅先生是六安名士,也是梨园界名票。
常艳春恭谦地说:“哦,久仰,失敬了!初到宝地,还望关照。”
沈晓雅说:“好说,好说。今日幸会,晚上在下请常老板吃饭,不知道肯不肯赏脸啊?”
常艳春认为这只不过是社交场合上的客套,随口应道:“小女子不敢当啊。”
沈晓雅见常艳春答应了,非常开心,说:“客气,客气,那我们晚上在一品香饭庄见!”
常艳春有点感到有点意外,问:“还真要去吃饭啊?”
沈晓雅笑道:“哈哈,怕我心不诚?”
常艳春有些不好意思:“那倒不是,初次见面,怎好无功受禄?”
韩西楼在旁边叫常艳春别跟他客气,说他又有钱,又有闲工夫。
沈晓雅笑道:“没钱,有的是工夫。”
他说常艳春的名字好,问她是艺名?还是真名?
常艳春笑道:“是艺名,我本名俗的很,姓廖,叫廖春。”
沈晓雅说:“廖春这两个字也不俗。韩老板,你和常老板先忙,我还有点事,晚上我们再见。”
其实沈晓雅什么事情也没有,他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报馆当了几个月记者,为主编改动他一篇新闻稿上的一句措词,竟拂袖辞职。他家里的生意虽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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