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画竹?”
张起灵越过吴邪的肩望着宣纸上几株洒脱的墨竹。
“是啊,后院那丛,喜欢的紧,便画了。”
吴邪说着,提笔小楷几字,又从怀中摸出枚田黄印章,沾了红泥摁上去。
“好了。”
张起灵的下颌搁在吴邪肩上,嗅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篆香味。
“怎么想起来画竹?”
“因为是最后一幅啊。”吴邪笑着往后靠靠,脸颊蹭上他的。
“最后?”
“对。”
吴邪拿起搁在青玉笔架上的紫毫,突然关节用力,啪的折断了它。
“封笔。”
“你这是…”
张起灵诧异的望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封笔啊。”吴邪倚在他怀里,背后传来的温度让他倦怠不得了。
“我想等你回来。”
他叹息着说。
身后的人心头一紧,手臂用力紧紧箍住,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碎了一样。
“轻点轻点。”吴邪笑着拍拍张起灵的手臂。“我这把身子骨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张起灵这才松了力度,却是不肯放手。
吴邪心里默叹一声,回头啄了啄他的嘴角。
“怎么不去歇息?”
张起灵捏开吴邪领口的盘扣,凑上去忽重忽轻的啃咬着光洁的颈子。
“…不想…”
吴邪叹了声,略略推开身后的人,转过去咬上他的唇。
“该去歇息了。”
淡漠的眸子望着他,许久许久,然后那眼睫垂了下来,接着是一声长叹。
温热的气息从身边消失,吴邪看着那素白的人影消失在门口,胸腔里疼痛的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
“咳…”
赶忙捂住嘴,却还是有腥热的液体透过指缝落在画纸上,嫣红的惊心动魄。
“…真糟糕…画都弄脏了…”
次日清晨,小院还是那小院,张起灵站在院口有些恍神。
似乎又回到了初次见面的场景:自己迟疑着叩响了门环,打开门的年轻男子笑靥如花。
只是这些,早已成为过往。
再也回不去。
“想什么?”
吴邪伸手抚平了那草色军服上细微的褶皱,忽的轻轻笑了。
“好像刚见面的时候呢。”
“嗯…”
张起灵应着,抬头瞧见吴邪灿若桃花的眼眸。
他看了好一会儿,取下腰里的龙脊背,解开玉牌上的丝锦织绳。
“这个帮我保管吧。”张起灵将沉甸甸的古刀递给吴邪。“倭寇会玷污了它,我留着这个就行。”他说着,把玉牌揣进怀里。
“可是…”
“我会回来的。”淡然的语气坚定而不容反驳。“我不会死。”
吴邪望着他漂亮的眸子笑了。
“我和王盟打算去苏杭,你若是要寻我,就来苏杭吧。”
张起灵微微颔首,转身跨上那匹棕色马驹。
吴邪抬头看他,唇边始终荡漾着好看的弧度。
“要小心啊,走好。”
“…我走了。”
张起灵最后看了他一眼,狠心扬起马鞭——
“驾!”
单骑纵马绝尘去,莫回首,莫回首…
胸腔里的痛楚突然炸开,吴邪忍不住的呛出一口血,慌忙靠在门边才稳住身形。
“老板!”
“…我没事,没事…”
吴邪抹掉唇边的血迹,合上眼帘。
张起灵,其实我有话没能跟你说。
我啊,说后悔认识你,那是假的…
感谢上苍让你来到我这里…
所以,不要悲伤也不要难过,我只要你记得我,那就够了。
我很狡猾对不对?
所以,再见了,张起灵…
再见…
“老板!老板!”
吴邪靠在门边,怀里紧扣着那柄龙脊背,一点点的滑下去,滑下去…
※《庐州记事》※
※正文完※
※尾声※ 吴邪
※《清明雨上》※
※待续※
※尾声※ 吴邪
※《清明雨上》※
清明雨上
作词:许嵩、安琪
作曲:许嵩
编曲:许嵩
演唱、录音、混音:许嵩
窗透初晓 日照西桥 云自摇
想你当年荷风微摆的衣角
木雕流金 岁月涟漪 七年前封笔
因为我今生挥毫只为你
雨打湿了眼眶 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 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 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 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远方有琴 愀然空灵 声声催天雨
涓涓心事说给自己听
月影憧憧 烟火几重 烛花红
红尘旧梦 梦断都成空
雨打湿了眼眶 年年倚井盼归堂
最怕不觉泪已拆两行
我在人间彷徨 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 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 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我在人间彷徨 寻不到你的天堂
东瓶西镜放 恨不能遗忘
又是清明雨上 折菊寄到你身旁
把你最爱的歌来轻轻唱
………END………
2006年。杭州。西泠印社。
我百无聊赖的翻着爷爷的笔记,嘴里咯嘣咯嘣咬着瓜子儿。
做我们这行只有一个字,闲。
“好无聊…”
我耙耙略长的刘海,噗一下吐出瓜子皮儿,然后眼看着瓜子皮儿潇洒的落在爷爷那旧笔记上。
惨了惨了!我连忙抓起笔记抖了几下,妄图抖掉那沾满我口水的瓜子皮儿。
瓜子皮儿没掉下来,倒是飘出一张老旧到发黄的照片。
“耶?这玩意我怎么以前没发现?”
拾起一瞧,果然是很老旧的东西了,夹在笔记的封皮里,难怪之前没找到。
我把照片举到眼前,是两个很年轻的男子,站在枝繁叶茂的银杏下,一个居然穿着国民党军服,但是大沿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孔。另一个…我背后的汗毛唰一下竖起来。
那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居然有一张和我相同的脸。
“哦~~老天,这家伙是谁?!”
我翻过照片,背面用一行俊秀的小楷繁体书着:摄于民国十八年秋,浮庄别院。
民国十八年?1930年?
心里突然噗通一跳,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我太伯公,和我有着相同的名字,叫吴邪。
说到我那太伯公,他可是个传奇人物。
幼年时期离家出走,十年后就成了整个中原最有名的古董商。据说当年震惊国内的东陵盗案,孙殿英盗出的大部分明器都是经我这位太伯公之手变成军饷。
只是我这位太伯公自幼体弱,隐居庐州没几年便发生九一八事变,他跟管家一起下了江南,没多久便死于肺痨。
按理说这位太伯公应该跟我没什么瓜葛,但据说,我出生前夜爷爷梦见了他那从未谋面的大爷爷,我那天妒蓝颜的太伯公。
太伯公跟爷爷说,希望我可以继承他的名字。
爷爷高兴啊,以为吴家又要出一个像太伯公那样厉害的大人物,只是让爷爷你失望了,此吴邪非彼吴邪。
我说我那亲爱的太伯公,既然你要我继承你的名字,那为虾米不把你那经商天赋一道给我?我不贪心,你给我十分之一我也不至于这般没出息啊…= =
我瞅着照片上那张几乎跟我一模一样的面孔。
说实话,很惊悚。
这也太像了吧…
我别过目光去看照片里的另一个人,然后又被结结实实吓一跳。
龙脊背!
那军装小哥手里握的是我们家镇店之宝啊啊啊!!!
好吧,那龙脊背确实是我太伯公留下的东西。当年文革红卫兵抄家的时候,我爷爷拼死了才保住它。
这个人又是谁,没人能告诉我,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毫无痕迹可寻。
太伯公写字真的很好看,跟我完全不同。
我看着照片背景里粉墙黛瓦的小院,突然做出一个决定——
我要去庐州。
似乎大学毕业后就没这么冲动过。
我紧紧背包跨出火车站。
结果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耙耙脑门,在市区地图前想了很久。
好吧,先去城隍庙!
庐州这个地方很小,小得从火车站到市中心坐公交不用一个钟头。
这让我突然想起在上海的时候,买瓶酱油要颠簸两个多小时。
庐州小,它的城隍庙也小。走几步拐几个弯就到了头。
我叹口气,打算重新走一次。
刚转身就看到有个很老很老的老头坐在玉器店门口抽烟。
我顿时乐了,屁颠屁颠跑上去:“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儿成不?”
那老头悠哉的看了我几眼,突然开口道:“有烟吗?”
“有有有!”我掏出那包当牌面用的小熊猫,整个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闻了几下顿时两眼放光。
“小伢,想问啥?”
我坐到门槛上想了想。
“30年代左右,庐州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古董商?”
老头正吞云吐雾乐在其中,听了这话愣了愣,捻灭烟头。
“小伢你还真问对人了。”
“那您知道这在哪吗?”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张旧照片,背景里的青瓦白墙悠然安逸。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
“没了,文革的时候被红卫兵砸了个干净,又放火烧,早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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