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得找你们省里主要领导。
啥是主要领导?
就是省长、省委书记呗!
噢。刘金莲点点头。当日,她回到太原,来到省委大门口。再次穿着一身白色孝服,双膝下跪在大门口,嘴里哭喊着“冤——!”警察和信访局的人过来一看,说:怎么又是你啊!
刘金莲不理会,说:“我女儿的事一直没给解决,当然我还要来嘛!我要找省委书记……”
“省委书记那么忙,你怎么不体谅领导的难处?”人家这样对她说。
“我不管,反正今天见不着他,我就天天在这儿等他!”刘金莲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这是省委办公的地方,你不能这样随便坐在大门口挡道!”几个公安人员便将刘金莲抬起来就走。
刘金莲被强行劝离省委大门口。她不服,你不让我找省委领导,我就偏要找他不可。你一次把我拉走,我就来第二、第三次,看你们拿我怎么样!
省委、省政府大门口的执勤公安人员吃的就是维持省委、省政府大门口治安的饭,其中最主要的一项任务便是劝说和制止那些上访人员和滋事闹事者。你刘金莲来一次,我就劝你走开一次,你来十次,我们就劝走你十次。你赖着不听话,我就依法对你采取措施。
刘金莲心想:你是人民的政府,是共产党的天下,你们能不为百姓办事、不为百姓着想吗?你说我闹事,我就是闹事!我不闹,你们就不给我解决问题。你们把我的问题解决了,我就不闹了!你们要不给百姓办事,我就天天上省委大门口来闹,看谁能熬过谁!
从此,刘金莲和省委省政府大门口的公安人员及信访人员展开了“拉锯战”——刘金莲隔三差五地鸣冤递状子,公安人员及信访局工作人员就隔三差五地将其拉走送回大同去,惹急了就让刘金莲在“小号”里蹲几天;而每蹲一次,刘金莲上省委、省政府闹得便更凶,直到彼此都精疲力竭,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再深谈一次……
公安和信访人员:大娘你就别闹了,我们想法再把你的问题向领导反映一下好吗?
刘金莲:你们要向领导反映上去了,他们出面来解决我的事,我就不会再闹了。
又一位某部门的领导出来询问刘金莲咋回事。于是刘金莲从头到尾又得将女儿的事倒出来重复陈述一遍……时至1995年初,省委办公厅领导出面了解刘金莲的事,并责成省检察院来处理这件事——因为刘金莲现在的申诉是公安部门(包括省公安厅在内)的专家们不能对她女儿死因作出“公正结论”。
这年3
月14日至19日,省检察院派法医会同公安等部门原调查人员再次对张喜荣死因进行勘察与座谈,并于当月25日邀请省医学院、省公安厅、太原市公安局等单位的教授、专家进行分析讨论。省检察院在重新审核原法医结论基础上,独立对张喜荣的尸体进行了勘察,结论是:尸体已高度腐烂,呈霉尸变,软组织结构不能辨认,已失去检验条件。“因此对刘金莲申诉中提出的疑点,也难以作出有针对性的答复。”
“这回大娘你该信服了吧?”有人将省人民检察院(95)晋检技字第2号文件拿给刘金莲,希望她从此息诉罢访。刘金莲悲切而又意外地沉默了,并于当夜离开了省城……
“什么?她又跑北京闹去啦?”不几日,省信访局接到北京打来的电话,说刘金莲又在北京敏感的地方“闹事”,让山西火速派人领回。
这个刘金莲,她到底有完没完?山西方面有人大为光火。
就是没完!当初我女儿尸体好端端时,如果你们公安部门查个水落石出,我就不会闹到这个样!现在你们说我女儿的尸体腐烂了,无法尸检了,你们不负责谁负责?谁还我死去的女儿?刘金莲“哇”的一声凄惨的哭喊,让心肠再硬的人都感到毛骨发冷。
刘金莲还在闹,到省城、到北京,找所有她认为需要找到的领导……
终于有一天,省委书记亲自出面将刘金莲等五个在北京挂上大名的“山西上访五大嫂”请到办公室,一一询问她们的申诉请求。
“老刘啊,还有你们几个……你们听我说一句:既然你们的事我们山西公安、检察方面的专家拿不出令你们信服的结论,那我就去请国内最好的专家来给你们把案子弄明白!老刘你们说这样可以吗?”
“行!有您书记这话,我们这些年吃的苦和流的眼泪算没白费……”刘金莲握着省委书记温暖的手,热泪盈眶。
北京的专家很快来了,据说省里为了请这些顶级专家来给刘金莲女儿死因等案件做复检,花费了好几十万元钱。
仅凭这一点,再说党和政府不为老百姓办事实在没有道理了!
可是,如盼星星、盼月亮般的刘金莲,在接到北京来的专家们给出的女儿死因最终结论意见书时,她的眼泪彻底地干涸了——从调查和尸体检查看,没有证据表明张喜荣不是上吊自缢。
那是一个异常黑暗的长夜,心里装着千言万语、眼眶里盈着江河般泪水的刘金莲又一次来到太平间,一整夜伏在装着女儿尸体的冰柜上,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没有流出一滴泪……
“老刘,你也算是个明白人,为了你的申诉,上上下下这么多年没有少操心,事到如此,你也该死了这份心吧?”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山西省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将刘金莲从北京接到太原,非常诚恳地对面无表情的她这样说。
刘金莲摇摇头,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地说:只要不给我个明白,我上访的心不会死。
唉,我们拿你真的没有办法!省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之后,似乎真的没有人再管刘金莲的事了。每一次她出现在省城或被从京城接回太原后,便不再有人前去过问和接手她的申诉了。
“我们没法管了!再做一百次也是原先的结论,再说她女儿的尸体已经根本不可能作尸检了。老刘她不服可以理解,但我们办案也得根据事实和科学依据嘛!”省里、市里接手刘金莲申诉的工作人员给不出新的意见,刘金莲的每一次“闹事”结果,只能得到这样的答复。
而与此相应,刘金莲在每一次“闹事”后由于得不到新的答复,又义无反顾地继续她的上访申诉之路,她内心的不服与不屈被超顽强的精神支撑着,又是一年、两年……当刘金莲再次从京城回到家时,已经有了儿子的儿子对她说:“妈,这么多年了,你为姐的事跑断了腿、吃尽了苦,姐姐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你就别再跑了好吗?我们是老百姓,即使上天入地,怕也换不得百分之百的心愿。你说是不是?”
“是啊,妈,有时间留在家里跟我们一起过几天安稳日子吧。再说您老的身体也不好……”儿媳也对婆婆这样说。
刘金莲摇摇头,说:妈是老了,该走的地方,该找的人也都找遍了,可妈还是不信,天底下为啥没一个人能把堵在我心里的事给疏通了?为这,妈我还要跑……
这一天,刘金莲准备再次上京城申诉,出门就见大路上站了许多警察,本是车水马龙的公路上也不再见车辆行驶,行人也极为稀少,除了路边少数空着手的行人外,所有身上带着物品的人全部被警察劝阻在原地不准上路。刘金莲一打听,说是有中央大官到这儿来了。
大官?会是谁?大官来了?太好了!刘金莲下意识地摸了摸她揣在怀里的一叠“状子”,心生一计:千万逮住这机会,直接向中央大领导递状子!
可咋能碰得上中央领导呀?刘金莲左右前后瞅了几眼,到处是戒备森严的警察。“喂,你怎么在这儿?”突然,一位省公安厅干部见到了刘金莲,万分紧张地朝她挥挥手:“快走快走!”
“咋啦?我走路还犯法?”刘金莲佯装生气。
“哎哟,老刘你就走吧,别自己找不自在啊!这儿不是你申诉的地方,快走快走吧!”那公安干部好说歹说地劝刘金莲离公路远一点。
刘金莲心头暗思:看来今天肯定有大领导来了大同。那我更不能放弃这个机会!你公安人员不是看得严嘛!好,看我小百姓有啥办法……
公安人员可以封路封道,但却不能封沟封埂,更何况你大领导来,总不能让老百姓连正常出门走路也不让吧?刘金莲正是利用了这样的空档,佯装若无其事地空着手,行走在警察身后的马路茬子上,并边走边在寻思中央领导会从哪儿出现……
大同……咱大同有什么地方值得领导去的呢?嗯,可能中央领导会到石窟去参观!刘金莲没有学过侦查,更不是间谍出身,但为了查清女儿的死因,今天她却神算得分毫不差。
刘金莲看准从石窟风景区下来的一段必经山路拐弯口,准备等候中央领导的车队途经。前后也就十几分钟时间,突然看见远处一个由七八辆车子组成的车队飞驰而来……快快,中央领导会在第几辆呢?刘金莲站在两位警察身后,看着转眼就要驶过跟前的车队,脑子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