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的男人……
“是老刘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把他拉开……”这时停尸间的李老头过来一边给刘金莲赔不是,一边赶紧动手将躺在地上的一具男尸拉走。
刘金莲的心依然怦怦直跳。停尸间里见死人本不会让她惊吓,问题是她没有想到那男尸会横放在进门的地上,换谁都会在没有半点防备的情况下吓出一身冷汗。这事人家工作人员赔了不是也就算了,可当刘金莲走到安放女儿尸体的冷柜时,不由火冒三丈:热腾腾的气流下,女儿的尸柜竟然敞开在外……
“老李,这是咋弄的?这么热的气儿,我女儿的尸体不全完了吗?”刘金莲愤怒地责问看守的李老头。
“哎哟,真是怪了,你女儿的冷柜怎么会敞着嘛!我马上关上!”惊慌失措的李老头赶忙将张喜荣的尸体冷柜往里合上,又一副真诚的样儿直向刘金莲赔礼道歉。
“之后我女儿的尸体就开始腐烂,没有多少时间就根本不成样儿了……”刘金莲事后极度伤心地说。年纪轻轻的女儿突然死亡,并被告知是“上吊自缢”,刘金莲本已心存疑点多多,如今又连续出现尸体被人企图抢劫和“意外”腐烂之祸,这样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尸体腐烂了,死因咋个查清呀?”悲恸欲绝的刘金莲这回上了省城,她心想,省城的医检专家一定比大同的要“技术高、心眼好”。可省城太大,从没出过远门的刘金莲发现省城太原不仅城市比大同大出好几圈,想找一个说得明白又能听她申诉的人其实比大同要难得多。最后没有办法,刘金莲打听到省委的地址后,便在隔日的大清早,穿着一身孝服,见有武警站岗的省委大门后,便双腿“扑通”跪在地上,一声“我女儿死得惨”
的悲号,立即引来满街围观者。
“大娘,快起来!这儿不能闹!”刘金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拉起来送上了一辆警车。
“我女儿死得冤枉,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喊冤?”刘金莲责问押送她的公安人员。人家板着脸告诉她:省委门前吵闹是违法的,有事可以找主管部门。
谁管我女儿的事啊?刘金莲挘叛劾嵛剩呈纸负玫摹霸┳础钡莞踩嗽笨础! �
你不是想请法医吗?应该上省公安厅嘛!
于是刘金莲费了大半天时间终于找到那个威严的省公安厅办公地。两眼一挘诘钠睹窭细灸芤鸬本肿⒁獾闹挥锌薰蚝徒性裨蚣幢闶嵌鏊澜滞放乱材延腥顺雒婀室痪洹!�
山西省公安厅的领导对刘金莲申诉女儿冤死一事不能说不重视。他们立即派出专家赴大同市,会同当地法医一起对张喜荣的尸体作尸检。时间是1993年元旦刚过的日子。
“他们来后,又对我女儿开膛剖肚,剐走好几个脏器……”刘金莲说到此处,老泪纵横。凭心而论,眼睁睁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女儿尸体,刘金莲怎么能忍心任人扯动女儿哪怕是一根头发?可为了弄清其死因,刘金莲一忍再忍,这种悲怆欲绝的经历,普天下的母亲恐怕只有她刘金莲有过。
“荣儿啊,你死得不明不白,又要受这样的苦,妈对不住你啊……”当省城的法医提着女儿的脏器离开停尸间时,刘金莲伏在冰冷的尸柜上,几度哭死过去。
在期待中的那些日子里,刘金莲几乎每天都要上停尸间看望一次女儿,可每当她看一眼女儿那不成样的模样时,作为母亲的她,不是悲恸得昏死过去,就是难过得直恶心。“……到1995年后,女儿的尸体腐烂得实在不像样了,我看后常常做噩梦,所以打那以后就不再去停尸间探望了。”刘金莲对我说此话时,双手捂着心口,眉宇间堆起无限痛楚。
1993年1月11日,一份签有山西省公安厅副主任法医武某大名的《张喜荣死因复核鉴定》出台。这份鉴定共有4页纸,后附张喜荣自杀现场示意图1张,现场及尸体照片50张,无论从法医的专业水平和材料的要求上,都可以说是相当规范的。尤其如“鉴定”上所言:在尸检之前,大同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处长会同省市和矿区公安分局的侦查、技术干部对张喜荣一案重新作了全面调查访问,并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和复核。首先征求了张喜荣亲属意见,查证了有关张喜荣死亡前后的基本情况,走访了原始现场的发现人,认真审查了现场有关证据并在现场反复试验,仔细审查了尸体原始资料等等,从“基本案情”、“尸体上具备吊死征象”、“现场为自杀现场”和“有自杀原因”等四个方面最后得出结论——张喜荣因对婚姻不满,吸入煤气后自缢死亡。
那天,4页纸的“鉴定”如千斤铁石,从刘金莲的手中滑下,落在地上……
手捧女儿遗照的她,脑子一片空白。“之后的十几天里,我成了一个白痴,脑子空空的,啥事都不知道。”刘金莲说。
不行,荣儿不是这样死的!荣儿不能白白死去!刘金莲始终不信公安部门所作的她女儿“自缢死亡”结论。她认为公安部门有人“私通一气,包庇罪犯”,为了“洗清沉冤,查明真相”,体弱多病的刘金莲怀着悲愤与一丝希望,从此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上访之路……
那些没有尊严、饥寒无常的漫长岁月是怎么过来的,刘金莲说可以写三大本书。“过去我是一个家庭妇女,不认得字,后来为了弄清女儿死因,我学会了写状子、给领导写信……”我无法相信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妇会有如此顽强的意志和毅力。这也使我想起了本文主人公梁雨润对我说的一句话:如果我们的干部都能拿出上访人员百分之一的精神来解决老百姓的问题,我们这个国家就不会再有多少上访人员了,我们这个社会就会变得和谐得多。
身为母亲的刘金莲,对女儿之死由公安部门给出的死因结论无法认可,所以她认定女儿死得冤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女一旦出现这样的不幸,相信天下的父母都会与刘金莲一样,必定追问个明白。因为儿女的生命在父母心头重如泰山。
连续三次尸检,看着女儿长久地躺在冰冷的太平间尸柜里一天天腐烂的凄惨情景,换了谁都会撕心裂肺……而盖着矿区公安局、市公安局、省公安厅大红印章的一份份法医鉴定书,犹如大山压在刘金莲的心头,令她窒息难忍。
“女儿死得不明不白,我做母亲的哪能咽下这口气?!”刘金莲对天发誓: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找出“凶手”。
“去吧,只要你能找到弄得明白荣荣咋死的专家,我们就是闭了眼、蹬了腿,也会在家里等你回来。”在刘金莲第一次准备离家上京城时,年已80多的公婆挽着两个刚过10岁的孙儿对儿媳说。
“妈,我会照顾好弟弟的,你去吧,早点回来……”大儿子抹着眼泪,给母亲的衣袋里放进两个煮熟的鸡蛋。
第一次进京,刘金莲走出火车站出口后就迷了路,本来到公安部的路没几站地,她却转悠了大半天,花了十几元公交车费、跑了足足几十里路才在天安门国旗下降时摸到了公安部大门……北京的“官”办事就是不一样,“大娘您放心,我们马上责成山西省有关部门一定帮您把事情弄明白!”
刘金莲听了这样的答复,心头涌起欣慰和感激。“哎,我听同志您的话!”在火车站给公婆和两个儿子买了几样“北京小吃”后,她便回到了大同老家,静静等待结果。
五天、十天……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咋省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刘金莲担心起来,便再次跑到省城去问,人家一脸不高兴地告诉她:你女儿的死因结论清清楚楚,你还有啥冤嘛!
咋没有冤?北京的领导都同情我,你们咋就不听中央的话?刘金莲气愤地责问省里的干部。
人家有修养没发火,倒是脸上堆着讥讽的笑容说:中央的话我们当然要听,可实际情况我们也要如实汇报。你女儿的事,我们已经做了三次尸检,结论都是一致的,你再跑也没有用。说完,人家转身给了刘金莲一个背影。
刘金莲火了,咋,我一个小百姓你们就可以这样欺负我?我不信这个邪,再上北京申冤!
再次来到北京。再次找到那个说“一定帮您把事情弄明白”的“官”。这回这个“官”有些为难地耸耸肩,说:你们省里说已经做过几次尸检了,结论都是一个样。这事看来难度不小……
同志啊,你一定帮大娘看看还有啥法子,大娘我给你磕头了……刘金莲说到这儿,双腿“扑通”就跪倒在地。
大娘您千万别这样!别这样……那“官”赶紧扶起刘金莲,然后好心地对她说:如果大娘还是怀疑你女儿死得冤,恐怕得找更好的尸检专家帮助重新做一次尸检。
“只要能为我女儿申冤,我就是一辈子去讨饭也心甘情愿。”刘金莲说。
请大专家可不是容易的事,你能请得动吗?那“官”紧锁眉头说。
刘金莲说,同志你给指条路就行。
恐怕得找你们省里主要领导。
啥是主要领导?
就是省长、省委书记呗!
噢。刘金莲点点头。当日,她回到太原,来到省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