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7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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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7年第01期-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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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暧昧地眨眨眼:“我还没看够呢,要不咱们再多看会儿?” 
  “我说了,回去!”线静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在他方向盘上狠狠推了一把。 
  “好好好,听你的,回去。”司机慌乱地一打方向盘,车子跨过了双实线。 
  “我看你们都有问题。”司机很不高兴。线静没再理他,为了不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她提前一公里下了车,冒雨冲了回去。一进家门她就虚脱无力地瘫坐在了门后,地上很快圈出了一片水汪。她两眼发直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之中,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许久,她拉出了飞行箱,把自己的衣物一点一点塞了进去。然后思维凌乱地在纸条上给韦瑞留下了一段话: 
  我把世界给你,你把相机给我; 
  我把容貌给你,你把相片给我。 
  …… 
   
  12 
   
  韦瑞在移植外国企业的组织和管理方式上遇到了这家新锐公司水土不服的抵制,而他一心要稳住几个核心的高管,由他们去管理下属公司的想法也被董事长疑心甚重地束之高阁。韦瑞感到难以施展抱负。 
  一位二十几岁的白领突然的“过劳死”,引起了网上广泛的议论,网民更多指责的是公司加班过度,损害了白领的身体健康。 
  韦瑞找到董事长,商议如何平息社会舆论对公司的不利影响。 
  董事长刚从华尔街私募回来,浑身上下透着喜悦。显然成果颇丰。面对这扫兴的“过劳死”事件他不以为然,如果不加班,缩短工程周期,公司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么大规模?又如何与国际巨头博弈!公司创立之初就提出员工要以公司为家,二十四小时说干就干,公司高管人员,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通信畅通——加班文化就是公司精神的象征。 
  似乎要给新加盟者韦瑞恶补公司的企业文化课,董事长言简意赅地把公司传奇般的奋斗史回顾了一遍。 
  “要奋斗必然就会有牺牲!我们的事业是为了民族产业的兴盛,对此,我不怕别人的非议。”董事长被自己的执著和远大的抱负感动得有些不能自持。 
  韦瑞无言以对。在如此氛围中和残酷的竞争压力下,又有谁能不接受公司更低的薪水和更多的“自愿加班”呢。每天工作十二三个小时,一边承受这种高强度,一边还必须在客户面前强打精神,笑脸相迎。在企业不懂得鞠躬尽瘁真是无法出人头地。 
  “想想人家西方,”董事长继续旁征博引,“如今发达的局面用了二三百年的时间,而我们,只用了二三十年就接近他们的水平了,不牺牲哪有这么美的事!” 
  韦瑞睁着眼睛想的却是别处。这些已经做大的老板,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自己给自己赋予了天降大任,在资本的原罪下,唯一可遮羞的就是天天唠叨着企业文化,可企业一旦有了“文化”,居心叵测越显厉害。既要索取劳动者的身体,又要统制劳动者的思想,让人心甘情愿地任其宰割。想通这点对已经“出人头地”的韦瑞来说,更觉苦恼与无奈。 
  在商言商,面对老板利益,韦瑞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能为加班者争取一份更好的超时补贴,算作对自己良心的宽慰了。不过,从董事长的眼神中韦瑞还是看见了他对自己据理力争的不满。端别人饭碗,随时就有可能变成一无所有。他感到了一种透彻心扉的凉意。 
  晚饭后他百无聊赖端坐在办公室里,守着还未下班的员工。线静的字条就揣在西服口袋里。早已被他揉搓得不成样子。线静显然是希望他把心交给她。冥思苦想后,他把纸条捏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心只能交给自己。这天晚上韦瑞跑得很不尽兴。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熟人的眼睛在追随着他。 
  一个月后韦瑞推开家门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饭香。线静小鸟般地欢唱着,餐桌上摆满了佳肴。线静不会做饭,这些东西显然都是航班上的机供品,就连紫菜蛋花汤都是开水冲出来的。见他呆立着,线静解开围裙抱住了他。 
  “今天可是咱们那个一周年的日子。” 
  韦瑞皱眉思索,“哪个‘那个’呀?” 
  “哼,”线静红了脸,把他抱得更紧了,“就是游泳的那次呀。” 
  “哦。”韦瑞语焉不详地附和了一声。见她依旧不愿撒手,便在她背上拍了拍,“是该纪念纪念。” 
  “耶!” 
  线静孩子般地跳跃起来。韦瑞笑了,他总会被她这种天真、纯情所打动。哪怕只是一会儿的陶醉。 
  碰杯时线静嗯嗯地说:“我又想游泳了。”她醉眼迷离,神摇意驰。 
  韦瑞望着香腮红唇,突然也有些心猿意马按捺不住了。 
  “走。”他一把抓起了她。 
  两人火急火燎地下楼,飞身钻进了汽车。 
  韦瑞把汽车开出了飞机起飞的加速度。 
  到了郊外一处僻静的河流旁时线静说:“啊,该死,我没带泳衣。” 
  韦瑞很轻松地说:“你完全可以裸泳。”见线静睁大了眼睛,他遮掩道,“我是说天快黑了,没人会看见你。再说,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帮你看着。”线静扑上来抱住了他,“不,我要你跟我一块游。”韦瑞也瞪大了眼睛,但他丝毫没有迟疑,立刻动手剥光了自己。线静在车门的掩护下,哆哆嗦嗦前后左右看了又看,衣服脱得异常艰难。韦瑞光着身子过来,一把把她抱了出来,浅水中走了几步后,奋力把她抛了出去,线静发出了刺激的尖叫。两人打着水仗,用泥巴互相涂抹,让身体鬼画符一般,然后再跳回水里,又变回浪里白条追逐起来。一旦撵上便嘴对嘴沉进水里,咕咕的气泡越发让他们兴奋莫名。两人第一次在水中尝试了做爱的感觉,并且乐此不疲没完没了。这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只荒原狼…… 
  终于,透支的体力使他们沉寂下来,两人气喘吁吁赤裸着身体,依偎在小松树下,余兴未了地看着晚霞一点点的消失。 
  “多好啊!”韦瑞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然后一转身四仰八叉摊开了自己,闭上眼睛久久没了动静,似乎在细细体会着这充分暴露的滋味。线静依旧有所顾忌地蜷缩着身体,四周的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觉得脊背发凉。望着呼吸早已平静下来的韦瑞,她没有惊动他,而是悄悄给自己穿好了衣服。 
  “瑞哥,瑞哥,”线静听见了韦瑞的鼾声,大声呼唤起来,“你不会就这样在这儿睡吧?” 
  韦瑞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好像她很遥远。 
  “咋了?”他有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线静给他披上外套。“真有你的,这样都能睡踏实。” 
  “头枕大地才踏实呢,你没觉得地气在一股一股往外冒吗?只有最亲密的接触才能和大地感知,才能使我们的身心回到最自然静止的状态。” 
  “别人才不会这样想,别人只当咱们在耍流氓。” 
  “别人?为什么要去管别人?”韦瑞颇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回到车上后韦瑞精神抖擞,抱着线静又要求爱。线静半推半就直说够了够了,都吃饱了。韦瑞说那我还没吃饱呢。两人打打闹闹弄得轿车像浪里航行的小船。线静在韦瑞胸膛上擂了一拳,娇嗔道:“好久没见你这么厉害了。” 
  韦瑞沾沾自喜,哼着小调把车开上了公路。线静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注视着两根光柱的前方。来来往往的车流使她意识到该捅破那张纸了。 
  “瑞哥,知道我那天给你留下字条的意思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韦瑞口中的小曲停住了,肩头抖动了一下。女人多半都把爱情和婚姻合二为一,她该不会要找伴了吧? 
  见韦瑞没吱声,线静只好径自往下说了。“其实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在大街上,下着大雨,一个人——裸跑。” 
  “裸跑?你开什么玩笑!” 
  韦瑞一脸茫然。 
  “你!”线静坐正了身子。“你为什么要否认呢?我又没有责怪你。” 
  “我否认什么?我怎么可能去大街上裸跑!”韦瑞气咻咻的,“你不会以为我今天裸泳了,就一定会去大街上裸跑吧?联想也太丰富了。” 
  见他一本正经,并没有做错事孩子百般抵赖后所露出的任何马脚,线静反而迷糊了。她太爱他了,尽管大街上裸奔实在让人难堪,也无法接受,但她从不怀疑韦瑞的心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真的跑了,我没有瞎说。为什么那天晚上我要离你而去?有一个的士司机可以作证。” 
  见她说得言之凿凿,韦瑞手把方向盘不时偏过头来看她两眼。 
  沉默许久,他终于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车内回荡。 
  突然,车身猛地一甩,发出了失控的喧嚣。线静两眼一黑。感到整个身体要向上飞去。待一切沉寂下来后,她睁开眼睛看见汽车与高速公路的铁栏杆黏在了一起。显然,碰撞之后还有一只远光灯熄灭了。 
  韦瑞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怒和情绪,显得有点失魂落魄。 
   
  13 
   
  失眠接踵而至。很久没有的那种焦灼感又回到了韦瑞的身上。整晚整晚的煎熬,大把大把的脱发,每到他要夺门而去时,线静总是紧紧抱着他,陪伴他直到天明。 
  眼见着线静也迅速消瘦枯萎下去。 
  线静请了年假,决心要像戒毒那样把韦瑞从裸奔中连根拔出来。为此她学会了做饭,进而,很自豪地向韦瑞宣布她会煲阿二靓汤也就是小老婆汤了。 
  韦瑞被天天滋补着,很是感动。望着线静任劳任怨的形销骨立他于心不忍。他觉得他也该有所表示。他左思右想便上街给她买了大把的首饰,买了时尚新潮的服装,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也许,是该结婚了。想到自己有了裸奔的习惯,能否再去过一个世俗的家庭生活他心里实在没底。结婚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万分短暂,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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