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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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5- 第7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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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跪在墓碑前几个小时,死者的亲属更是下狠手,边打边咬牙切齿道:“今天打死你这个狗杂种的白人!”现场极其混乱,气氛是同仇敌忾,围观者也可对满脸污秽的苏比煸耳光踢脚尖,近乎不打白不打,打了就打了。打趴下了,还得拼力爬起来面对墓碑跪着,不然,极有可能等同只死耗子给踩碎了。 
  苏比全身无寸好肉,全是大片大片的青或紫,小便还带血。苏琴生怕弟弟就此死掉,长时间守在弟弟床前掉眼泪。“他命硬,命大,跳楼扑河闯过了那么多的险关,这次也会闯过去!”贺伯伯贺妈妈如是说。 
  苏琴天天熬稀饭喂他。贺伯伯半夜去排队,用两家人仅有的肉票买了对猪脚(其时,凭票也很难买到猪肉),贺妈妈炖了,分几次端上来给苏比一个人吃,于是,一个星期后止住小便里的血。 
  在床上养一个多月,慢慢可以下床走动了。 
  是秋天,苏比听了姐姐的话,不再出门。白天趴在窗子上看两江汇合处的渡船,看渡船在波涛中过去又过来。其时河里还有许多无动力的木船,听得到拉纤者的号子。木船有时要升起帆,帆多数有补丁,花花绿绿。傍晚,木船靠岸泊了,船尾升起袅袅炊烟。天气越来越凉,河水由浑浊变成荷叶般淡绿,大片的河床裸露出来。夜里,待姐姐和贺弯弯睡了,苏比要下楼开了厨房小门,倚在门框上看对岸市区的灯火,看缓缓出港的船只,看船只孤独地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看累了,便对着市区和河水撒尿。尿柱在半空被河风吹得漫漶无际地消失,总听不到它的触地之声。有上河风或下河风,有时一注尿忽上忽下,像一种游戏,似乎成瘾。之后,关厨房的小门上楼,走进父母的房间,在黑暗中仰头长久注视那把老吊扇,甚至找出那麻绳和杈棍在手把玩,一如与父母进行心灵的交流和对话。有预感,自己的事没完,肯定没完,如同溉兰溪打水趸船上那个水手所说,有更大的劫难等着自己,也许小命难保!在十七岁结束进入十八岁之际,苏比猛然成熟许多,由内而生对这个家,对这幢小楼,对眼前的景物有了深深的眷恋。这儿才是依靠和归宿呀! 
  这期间,除了听姐姐的话,苏比一改对贺弯弯那点小恶作剧,亲妹妹样待她,尽逗她开心,时不时给她讲些武斗中的见闻。例如杀钢钎时,在石油技校前的厮杀。那时,厮杀前,两派要派出流动哨,把观看的群众远远隔离。一派喊“完蛋就完蛋,誓死保卫毛主席!”另一派就读毛泽东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双方列方阵。方阵前五排是端钢钎体格健壮的敢死队员,其后是戴藤帽背军用挎包的散兵。最前列,是领喊口号的指挥官。双方将接触之时,指挥官发出讯号,后面散兵即把挎包里半截砖、鹅卵石、硫酸瓶掷向对方,如同炮火轰击。只几分钟接触,先乱阵形一方节节后退,胜方也不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各自鸣号收兵。不一时,双方派出无武装人员,扶回自己的伤员及清理战场。每次如此。 
  “喔,这跟古时候杀仗差不多!”贺弯弯眯着眼总是听得入神。 
  苏比点头道:“对头,那时讲点义气注重形式,就是那次我被抓了,押去上新街广播站,也没打我,只要我反戈一击表个态就成。可动了枪炮,真真是你死我活,见血封喉,还枪毙俘虏。” 
  抓住这话头,贺弯弯忙问枪毙俘虏之细节。当时有没得太阳?那俘虏喊了毛主席万岁没有?是不是挨一枪就死了?是往前面倒的,还是往后面仰的?毛主席像章,难道说真的被一起埋掉啦!? 
  贺弯弯正值发育初期,人显得稚嫩紧致,在苏比前全无害羞。最初苏比吃屙洗全在床上进行,是她帮着苏琴完成。有时夜里,她歪在苏比床的另一头睡了,苏琴也不叫醒她。 
   
  16:许是两个女人内在的气息滋养了苏比,他没有留下后遗症。 
  可刚刚养好伤,苏比又被抓了。这天下午,苏琴拿着粮证上街买米去了,苏比和贺弯弯开了厨房的小门,各自倚在门框上看河里的一条木船。木船挂着花花绿绿的帆,正从南岸借着风力斜斜地渡向江北。正渡到河心之时,有人敲门,贺弯弯以为是苏琴买米回来了,便跳蹦着去开门。门开,门外站着一个军人,军人身后是一群带红袖章的民兵。 
  “你们找哪个?”贺弯弯问。 
  “苏比。”军人说。 
  “白人、白人……”那些民兵大声嚷嚷。 
  他们拥了进来。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贺弯弯去厨房提了暖水瓶准备给他们倒开水,可他们要上楼。 
  这时,苏比从厨房小门外走了进来,并平静地说:“我在这儿。” 
  那军人一挥手,几个民兵扑上去扳手腕揪头发,一条粗大的麻绳把他捆了。 
  像捆牲畜一样使劲地捆,苏比的双手立即被捆得发白,他痛苦地哼哼起来。贺弯弯就着急地大声求情:“求求你们,你们捆轻点嘛!求求你们,你们捆轻点嘛!”在这过程中,她手中的暖水瓶被碰碎了,于是地面全是热水,冒着蒸气四处流动的热水。 
  就像条牲畜,几个民兵在前牵着那粗大的麻绳,苏比踉跄着在后被带走了。 
  “你们把他抓到哪里去?”贺弯弯从门里追去出连连问。没人理她,连那个军人亦不回头,也不回答她。她便扭头往街上跑,跑到半道看见扛着半袋子大米的苏琴,远远的就尖叫起来:“苏比哥被抓走了。” 
  米袋子无声地从苏琴的肩头滑落下地,她快速上前抓住贺弯弯的手问了两句,就按贺弯弯所说的方向追赶。可她沿着河街一直追到上新街也没有追上。最后她见人就问,看见我弟弟苏比没有?被问的人就问哪个苏比。她说,白人呀。于是有人说看见了的,说像捆猪儿似的押走了;但押到哪儿去了,谁也说不清楚。 
  贺弯弯把半袋子大米扛回小楼,就出门去找苏琴。天擦黑的时候,她两个在路上相遇。“弯弯,这次你比比哥完了,肯定完了。”看到贺弯弯,苏琴汪汪地大哭起来。贺弯弯上前牵着苏琴的手,也不晓得说安慰话,就让苏琴汪汪地一路哭着往回走。 
   
  17:苏琴泪涟涟的再次去央求王金宝。 
  王金宝拍胸脯,激动地表示,一定要把苏比再次弄回来。但这回,他已经无能为力。某司令民愤极大,且有大逆不道把毛泽东像章埋了之罪状,苏比这个刽子手,自然难逃其咎。市里成立专案组,王金宝压根靠不拢更莫谈插手;再之,其父母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大尾巴掉着。不过,王金宝很快打听确凿了,苏比被关押在南岸区拘留所。 
  王金宝还拍胸脯,提虚劲,想方设法安慰苏琴,实质是在等待机会乘虚而入。 
  这时候学生潮水般涌向农村,接受再教育,而技校生非常幸运分配了工作。苏琴到裕华纱厂细纱车间做了挡车工,王金宝作为革命的新生力量,坐进办公室,成了厂革委会副主任。如此一来,为了弟弟,苏琴频繁去找王金宝。 
  一天,王金宝喝了酒,趁着酒性硬把苏琴往里屋拽,说进去嘛,进去了我给你看件稀罕物!拽了进去,他办蛮按苏琴在床上,得意扬扬掏出所谓稀罕物要苏琴把玩。 
  苏琴在下动弹不了,只得由他安排。 
  可王金宝没把握住,离多远就泄了。 
  泄了酒亦醒了,王金宝不好意思地爬起来,手在裤子上东揩西抹。苏琴却一把抱住他,咝咝道:“再来一次。” 
  惊喜万分,王金宝立即找毛巾把手擦干净,急急地脱光苏琴,再脱光自己,俯身下去搂住苏琴。苏琴棉花似的柔软,雪白的脖子和乳房这时透红,像要喷出血来。平日想死想活想的就是她这副模样,王金宝顿觉齿颊生津,稀罕物再次跳蹦着勃大起来。 
  正要进入之时,苏琴睁着大眼,平静地说:“金宝,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你答应我,一定要保住我弟弟比比。” 
  连连赌咒发誓,同时一只手往上扶了那发烫柔软的腰肢,一只手在下帮忙送进那腔熊熊燃烧之火焰。至此,苏琴认了王金宝这个男人。两个倒相依为命,而且王金宝很听苏琴的话,也不怕外人笑他粑耳朵。 
   
  18:从一开始,苏比的案子便呈旷日持久状,无明确定论。 
  最初两年,苏琴生怕弟弟走父母的老路,每次去拘留所要反复叮嘱:“比比,想开点,事情早晚会有个解决,我们苏家还要靠你来传宗接代唷!”其用意,苏比自然明白,可他总用敷衍的眼神来对抗姐姐,沉默着绝不流露领情之意。相反,有时还故意做出心灰意冷的萎缩相。之所以如此,苏比怕的是姐姐走了父母之路,得给她理由来鼓励自己。这过程,应该也就是鼓励了她本人。 
  在拘留所六年,苏比的皮肤更白了。同舍房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二进宫三进宫,进来见白人还在里面便啧啧称奇。漫漫长夜,苏比常常梦见自己扣动扳机的那一幕。其刑场不可说毫无细节,在扣动板机前的瞬间,他曾提醒自己两肩要夹紧,枪托抵死右胸,因为目标太近,怕后坐力伤了自己。挨枪子的人,平日可能就是个话少之人,当时,嘴巴紧闭,两眼盯着苏比。 
  惊心的是,每每梦见那一幕,那人总要睁着大眼问他:“你为什么要枪毙我?”这嗓音沙哑而艰涩。梦醒,这嗓音总在耳际两三天内缭绕不去。人头杯子人血酒,某传说中某大王的一种游戏,这时的苏比认为它是真的。回想自己十七岁这一年里所经历的事情,表面看极宽泛仿佛毫无关联,实质固定了他的人生。具体讲,余生有可能在这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度过。这不啻当头棒喝:完了,我得把这牢底坐穿! 
   
  19:王金宝很少去河街的青砖小楼,他有点心虚,怕老丈人丈母娘来找他的麻烦。在楼上,他看见过蒙着白床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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