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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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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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尤晶来了,带来了她亲自煲的鸡汤,还有一些水果。把东西放下之后,尤晶脸对着牛强坐下来,热辣辣的目光便像扫描仪一样,在牛强的脸上瞄来瞄去。牛强感到,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脸上抚摸,不一会,脸热了,连心都热了。牛强故意绷了一下脸,问,尤晶,别人可能不了解我,你们为什么还给我拿钱?尤晶稍微顿了一下,马上答道,他代表他自己不代表我。牛强用怪异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微微晃了一下头,满脸的狐疑,满脸的若有所思。可尤晶却说了一句让牛强愣了半天的话:牛局,我若是感谢你不会拿钱。那,那你拿啥呀?牛强不在意地问。尤晶低下头,眼光却向上直射着牛强的脸,说:我拿心。尤晶说得轻声细语。她知道,牛强已经离婚,他这块风景优美的高地,稍一怠慢就有被别人占领的危险,她要第一个冲上去,把胜利的红旗牢牢地插上山头。牛强听明白了,这是一个直白的情感信号,发信号的人,早已名花有主,他若是伸手接住尤晶抛过来的招婿彩球,就成了第三者,和朱臣一样卑鄙。牛强的身子紧了一下,脑袋忽地一涨,可他马上深吸一口气,让冷静压住激颤,词不达意地说:随便坐,随便坐。尤晶哈哈笑了说:我本来就坐着呢。牛强尴尬地唔唔两声。尤晶像一个已爬到半山腰的攀登者,不到顶峰决不停步,她直直腰挺挺胸,好像为自己壮胆似的,突然说:牛局,我向领导汇报一个情况。牛强问,汇报啥呀还一本正经的?尤晶把脸扭到一边,又是小声地说,我快离婚了。牛强一怔,紧接着,他的心里隆隆地震响了一声春雷,晴空万里的春雷,红日高照的春雷,一声春雷绽开了他的心花怒放。他的心在笑,嘴却之乎者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是啊,说什么好呢,牛强只是钝钝地笑,那笑,有点傻傻的。尤晶看到牛强一脸的阳光灿烂,心里暗暗高兴,忙说:牛局,过几天等你有时间,我想当面请教,我到底该怎么办,你帮我出出主意。牛强一听,忙说,好,好。牛强知道,那不单单是给她出主意,而是首先给自己出好主意。尤晶一看,今天已达到目的,可以收兵了。便转换话题——从挎包里拿出来一本刊物和几张报纸,恭恭敬敬地递到牛强的手上说:牛局,这是我最近发表的几篇散文,请领导赐教。牛强说,别那么客气。牛强看了一段,想放下,可是竟然放不下,结果一口气读完了《看水》那篇散文。笑着说,很好,很好!心里却说,真是才女呀!看完了两篇文章,牛强的目光停在纸上,心却飞了。大学毕业后,他在勾画着事业蓝图的同时,鼓胀的青春为他插上了梦幻的翅膀,是啊,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子不钟情啊,他要找一个淑女一个才女,不仅是红袖添香,更是诗文酬唱。牛强想到这里,瞟了尤晶一眼,猛然间想起了一句诗,恨不相逢未嫁时…… 
   
  (七) 
   
  尤晶嫁给邱权是有点违心和勉强的。 
  1988年,尤晶在省水利学院毕业,分配到引三管理局大元分局工作。是邱权到大元分局工作时看上她的。起初,尤晶一点也没看好他,只让介绍人传过去两个宇——不行!可是,邱权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知道尤分局长是她父亲,就把最光彩的一面在他面前展露,他给自己定了三条,一是勤奋,每天晚上都挑灯苦读。二是勤快,他住的屋本该分局勤杂人员打扫,可等勤杂人员一来,屋内已干干净净。三是显露才华,在尤晶父亲面前,时不时地就谈起时事政论、企业管理、文学艺术甚至为人之道为官之道,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生无大志不丈夫等等。一来二去,尤大田就看好了这个年青人。尤大田对女儿说,嫁鸡门前转,嫁凤飞上天,决定女人命运的是男人。尤大田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开导,一劝劝半宿,足足劝了半年多。女人是水,虽然心是冰的,一遇到热就容易化。从小就唯父母之命是从的尤晶,最终还是绷着半阴半晴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水地上了接亲的彩车。 
  邱权结婚了,是他自己选的日子——九月五日,他说,九五之尊,帝王之位,将来必有好运!邱权整天抿着嘴乐,家务活几乎全部承包,男人的呵护是女人的定心丸,尤晶那颗原本浮躁的心也就稳定下来了。结婚不到半年,邱权不干活了,一回到家就仰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笆。尤晶问他想啥呢?他的眼珠依然没动,慢悠悠地说,想大事。啥大事?你不懂。仅仅两年多,邱权就提为副处长(正科级),到了1993年春,邱权就坐上了工程处处长(副处级)的宝座。 
  尤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头几年还行,渐渐的,就有了七年之痒,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结婚头一二年,两个人的云雨之情还算浓烈,可到了第三个年头,由于邱权站在引三眼望全局,把革命的种子撒到了人民群众的沃土上,回家就交不上公粮,物件就有点不争气,就像不景气的市场——疲软。尤晶忍着,不敢和别人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敢说,怕人耻笑。可成年累月地忍着,尤晶的心里就胀满了忧怨,精神被煎熬着,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饥饿难忍。尤晶几次想跳出苦海,但父亲像一堵墙阻挡着她,可能是命中有运吧,在几率极小的情况下尤晶怀孕了!1994年末,一个小公子呱呱坠地了!女人有了孩子就拴住了肠子,尤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公子身上了。可是,时间一长,尤晶那缺少温度的被窝里,又发出了长吁短叹。到了1994年末,就像凉锅贴不住大饼子——两个人终于分居了——是那种一个屋檐两个居室的分,叫做隐性分居,外人是不知道的。尤晶想,离婚好办,面子重要,女人的颜面更重要。 
  牛强来到引三管理局后,内冷(隐性分居)的邱权猛增了“外热”的力度,热心、热情、热切地往牛强身上贴。 
  邱权又打发尤晶来医院给牛强送补品来了,其实,尤晶内心更愿意来,牛强像一块超强的磁铁吸引着她。尤晶落落大方地把补品放在床头柜上,冲牛强嫣然一笑说:老辛太太——又要来找你。牛强说:又什么事?尤晶又是一笑,故意慢吞吞地说:来给你磕头。老太太说,一分钱不花,辛仁的工作就安排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她要来磕头感恩!牛强笑了:这地方怎么净实行磕头哇!尤晶说:不都是这样,将来我感谢你时,到教堂去行对拜礼,给你九十度大鞠躬,好吗?牛强居然点了一下头,之后,有点自嘲地笑了,心想,上教堂对拜、鞠躬,那不是……哎呀,我太蠢了,人家一设套我就钻,可这样的上当牛强没感到有多大痛苦,反倒觉得有点骨肉酥酥软软的。尤晶和牛强聊了很长时间,从历史聊到文学,从社会聊到企业发展,让牛强吃惊的是,两人的观点竟然一脉相通!牛强的目光在尤晶的脸上杵了一下,又杵了一下,尤晶从牛强的眼睛里接到了一丝暖意,心就怦地跳了一下,眼睛倏地亮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像窗外天幕上闪烁的星星。牛强从尤晶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一片迷蒙的丝丝缕缕的情雾,牛强已经读懂了那片情雾。但,他惶然收敛了笑容,那脸,就像一抹蓝天瞬间罩上了两片云彩。静默了片刻,牛强让尤晶早点回去,尤晶却低下头幽幽地说:牛局,你别撵我,回到家我都快憋屈死了,只有在你的身边,我的心里才能亮堂点。尤晶的声音悲悲切切的,牛强的目光慢慢地移过来,他清晰地看到尤晶的脸,倏地阴暗下来,就像一片雨天的乌云,马上要滴下水来。牛强不敢多看,怯怯地滑走了目光…… 
  尤晶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的肌肉很快舒展开,小声说:对不起。又笑着站起来,麻利地削了一个苹果递到牛强的手上,又浸泡了一条冷水毛巾,往牛强的头上冷敷,牛强支撑着起来说:不用,不用,这么晚了,你回去吧。可尤晶却伸手去摁他,让他躺下。两个人正在厮扯,武甜甜进屋了。武甜甜一看,就乐了。说:哎呀,厮巴啥呀,病人就得听护理的。说完,把手里的一兜水果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然后,那滴溜溜的眼睛,便到牛强的脸上睃了一把,又到尤晶的脸上睃了一把,抿了抿嘴角,意味深长地哑然一笑……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牛强说:你们回去吧,太晚了,我也要休息一会儿。武甜甜站起来爽快地说:我先走了,你们唠吧。尤晶一看,也站起身和武甜甜一起走了。走到医院走廊,武甜甜用手把尤晶搂过来,嘴贴到尤晶耳朵根,神神秘秘地说:尤晶,你看牛局多有派,哪个女人看了都得动心,你说呢?说完便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尤晶的脸。尤晶一时慌乱,脸忽地红了,支吾着说:看你说的,看你说的。忽然一激灵,随机应变地说,哎呀,是你看好牛局了吧?武甜甜却大方地承认,是啊,我看好了,不一定哪天,我就把他拿下,哈哈哈哈…… 
  牛强准备出院了,他正在整理核对收钱退还清单,只剩邱权一个人没退了。他本想退给尤晶,又一想还是当面交还给邱权好。恰巧这时,邱权进来了,他脸上撒满阳光,一片暖色一片虔诚地递到牛强眼前。牛强说:正好你来了,就剩你送的钱没拿回去了。邱权不接,满脸涨红唾液纷飞地说:这仅是一点小意思,将来我要重谢你的时候就不是这一点点了。牛强心里一悚。最后,牛强费了不少口舌,才把钱塞进邱权的口袋里。 
  牛强出院回到引三局,刚想倒在床上休息,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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