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这没什么……”
看着沈浩,突然,我感到无比的骄傲。男人的英雄气概并不表现在外表的如何孔武有力,而是骨子里的责任感和正义感。虽然平时沈浩显得那样窝囊,婆婆妈妈,可关键时刻,他行侠仗义,救人于危难之中,不是英雄又是什么?比起那些平时气宇轩昂口若悬河,关键时刻却临阵退缩的所谓“大男人”,比如那位逃之夭夭的肇事司机不知高尚了多少。
看着伤者亲属对沈浩的崇敬和感激,我感到因为有这样的老公而腰板挺得很直。自己仅仅因为沈浩的精打细算和任劳任怨就将之斥为“上海小男人”,是多么的褊狭、浅薄。
手机响了,是芊芊。
沈浩“哎呀”一声叫了起来,说:“糟糕糟糕,他们全都到了,我菜还没有做好呢!你看,好好的一个生日宴会,被我这一多管闲事,搅得一团糟。”沈浩有些惶急,鼻尖都冒出了汗。
我温柔地一笑,拉住沈浩的手,轻轻地说:“不,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有意义的一个生日。我终于,寻觅到了最值得珍爱的。我会珍惜,我会。”
入夜,客人都尽数散去。沈浩因为疲惫,也因为多喝了几杯葡萄酒,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桌上一片杯盘狼藉。这对于素有洁癖又勤快有加的沈浩也属于难得的例外。我看着熟睡中的沈浩,他本就相貌俊雅清秀,此时轻抿嘴角像个纯真可爱的孩子。一抹柔情从胸中弥漫开来。想想看,今天下午竟误认为将失去了他,这让我至今后怕不已。不,我不能没有沈浩,我绝不能失去他。
信息响了,是凌逆。我这才想起,这一个下午和晚上,我竟然将他彻底地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在我和他的相识后还是第一次。
“感谢你的母亲给你生命,让我拥有了终生眷恋的朋友。不再相见,并不等于离别。不再通音讯,也并不等于忘记,只为,思念已根植心里……”
凌逆就是这样,善于组合一些歌词诗句。当一个文学家,未免有抄袭之嫌,作为热恋中的情人,这份“浪漫才情”却已足够。而如今的我,站在局外观看,不过尔尔。
这个男人,确实仍有让我心动之处。我并不后悔与他的走近。我感谢他给了我一份美好的回忆,感谢他让我走出自我封闭的小圈子,成为一个成熟的有魅力的女人。
但我知道,自己真正该倾心相爱,该珍惜的是躺在我面前,与我朝朝暮暮的这个男人——沈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不能太贪心。
凌逆把我从自卑自闭的阴影中解救出来,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如今,该退场了。
我想起凌逆的话,“你为何总是低垂着头,沿着墙根慢慢地往前走,像一个灰色的影子,你为何不能像那些自信的少女一样,把腰板挺直,把头高高地昂起,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那样的青春活泼,神采飞扬……”
我微微一笑,回了一条信息:
“往事已矣,不可追。让青春还于青春,让美恒于美。让感动藏于感动,让心事锁于心事。愿相逢能一笑,云淡风轻。但是,对于生活,我不再畏缩与逃避,我会为你,永远把腰板挺直,把头高高地昂起。”
是的,我来自社会底层,我有愚蠢、浅薄、虚荣的母亲,有混世魔王般令人望而生畏的吸毒的弟弟。我曾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阴暗的小角落里,对生活灰心绝望到要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难道因为我出生在大杂院里,我就只配得到贫穷和卑下吗?我为何不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赚取丰衣足食的生活?我要让我的亲人过上物质丰盈的生活,要让沈浩不再为外出吃一顿饭而斤斤计较。我要用自己的努力改变卑微的出身,赢得世人,也包括凌逆的欣赏和尊敬。
我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暗暗发誓,过去那个自卑的、封闭的,落寞的、郁郁寡欢的裴裴不见了,一个全新的,对生活积极进取,斗志昂扬的裴裴重生了。
芊 芊
是的,终于是离婚了,自由了!
在“离婚”犹如上街吃顿饭那么随便的今天,我竟然为此抗争了10年。
恋爱之初的甜蜜也还是有的,如果感情是一个账户,那是我们存进去的最丰厚的一笔钱。此后,我们便一直毫无节制地从中提取,却从来没有加存过。这么多年,“存款”越来越少,我们的关系也直线下滑,从来没有过复苏和升温。到得后面,已经是赤字高悬,负债累累。
本以为孩子的降临会将我们之间松散冷淡的关系变得紧密,没想到,正是孩子的出世,让我们的婚姻不可挽回地走向末路。如今的丫丫已经会唱会跳,成为伶俐聪明,人见人爱的小甜心。前些日子关于“脑瘫”的诊断,就像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奇迹”也好,“误诊”也罢,这场病就像一块试金石,测出这段婚姻的病入膏肓,日暮穷途。仿佛只是为我们的分手作一个有力的佐证。
单身后的日子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丰富多彩,歌舞平。恰恰相反,我比以往更爱独自待在家中,逗逗丫丫,看看书,写点儿东西。
清心寡欲。
不是不想再嫁人,而是,真的无人可嫁。
杨芊芊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无人可嫁。
哈哈,真是绝妙的小说开篇。
从15岁开始,众星捧月般围在身边献殷勤的男人就没有缺少过,杨芊芊永远是男人的梦中情人,是男人倾慕崇拜的偶像。可是,杨芊芊真的无人可嫁。
那些有权有势的所谓优秀出色的“成功人士”,大都有了家室。他们愿意和一个还算漂亮且有名有才的女人交往,这对男人而言是一种光荣,是可以炫耀的资本。可是,这个女人单身,他不得不考虑代价。万一俩人走得太近,女人逼他休妻另娶怎么办?如果老婆不服,大吵大闹,影响了仕途怎么办?人到中年,又在事业上取得了一定成就的男人大都行事谨慎,在没有尝到“甜头”,或是没有下定决心之前,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所谓“有贼心没贼胆”,便是如此。所以,他们只敢按捺自己,暂作壁上观。
很多人笑我傻,一个媚眼或一个屈尊便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却苦哈哈拼死拼活流泪流汗的去赚取。我也看到身边很多女孩,以色悦人,不劳而获。昨天还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今天便香车宝马,千树万树梨花开。可我也看到,年老色衰时她们的结局多么凄凉悲惨。况且一只金丝鸟的生活,安逸享乐,衣食无忧,其实一只受主人宠爱的猫或狗也能得到,而且还没有被抛弃的危险。男人在感情上忠实于宠物的程度远胜于他包养的女人。
我杨芊芊既然已经吃够了不幸婚姻的苦头,断不会随随便便将自己交代。我欣赏的男人,要像父亲一样儒雅、宽容、有才华,容颜气质不俗。要能欣赏我,懂得我,怜惜我,而且,必须对我痴情专一,忠心耿耿。他既能像马群里的儿马子那样骁勇强悍,富有家庭责任感,敢于同最凶恶的草原狼搏斗,拼死捍卫妻儿老小,又能像童话里的王子一般侠骨柔肠,善解人意,与公主琴瑟和谐,举案齐眉。
如此描述自己心目中的真命天子,无异于痴人说梦。况且自己并非青春二八的天真少女。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孩子曾经还被误诊为“脑瘫”。这在婚姻的“市场”里,已经约等于“残次品”了。固然还有些美貌、才华和名气,可对于一个“人到中年”的女人,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年轻的时候,不需要财富,不需要地位,美貌、才华便是一个女人最大的资本,足以光芒四射,笑傲江湖。可到了这个年纪,美貌与才华都有些苟延残喘,至于名气,更是皇帝的新衣。曾有人恭维说“凤凰城认识你的人比认识市长的都多”,我淡然一笑。有什么用?说恶俗一点儿,如果认识我的每一个人都给我一块钱,大约还能发一笔小财,而这虚名无非是徒自增加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负担。所以,对于这个年纪的女人,自身的魅力不足,便需要一些外在的光环来为自己加分,比如说一官半职,比如说家财万贯,那么,纵然不能赢得欣赏和爱慕,至少可以得些敬畏和尊重。一个身着世界名品,坐在大班台后对下级颐指气使威风八面的女人固然有些神气活现讨人厌,但绝不敢有人同情和轻视她。若一个中年女人还穿着二三十块一件的衬衫,被小自己10岁的上司喝来斥去,那情形是可怜又可悲的。
所以,裴裴一跃成为电台的“广告大户”,自有楚越之流她的忠实崇拜者乖乖地把广告费送上门来,20%的提成让裴裴的收入相当可观。她已经准备着手竞争广告部主任的职位,跻身于“中层干部”的行列。美瑜也自己开了一家化妆品代理公司,大小是个“老总”,都算是走上了“正途”,只有我杨芊芊,无官又无钱,瞎七杂八不着调。
我想的是,尽力把丫丫培养好,在自己的能力许可范围内,给她存一些钱,等她18岁时送她到国外去读书,此生可休矣。实在寂寞,到时找个老伴共度“夕阳红”罢了。至于现在,姑且不论别人可否看得上自己,就把自己所有看到过的、听说过的、城内城外的男人统统加到一块儿,也选不出一个符合自己要求和条件的,所以,嫁人的可能性低之又低,无异于买彩票中大奖。而我,从来没有“偏财运”,连末等奖都从未中过一次。
就这样,带着孩子过吧。残缺也是一种美,不是吗?
当我这样向我现在的先生讲述我当时的现状,他微笑着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你这个女人,骨子里是如此的骄傲和自负。在凤凰城,你不是不可以拥有,财富、婚姻、地位……只要你想要,一切唾手可得,你只是,不屑。
我讪讪地笑,为心事被说中的惊讶和尴尬。
是的,不是不能得到,而是,不想要。
正如米兰·昆德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