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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强出院回到引三局,刚想倒在床上休息,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看字迹像尤晶的字体。原来,尤晶已深深地爱上了牛强,近些天来,她的爱像决堤的水喷薄而泄,尤晶终于经不住煎熬,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倒给了牛强。她不好意思当面说,用了三个晚上,终于写成了十几页的情书,她在信中说:牛局,我对你的爱犹如洪水漫流,我自己已经管不住自己了,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又不敢做第三者,可我却刻骨铭心地爱你,你说怎么办哪?火辣辣的情话,让牛强看了烫眼,想起烫心,但牛强把信锁在了抽屉里,也把自己那颗悬浮不安的心锁在了无人知晓的深处。他觉得自己已站在了悬崖上,只要向前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几个女人的爱恨情仇,让他的脑袋僵硬麻木,他心乱如麻,拿东忘西,恍如一个痴呆的耄耋老人。
(八)
王遥服了,对牛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两道浓眉一双豹子眼的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有股子草莽的豪气,人送绰号“王大侠”。据说前年,引三局盖了一栋家属楼,一把手得了大头,一位郝姓的主管副局长得了小头,基建科长得了零头,就连一个施工员还让施工队给买了一套沙发一张床。开党委会时,二把手王遥因为工程验收问题和郎二兆吵起来了,郎二兆居高临下地指着二把手王遥的鼻子说,我撤了你!王遥啪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更吓人的话,你敢撤了我,我能把你送监狱去!郎二兆软了,首先开火的大炮顿然哑了。近二年多来,郎二兆的威信一落千丈,连党委会都不敢开,按群众的话说,轰麻雀都不飞了。郎二兆大部分时间是今天喝明天泡三天两头定机票(出国旅游)。厅长冉友为了保护郎二兆,把他调到水利厅任副厅级纪检组长,一时间全省水利系统大哗。人们说,选一名搞腐败的人管腐败,内行,对口,高!郎二兆调走前,六七个人从办公室追到家往回要买官没兑现的钱,王遥为他准备的欢送酒宴也没敢吃,一边谦恭地说廉政,廉政,别浪费,一边慌不择路地跑了。郎二兆离开引三后,路过也不敢回来,只偷偷地给武甜甜打个电话。牛强从郎二兆的龌龊中,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哀。他,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思索……
牛强来了之后,王遥睁大了眼睛观察他,也给他设过关布过卡,看他到底在财关情场上,是过关斩妖,还是中箭落马。从牛强摆脱宋白,赶走武甜甜,退回钱款,拒绝麦岁,为辛仁安排工作等一系列事件中,王遥眼睛忽地一亮,认准了牛强是个难得的明君。宁给好汉牵马提镫,不给懒汉当祖宗,他,真心实意地要给牛强当个好搭档,甚至好兄弟。王遥的夫人去世一年多了,孩子小,在姥姥家哄着,平时,他就在局机关食堂吃,吃烦了,加之心情不好,就常到外边吃喝了。
这些日子,王遥知道牛强遭受的打击太大,心情不好,经常来办公室劝牛强想开点,并常拉他去吃夜宵。
这天晚上,牛强正坐在写字台前,望着欧燕的遗书抽闷烟,王遥又来了。他上前一把将牛强的手拽起来,一脸认真地说:走啊,我陪你散散心去。你呀,活得太累了!兄弟(王遥比牛强大一岁),凭你的条件找啥样的没有?走!喝点革命小酒,乐呵乐呵。
两个人进了喜来乐烧烤,一抬头却看到了尤晶一个人在喝闷酒。两个人走到尤晶身边,歪着头看着。尤晶始终低着头,可能是从眼睛的余光里,看到了身旁两个男人的肚子,才猛地抬起头来。尤晶笑了,可笑得很艰难,眼角还留着泪渍。牛强说,尤晶,咱们在一起吃吧。尤晶一听,正在犹豫,只听嗨的一声,两个艳丽的女人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那位小纪上前搂住王遥,宋白也直奔牛强而来,很亲昵的样子。尤晶一看,脸刷下子白了,慌乱地说:我,我走了,你们吃吧。尤晶三步两步蹿出门外,牛强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尤晶的背影,突然,牛强也蹭地撵了出去:尤晶,尤晶——牛强一边追一边喊。尤晶已跑得无影无踪。牛强重新坐回来。他的脸像下了一层霜,没了生机没了温度。宋白说,牛局,那个漂亮女子是你的——老铁吧?牛强说,别瞎说,人家是有夫之妇。哈哈哈哈……宋白笑得前仰后合地说,什么年代了,谁是谁的?现在,有版权物权产权人权,唯独爱的权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想爱谁就爱谁。王遥正在想着什么,少顷,他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兀自说道:唉,尤晶也不容易,她和邱权分居半年了,他们自己还保密呢,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牛强听了,内心一动。
心绪不佳,饭菜寡味,几个人悻悻地回家了。
牛强步行回到局里,快到办公楼时,借着天上的一轮圆月,他看到丁香苑有个人影,所谓丁香苑就是在引三局院内大约二千平米的园林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丁香树。苑内有亭台水榭,曲径回廊,还有小巧玲珑的喷泉瀑布,沉默寡言的石桌石凳。他慢慢地走过去,一看,是尤晶。牛强看到她的脸上挂着一串串的泪,就问,你怎么了?尤晶不回答,抽抽噎噎地。牛强又问了两遍,尤晶还是不说话,扭着脸撅着嘴,月影泼洒下来,勾勒出一幅忧伤的仕女图,朦胧中透着一股神秘,让人看了禁不住生出怜香惜玉之情。牛强喏喏地说,唉,方才,方才那两个女的是王遥的朋友,我,我不熟悉,你——话说到这,牛强自感失言,急忙刹车,低头沉思,我怎么说这样话呀?
初冬的夜,死寂而清冷,凛冽的寒风,在丁香树的空隙中穿梭呼啸。牛强看到尤晶的身子一颤,说,天太冷别感冒,回去吧,说着就去伸手拉她。尤晶顺势一转身,四目相对,牛强看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笑脸。没等牛强张开双臂,尤晶就把牛强紧紧地抱住了。牛强身子一晃,也顺势一下把尤晶揽在怀里,两个人身子滚烫,呼呼地喘着粗气,冥冥之中,好似前世约定,好像这一天终于等到了他们,又好像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们不说话,来不及说话,说什么都苍白,说什么都多余,几近疯狂的热吻,让两个人颤栗不止,骨软心酥,喜极而泣……
尤晶每天都用手机和牛强通话。她对牛强说,她的家没有氧气,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真想一下子飞到他的身旁。她告诉牛强,她的心情可用一句诗来比喻,尤晶说,我说上半句你接下半句,恨无双翅——牛强马上接——比翼齐飞。尤晶乐得直喊,说,你真有才!你太有才了!她用诗和牛强对话,她说,爱是一座山,牛强接——扎根天地间,尤晶说,狂风吹不动,牛强接——神仙亦枉然。她说,牛强啊,在天愿作比翼鸟,牛强说,在地愿作连理枝。她说,牛强啊,你就是前生今世我要寻找的那个人,上帝怜悯我,眷顾我,把你送到我身旁,你是我一生的情一生的爱一生的福。尤晶说着说着,声音没了,不一会,手机里就传来了抽抽嗒嗒的声音。牛强赶紧问,你怎么哭了?尤晶却咯咯咯地笑了,说,我是太高兴了。除了通话,尤晶每天最少一首诗送给牛强,诗写得俏丽,温婉,缠绵,牛强每每看得泪眼婆娑。
一天,尤晶打手机告诉牛强,经过三次谈判,邱权终于同意离婚了。他明天去南京大学函授学习,一个月回来后办离婚手续。邱权要求尤晶再和他做一个月的合法妻子,别无他求。尤晶答应他了。牛强听了只是一门心思的高兴。
邱权临走前,来看牛强。他给牛强拿来两瓶十几年前的茅台酒,说,你一个人在这食宿都不方便,我告诉尤晶了,让她经常炒点好菜给你送来。牛局,等我学习回来,一定好好干,决不辜负你的期望。我知道你已经把我列入后备,你放心吧,你是我一辈子的恩人,大恩不言谢,我用一生来报答,我走了。邱权紧紧握着牛强的手,眼里泪光闪闪的。
邱权走后,尤晶把孩子送到姥姥家,晚上九点多,悄悄地来到牛强办公室,两个人唠啊唠啊,好像滔滔三江水无尽无休。牛强的心总也亮堂不起来,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满脸的焦躁不安。尤晶问:你怎么不高兴啊?牛强幽幽地说:咱俩一旦……唉,舆论一定很大呀!人们会说,我是因为你离的婚,你是因为我离的婚。牛强说完,深深地呼出一声长叹,听起来像天边隐隐滚来的闷雷。尤晶有点激动地说:你没来之前,我俩已经分居半年了,你和黄叶离婚,也不是你的问题。尤晶说着,张开双臂搂着牛强的脖子,一边亲着一边说:不管遇到多大困难,我就是跟定你了,你别以为我看中的是你的官位,你明天下去当工人我也跟定你了,不要管别人说什么。牛强啊,只要我俩在一起,相爱一生,我,死而无憾啊!尤晶说着说着,眼眶里便泌出了晶莹的液体。她,扬眉凝睇,无限深情地对牛强说: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你就是我今生今世要寻找的那个人哪!可我又一想,你有家,今生无缘了!现在好了,你独身一人,我马上离婚,咱俩结婚无可非议。尤晶说完,定定地看着牛强。牛强仿佛刚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稍顿,牛强突然歪着头神秘兮兮地看着尤晶问:尤晶,我问你一个事,我刚转来去大元分局检查工作时,你给我拿的那套衣服那么合身,真的是你爸爸的吗?尤晶调皮地翻着眼皮,情意绵绵地看着牛强,然后伏到牛强的耳边声音细细地说,有些事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说完,咯咯咯咯地笑起来了,那笑声,甜滋滋脆生生的,像一股清泉水,潺潺地流到了牛强的心田上。
尤晶想住下,她说:牛强,我不走了,今晚,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吗?可牛强说:尤晶,我要把你大大方方地娶过来,我们要有个隆重而温馨的洞房花烛夜,美好的爱情不可慢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