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事中?真可惜又是他最不爱碰的都察院那批人,不过他倒想会会范老头的儿子会是什麽样的一个人,最重要的,能给他带来多少乐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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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望著眼前那从宫廷远到而来的玄黑色官服、官帽和象白的笏板,一时间还真搅不清是怎麽一回事。再看看打从一进府里便怒气冲冲地在厅里是时而来回踱步,时而一掌拍上案桌坐上红木椅的,嘴里还喃喃咒著什麽似的亲爹,范谨还真的是给搞糊涂了。
正因此时该在京里在朝为官的老父,今儿个竟在毫无告知的情况下旋风似地回到江南老家,还没来的及问些什麽,後一步跟著进到府里的,就是如嫁女儿端聘礼似地人龙涌入,一个个放了不知为何而来的官服顶戴便又莫名地出了府。
不会是给罢官了吧?倒也不像,从没听说过罢了官的还能摆出方才那种阵仗来。且待他仔细一瞧,那全新的朝服顶戴不似老父那身为正二品官的玄紫色,玄黑布的官袍显然是台谏的标帜,和老父是八竿子打不著边的。
范谨摇摇头,放下读到一半的书卷,虽是不明白老父是为何而大动肝火,但倒也知道得先为老父消消气才好。范谨斟满了杯茶递了上,「爹,先喝杯茶降降火气,年纪大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二话不说,直接接过了儿子递上的孝心,可灌了口之後似乎还真无法消火,杯子置於红木桌上是响声大作。一个转脸,低垂的眼皮下的老眼倒没昏花,反而还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儿子。
他范严的独子范谨,虽是尚未到而立之年,也不过二十又二,但倒也生的一表人才,满肚子的书卷气。嗜书是好,可男子该有的性子也让书给磨光了,和他死去的夫人不论是皮相还是性子都是一个样,又柔又心软。身材是高挑了些,可却也没自小给迫著武刀弄剑下来该有的英挺,身子骨更没几两肉;两道眉虽是如剑,可却像是钝了锋的剑;那双眼珠子,虽是灵灵有神、黑白分明,可失在带了妇人之仁,毫无该有的英气;看看唇吧?半丰半厚,他倒情愿生的薄些,说话才能刻薄点,这样才够格和那奸人斗到底啊!可偏偏他唯一单传的独子却……哎,罢了!罢了!这样如何能替自己挣回那口气啊!
范谨看著老父是一会儿怒,一会儿大叹的,终是禁不满肚子的疑问开了口,「爹,究竟是出了什麽事,让您老远地从京里赶回来?还带了这麽些……官礼?」
「不提也罢!」范严倒了杯茶想润润过燥的口,「你爹我看开了!辞官不干了!」
「辞官?」范谨诧异著。印象中,老父总是开口闭口同他说满腹的报复,要如何为朝廷、为皇上尽一己之力,可现下听来怎麽不是这麽回事?身为户部尚书与在前朝临危受命的辅政大臣之一还不过几年光景呢。
「正是!」范严几杯老人茶下肚,便如吐苦水般地直往儿子身上发这几年受的窝囊气,「你爹我看开了,一人无法力挽狂澜,只能让那奸臣为乱朝廷,断了天听,实在愧对先皇,索性辞官告老也罢了,图个眼不见为净!」
「奸臣?现下之太平,竟有奸臣?」此言更诧矣啊!现下可称为江南案後开创的太平盛世,四处都是新气象,歌舞升平的;虽有数次天灾,但倒也应对得宜,适时开仓放粮,籴粜粮价,免税免役,可说是皇上德政!如此太平气象,竟有奸臣为乱?
见儿子是一脸的单纯,毫不知朝廷黑暗,真不知该痛心还是该高兴!范严又是叹了口怨气,「谨儿,朝中的黑暗非得身在此中才可明白!总之,老父的未尽之志,只能靠你了!」
「爹?此话怎讲?」果然真有逼不得已之事,看来那奸臣横行已让老父忍无可忍,只得求去。
「爹给你荫了个官,还特别挑了台谏之职,为的就是要让你以职务之便,光明正大地将那奸臣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以开天听啊!」范严终於说出了带回那批官礼的来由。
「什麽?荫官!」范谨一双眼是显然不太领情,嘴下更是有所微辞,「爹!明年孩儿就能去应考,孩儿有信心必定一举高中,报效朝廷,何必非要走偏门,当个荫官?这样岂不被瞧扁了?还认定孩儿是个无才之人,中不了举呢!」
「谨儿!」对著老父,嘴倒是挺锐的!「朝政之事,可等不了你明年应考!自认为满肚子才气,同样能报效朝廷,何惧委身於荫官!若是君子该不拘泥於此等小事!」
「爹!」荫官虽是让朝廷重臣之後大开个为国为朝服务的方便之门,可怎麽说都嫌不光彩,和那靠钱的捐官就只有一线之隔。这让向来总听从父命的范谨是难得为此种安排表示不满之意。
范严起身拿起那玄黑的官服,递上,「朝服都送来了,也上奏了皇上,由不得你任性!」望著儿子那写满不情愿的脸接过朝服,单看那接上的手,就像是负上几万石重的大石似的,不由地放柔了声调,「谨儿,这也是为了朝廷好!皇上还年轻,需要更多有志之士的辅佐,延续这个治世,由不得让阉人为乱,留个恶名啊!」
「阉人?作乱朝廷的是个阉人?」范谨闻老父放软的声,心头也跟著软,不与老父倔气。反倒是又见老父那辞了官後仍是忧心於朝政的愁容是大大地激起了同仇敌慨之心。读过各朝史书,犹是看不惯的便是阉人为患,把持朝政!
「没错,正是掌宣徽院的总管太监李商!我瞧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再过没多少时间,我想他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气焰嚣张的很!」想到天下竟还有比女人还美的脸,就不禁直叹祸水!还有著对过份精明,有如狐狸仙算计的眸子,不知何时会给你放只暗箭,想得他现在仍是直发毛!
「竟然有这种事……」范谨道在口中,抱著的官袍的手似乎给抱的更紧了些。没料到太平治世之下,竟有此种不可饶恕之事,莫怪老父要如此辞官撒手。「爹,这阉人是什麽来历?竟有如此能耐?」
「哎,可惜的很,这阉人是一身的谜!哪道那州哪县人氏是任谁都无法查到半分,正是因为如此,才抓不到他一点小辫子,将他拉下台来!」说著说著,拍了拍范谨的肩头,一脸天将降大任似的正经模样,谁叫他已经不想再去想那令人全身发颤的脸!「所以谨儿,这一切就交给你了!明白了吗?好好辅佐皇上,当个称职的台谏,将那阉人给的狐狸尾巴给扯下来!」
为了国家朝廷,也为了皇上,他必需接受老父的授命,而不是在管那些光彩与否的入仕途径。他想,就算困难,也要努力尽一己之力,还皇上和百姓一个清明的朝廷!
「是的,爹。孩儿谨遵父命。」
3
走在偌大的宫廷中,才倍感王畿之庄严。排排的廊柱,高耸直挺,号称不费一根钉而打造出宫殿,堪称为鬼釜神工般的奇绝;而一旁的御花园中小桥流水山假山之造景,质朴而不浮华,与几栋宏伟的建筑是融合的恰到好处而不显突兀;更还有几只天鹅悠游於池中,著实令范谨不禁想起了古时文人雅士那吟诗做对的情雅兴。
范谨才方到了京城不久,便赶忙进宫里被个小内侍引著上太和殿面圣谢恩,还没来得及看看一国都城的繁荣景象,只能在此穿梭於御花园间观赏造景假山过过瘾。其间还迎面而来不少文武百官,一一作揖回礼久了,让范谨是失了赏玩的兴致,更加忆起老父之所托了。
在玄黑官服下的手是悄悄地紧握了半分,对於方才竟一心只想图眼前美景,险些忘了肩负的重任,范谨是在内心中斥责了自己一番。虽说凭他一己之力,要扭转为阉宦所把持的朝政大局是著实有限,但至少也得略尽棉薄,才不枉入仕为官。他是无昔日大儒范仲淹的高风亮洁,以天下为己任的伟大情操,可至少所为也不应违背读书人所应为的才是。
范谨因此而顿收望美景的宜然目光,反倒是正色起来。见四下无人,为了日後的大事,不得不事先探探口风,至少知道要对付的奸人为何人。於是他拉住了只顾著低头向前走去的带路小侍,「这位小兄弟,你可知道宣徽院的内侍总管?」
小内侍原是恭恭敬敬,连头都不敢抬半分地聆听著,怎料一耳闻范谨所言,倒是讶地抬了起头来,口半开却说不出半个字儿的样子,真令人怀疑他是否是个哑子,就连作揖的手都给松了开。
「小兄弟?」范谨不仅在暗忖这个小内侍是否会说话之外,也开始觉得是否自己的话真说的如此咬字不清?
「呃……范大人!奴才新来乍到的……什麽都不清楚……请大人饶了奴才!」小内侍有如怕被降罪杀头似地,就差当场下跪叩首了。
会如此惊惶也不能怪著他,实在是因为才新到不久时,便被帐房王总管唤去暂代皇上寝宫的侍卫;如此也就罢了,还因为自己一个多嘴,就泄了王总管的底,结果自个儿没事,反倒王总管没一会儿就从帐房给调去东宫同他们这种小太监一道做苦力去了,到那时才知道说要和自个儿交班的就是宫里的内侍总管李公公!可却也来不及了,让他每每一向王总管打照面时,总是心虚的紧,这下子他又怎麽敢乱吐一字半句啊。
「小兄弟,别这麽紧张啊。」范谨自然是不知道眼前的小内侍是为何而惊,只感莫名极了。堂堂一个内侍总管,又是左右朝政的奸人,怎有不耳闻之人?虽是狐疑,但见他如此惊惶,倒也不再多问了。
「谢……谢大人……奴才谢过大人!」小内侍连连弯身,就快将腰给扭掉似的,最後索性来个逃之夭夭,「……请范大人在这儿候著,奴才……奴才这就进去先通报一声……」
范谨点点头,见那小内侍跑的匆忙还真不明所以,一转眼,竟也就不见了人影。范谨四下张望著,想到个有凉荫的地方先避避阳吧,见後方不远处有颗参天的大树,倒也顾不了这麽多地,还以宽大的袖子扇扇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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