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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爱情”,如此地轰轰烈烈,旷日持久,却终究还是以“离婚”收场。
转眼生日到了,凌逆并没有联系我,似乎已经全然忘到脑后。而沈浩依然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要在家里举行“家庭宴会”,把父母、芊芊和美瑜都请到场。一大清早,他便开始忙碌,打扫房间,买菜,择菜,解冻鸡鸭……忙得不亦乐乎。而我,冷眼看着他穿梭不停的身影,无所谓欢喜也无所谓悲伤,应该说,是一种习惯所带来的麻木。
我蜷在沙发上,看着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与沈浩在一起,虽无精神上的交流,但好处是他让我保留了自己精神领域的完整和独立。他承担了家务和所有生活中的琐事,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读书,看碟,做一切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和限制。
下午4点半,凉菜已摆放上桌,一些热菜也准备停当,只等下锅了。沈浩突然想起没有红酒,便“蹭蹭”地跑下楼去买。他最近似乎比较在意营造这些“浪漫情调”,虽然这于他而言有些困难,但他仍然勤勤恳恳地在做。或许他也在努力想拉拢我们之间的差距,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也是够难为他的。
从楼下到超市,沈浩骑摩托车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程,可是,半小时过去了,他竟还没有回来。我不禁有些恼怒,愤愤地拨打他的手机,电话通了,熟悉的铃声却从卧室里传来。这个家伙,走得如此匆忙,竟然连手机也忘了带。我心里更是不满,准备等他到家便劈头盖脸给他一阵责怨。
一个小时过去了,沈浩还没有回来。
我不禁有些愕然。这在沈浩,几乎是没有过的事。就算他是走路,也来回几个回合了。我的愤怒不禁转为一种不解,困惑。这个沈浩,究竟干吗去了?
我再也看不进书,把书往沙发角一扔,烦躁地站起身来,来回转圈。我站在窗边往楼下张望,希望看到沈浩匆匆往楼上跑的身影。是的,沈浩虽然只是一个无所建树的小工人,可他成天却总是匆匆忙忙,每次上楼都是连滚带爬的,似乎日理万机。
楼下人群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看得我头晕眼花。我居住的这一片地区处于城乡结合部,又是小商品聚集地,人车混杂,加上小商贩来回穿梭,交通实在是混乱得可以。每次我穿过污水横流又摩肩接踵的水果批发市场,都不禁皱着眉头暗自诅咒。若不是经济困窘,何至于要住到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突然,一个念头浮现脑际:莫非,沈浩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吓了我一大跳。是的,沈浩一向自持车技高超,总是在车辆和人群中穿梭得飞快,非常危险。坐在他的车后座上,我每每被吓出一身冷汗,他却轻松地笑着说:“没事,没事”。或许,这也是他显示男子汉优越感的地方?可是,再精明的人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古话不是说,游泳淹死会水人吗?
一种担忧和恐惧摄住了我的心,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我想起身去找他,可是,时间已经是6点一刻,6点半客人就该到了。我心神不宁地看着时钟,急得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电话响了。一定是沈浩。我飞快地扑过去,拿起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母亲的声音,惊惶失措地说:“裴裴,沈浩在家吗?”
“下楼到超市买东西去了,怎么?”我预感到不妙。
果然,母亲带着哭腔颤抖地说:“糟了!糟了!我们刚下了公交车往你家走,看到这里挤了一大堆人,原来是出车祸了,听他们说,是一辆卡车和一辆摩托车相撞,被撞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听说都快不行了。我和你爸一看,那辆摩托车好像就是沈浩的……”
什么!我头一阵轰鸣,一颗心蓦地沉到谷底,我勉强稳住心神,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已经送医院抢救去了。哎呀,沈浩要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哪……”母亲已经呼天抢地起来。
“别说了,我马上去医院,你们先回家来!”
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把门一锁,便心急火燎地往楼下冲。
跑到楼下,看到母亲和父亲慌慌张张的身影。母亲拽住我,哭哭啼啼地说:“一定要想办法救沈浩啊。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没有他我们一家人可怎么办哪!沈浩,我的好女婿,你可不能出事啊……”
我一愣。是的,母亲一直嫌弃沈浩穷,嫌弃沈浩的小工人出身,不是她心目中的乘龙快婿,曾经竭力反对我们的交往,后来也一直为我的任性选择而闷闷不乐,可没想到如今母亲对沈浩竟如此情深意重。是的,这些年来,两个家事无巨细,哪件事不是沈浩在张罗,铁石心肠也会被软化了呀。
我把钥匙往母亲手里一塞,仓促地说:“你们先上楼。”便拼命往外跑去。母亲兀自在身后哭哭啼啼地喊着:“一定要救沈浩啊,沈浩是好人哪!”
我招了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般朝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急救室,我拽住一个护士问道:“刚才送来的,车祸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护士说:“撞得很严重,正在全力抢救。”
我双腿发软,赶快扶住墙,虚弱地问道:“有……生命危险吗?”
“这个不好说,安心等待手术结果吧。”
我一下子跌坐到椅子里,顿觉天旋地转。这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五内俱焚”。沈浩,我的老公,两个小时前还鲜活生动,兴致勃勃地替我张罗着生日晚宴,可如今,他竟然躺到了医院的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想到有可能会失去沈浩,我恐惧得浑身的血液发冷。我突然发现,沈浩于自己竟是如此重要。就像生命中的阳光和空气,虽然日日存在,并不觉得稀奇,可一旦失去,世界将暗淡无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有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
这么多年,沈浩对我一如既往无微不至的体贴、关心、宽容和照顾皆涌上心头。虽然他拙于言辞,不善表达,虽然他受经济和见识的局限,不懂得“浪漫”,可是,他却用点点滴滴实际的行动在诠释着对我的爱。非但如此,他对我的一家,庸俗的母亲,吸毒的弟弟也从没有嫌弃过,他仍在尽自己的努力给予他们关心和照顾,所以,连一向自私的母亲也被感动,也说他是全家的顶梁柱。可是,我,竟然连母亲都不如,竟然把沈浩无私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竟然还挑剔着他种种的不是。
日日泡在蜜罐里的人,通常会忽略了甜的滋味。
人为什么一定要到失去才能领悟到得到的可贵?我突然明白,沈浩爱自己是那样的深,而我,不但在生活上、在精神上竟也那么地依赖和需要着沈浩。
遇到沈浩,正是人生最低谷的时期。我成天坐在寒风凄厉的走道上,捧一杯热水,瑟瑟发抖。那时的我,心情灰暗而颓败,每日被自卑和自伤自怜所折磨。是沈浩,带着他的宽容、耐心走近了我,是他体贴入微的关心和照顾让我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是他无止境无原则的赞美、欣赏和崇拜才让我自觉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否则,我不知自己是否会走出自杀的阴影,是否会建立起生活的信心和勇气,是否会一步步从一个底层的“点歌员”走到今天。这么多年,沈浩的爱一点点浸润到我的生命当中,我自由地呼吸,恣意地生长,这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其实已经是莫大的奢侈。
如今,我已幡然醒悟。可是,我不知沈浩是否还能听到我的愧疚和忏悔。我说过就算全世界抛弃了我,沈浩也绝不会离我而去,只有一件事情可能让我们分开,那就是——“死亡”。难道,这决绝的设想竟不幸言中?如果,上天就此将沈浩收走,那将是对我“不忠”的最大的惩罚,未免太残酷,太残酷!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泪如雨下。
一群人从门外呼啸而入,一个女人呼天抢地地哭喊:“周华,周华……”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夹杂在其中。
沈浩!这怎么可能?
我等着沈浩从急救室里推出,他却从门外好端端地走了进来。一时间,我呆若木鸡,竟疑心是自己担忧过度而产生的幻觉。我揉揉眼,有些发傻。
沈浩却走过来,惊喜又诧异地说:“裴裴,你怎么来了?”
“沈浩,沈浩,真的是你,怎么可能……”我疑惑地摸着沈浩的肩、沈浩的头发、沈浩的腰,不置信地喃喃道,“你,不是在急救吗,怎么,走出来了……”
“没有哇,是别人在急救,我去替他找家属去了。”
原来,沈浩下楼后正好目睹这一场车祸,肇事司机已经逃逸。他把自己的事抛诸脑后,忙碌着报警,等急救车,送伤者到医院,给伤者的亲属报信,直到现在。
“可是,母亲说看到被撞的是你的摩托车,我还以为,还以为……”我兀自后怕不已。
“别吓自己了,我根本就没有骑车。那辆车仅仅是外观和我的车相似而已。傻姑娘,我怎么会舍得抛下你,没有了我,谁来关心你,谁来照顾你?我才不会放心……”
“啊!误会!原来是一场误会!”我一把搂住沈浩的腰,哭了起来。
这时,一个老人——伤者的母亲颤巍巍地走过来,对沈浩说:“好人哪!好人,你救了我的儿子,我们全家感恩不尽哪!”她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说,“快给叔叔下跪,叔叔救了你爸爸呀!”小男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沈浩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这没什么……”
看着沈浩,突然,我感到无比的骄傲。男人的英雄气概并不表现在外表的如何孔武有力,而是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