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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你大20岁呢。”
她笑了:“21岁。可让我怎么说呢?一万岁,一百万岁又有什么。就这样也挺好,好极了。”
“那么说,很合适?”
“合适。”她高兴地大声说。
她飞快地翻着书,找出一张装在透明小纸袋中的小照片,拿给我看,高兴得脸都红了:“你看。”
照片上,她的个子刚过他的腰部,穿着齐膝的女式白袜。他们走在太阳下,在他消瘦的右肩上,是走路时没使用的那根竹竿。还是小姑娘的她咧嘴笑着,牙都露了出来。他,洁白耀眼,光彩夺目,眼镜上有两块黑斑,系着领带,左手戴着手套,这使他身上很少的一点其他装饰黯然失色。旁边有一条长凳,一丛灰色的矮灌木。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她温柔愉快地低声解释说。“这是我父亲拍的。你可不要告诉他,不然就糟了。他一直都不知道,他永远也不应该知道。”
我突然感到沮丧,有些失落,浑身燥热,除臭剂的酸味越发刺鼻。
只是因为隐隐有些气恼,我脱口问道:“你从未看见过他不戴眼镜吗?”
她脸上的一丝微笑突然变成了明显的挑衅。
“当然看到过。也许可以说是没有看到过。”她回答道,很傲慢的样子。“不过,你的问题问得很糟糕。你想干什么?想让我害怕?你绝不会得逞的。”
我不做声,感到自己被击败了,不是命运,是她的固执驱除了我脑中所有明智的意图。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站起来,她送我到门口。推开玻璃门,迈出门槛,我们立刻陷入了街上的炎热和喧闹之中。
“向前100米,右边第一家,是一家豪华酒店。”她边走边对我说。“你可以说出餐馆的名字,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很能想象。他的任何事情,我都能够想到。我可以打赌,他至少要买8瓶。”
“他要10瓶。”
“看到了吧?他是一位只会要得更多的先生。”阳光下,她显得极其苍白,弯弯的眉毛上的皱纹显得很深。“不知道我们俩是不是还能再谈一谈。”
“明天晚上我就走了,我认为是这样。至于他,我说不上来。像平常一样,他什么也不想跟我说。”
“他一直这样。”
“我知道。这一点我也明白。”
面对街上的炎热和喧嚣,她又把两臂抱在胸前,两手夹在腋下,表情严肃。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年轻姑娘。
“都灵的情况,我一点也没有问过你。我真傻。都灵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漂亮吗?我想去那儿读大学。为了说服我妈,我得用整整一年的时间。这我早就知道,可是到最后……我的性格比较特别,如果我要坚持,我就努力,最后总能达到目的,一直是这样。”
“你确实很出色。”
“不要说我出色。”她生硬地反驳说,一只手飞快地挥向空中。“我憎恨大家都称赞的好姑娘。我有我的血性。仅此而已。都灵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透露。你发誓。”
“好,我发誓。”
“为什么他今天不出来散步?”
“他不想散步。”
“如果他不出来稍微走走,就会很烦躁。到吃晚饭还有一些时间,你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建议他出来走走?这时候他还是可以改变主意的。”
向他建议一下
“如果我这样说了,他马上就会说不。我们可以打赌。”
“确实,真是这样。”她高兴地大笑,上半身使劲摇晃,脖子也歪斜着。“他说的那个不字,相当精彩,像打枪一样干脆,对着所有的一切开枪。”
“不过我还是向他建议一下,好吗?”
她同意了,手指头飞快地抚弄着上嘴唇,好像有些痛苦。
“只是有件事,”我试探道,“可是,你,4年的时间……你没给他写过信,为什么?打过电话吗?”
她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
“不为什么。”她答道,声音颇显疲惫。“真的什么也不为。到此为止吧,我说得太多了。”
“可是他……”
“他在家里,他应该散步,应该吃饭,再没有什么别的了。我们顺其自然吧。”
“好的。”
“他为什么会和你说?为什么谈论我?”她略显不安地说。
“没有,真的……”
“一句都没说,肯定没有。”她做了个鬼脸。“现在你该去了。好好走一走,看一看那波利。这里现在仍然是个著名的城市。祝你散步愉快。”
“旅游者听命。”我试图轻松一些。
“还有最后一句话。”她尽力不再犹豫,大声说。“我应该信赖你,是不得不信赖。所以你听好了,今天晚上别总缠着他,拜托了。”
我觉得我的脸红了。
“是他,昨天是他不让我走开的。我向你发誓,我……”
她点头肯定,脸也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必要解释。你是个好人,我理解你。不过,今天晚上,只要可以,你就马上走开。你别说一句话,踮着脚悄悄走开。你也会有些事要做,随时都会有要做的事。再说了,房子也很大。或者你把伊内斯推出来。她很讨人喜欢,看起来好像是个搬弄是非的人,实际上很有教养,很时髦。她对你可是另眼相看的。这你也知道,对吧?或许她对你一点也不感兴趣?总之,只要一分钟,一个晚上我不过只需要一分钟。好吗?你说,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我同意。不过,不需要伊内斯。也就是说,不要只为了这个把她扯进来。我会处理的。”
她微笑着看着大街,然后紧紧抱住双臂,好像感到冷似的。
“你认为你是他的朋友。”她又说,不过像是在字斟句酌。“那你就不要以为,在那一分钟里,在今天晚上,我会和他讲些谁知道什么东西去搅得他不安。我不会这样做。”
“好吧。不过,以后不要把我扯进去,我是局外人。”我声明说,心里乱糟糟的。
“我们大家都是局外人,对他来说都是局外人。”她很严肃地说。“我和别人一样,也许比别人更是如此,谁知道呢。不过,我不会说什么去烦他的。你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好吧,好吧。这和我有什么相干。”
我们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感到越来越尴尬。
“对不起,”她笑着责备自己,“太失礼了。我连你的名字都没问。真的,你叫什么?”
我说了我的名字,但心里有点儿怏怏不乐,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
她突然伸出手,热情地握着我的手,不过很快又松开了。
“现在我要去领受那三个假正经的女人的不满和怨气了。”她又笑起来。“厨房里的女人,你不了解,全都觉得自己是圣女贞德,要么就是宫廷贵妇人。”
她退后几步推开玻璃门,门又轻轻地关上了,没有一点儿声响。大街上嘈杂繁忙的景致映照在晃动的玻璃门上,显得颇为荒诞无稽。
谨慎小心地寻觅
“温琴佐,温琴佐,什么东西吸引了你,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走了?你走了还怎么玩呢?”姑娘们叫喊着。
可是中尉还是蹒跚着去另一个房间躺到沙发上了。他吃得太多,也喝得太多,已经瘫软如泥。
“你们就由他去吧。”他生硬地说。
他的食指伸向面前呈扇形摊开的一只只手掌,开始在一只手掌上轻轻划着。
“别挠了,太痒痒。”米凯丽娜尖声叫着,那只手又摇又躲。
“不许动,别叫,傻瓜。”其他几个人制止她,她们都很激动兴奋,极其专注。
食指还在轻轻地、谨慎小心地寻觅。
“火星上的美丽山脉,将把男人都变成灰烬。”他摆着权威的架势,像大学教师那样严肃认真。
“该我了,该我了。”别的姑娘都在催促。
“还有一件事呢,行行好,说说感情线吧。”米凯丽娜乞求道。她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手掌和在上面划动的食指。
萨拉看着我。她的手掌也伸着,一抹顺从的微笑令她看上去更为憔悴。我一直退到桌边,退到两台风扇都能吹到的地方。炎热像又一层皮肤一样紧紧裹在身上,阳台上没有一丝凉风吹进来。风扇也只是将令人窒息的热气搅来搅去。
餐桌上杯盘碗碟一片狼藉,一些残留的冰块还漂浮在带盖的大汤碗里,几个酒瓶里的香槟也只剩了个瓶底。
姑娘们将沙发围成一圈,游戏仍在她们紧张惊讶的欢笑中继续。他已经喝得醉醺醺了,对自己武断专横地评判颇感惬意,胳膊肘在那儿撑着。
“感情线,给我也看看。”
“这是两个M,你听见没有?两个M是什么意思?”
间或可以听见从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中尉沉重的喘息声。
先是几番死命地劝酒干杯,然后开始唱歌比赛,大家都还坐在餐桌边。
“这可不是一支名副其实的歌。绝对不能这样。这只不过是一首小诗而已,幽默诙谐。不懂就永远不要张嘴。”他武断地说道。
伊内斯迅速站起来,抑扬顿挫地大声说:“快跑边跑边摘瓜,摘瓜边抱边跑快。”
“不算。这只是一个绕口令,不能算一支歌。”康迪达和米凯丽娜嫉妒地反对。
“谁能赢得巧克力勋章?”他用叉子敲着盘子和酒杯问道。“胖子,来,让她们听个好的。”
我对效果满有信心。我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但还是唱了起来:
红色的是猴屁股
红色的是酒瓶的大肚子
红色的是去世的
约瑟夫·斯大林的……
在尖叫和哄笑中,坐在首席的中尉亮起了他那含混不清的大嗓门:“你们可以幽默,不过,不能太下流……”
“听话,亲爱的温琴佐,老实呆着吧,今晚大家不就是要热闹一番嘛。”姑娘们回击道。
“堂·温琴佐,堂·无能的人。”他那极富攻击性的斥责高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