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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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3期-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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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镜帮刘年到他房间里收拾东西,艾小羽就坐在一边看画册,她看得很慢,我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突然间艾小羽大喊大叫起来,画册被她扔到了地上,艾镜一下子从房间里冲出来,抱着她的头,在她背上头上轻轻地抚摸,像哄一个小孩似的。艾镜嘴里还念着:“小羽别怕,姐姐在,小羽别怕。”我和刘年站在一边不知所措。我瞟了摊开在地上的画册一眼,那是一幅国外画家的作品,画面几乎是红色,浓烈的红,隐约地藏着一些怪异的符号。 
  片刻之后,艾小羽才安静下来。我说,让她先到我床上躺躺吧。艾镜点头,然后守着小羽安然入睡。我和刘年关上门又坐回到客厅里。过了好一阵,艾镜出来了。 
  我说:“没事儿了吧。” 
  艾镜说:“小羽得了一种病,偶尔会犯,只要稳住她的情绪就好了。” 
  刘年迷惑地问,“小羽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我指了指那幅画说:“是不是这种色彩的刺激。” 
  艾镜埋下头作沉思状,良久才抬起,缓缓讲述她家庭的一段往事。她们刚进初一那年暑假,小羽闹着要爸妈带着上街买花裙子。小中巴车在一个拐弯路段撞上一辆大货车,在这场车祸的三名死者中,爸爸就是其中之一,他倒在血泊之中。妈妈受了重伤,而小羽躺在爸爸的怀里,完好无损。真是奇迹。妈妈很快被那个爱上她的日本男人接到日本治疗,就再也没回来过。前几年妈妈春节前会寄来一大笔日元,可现在音信杳无。 
  艾镜说,小羽读书一直都很聪明伶俐,招人喜欢。出了车祸后,小羽受了刺激,常常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她自责是她给家庭带来了灾难,不肯原谅自己。她脆弱的心灵和精神承受不了。后来到医院检查后才得知患上精神自闭症。这十几年来就呆在家中不敢外出,怕坐车,怕见生人,怕见血,怕那种大面积的红色。 
  其实小羽不知道,艾镜看着我们,满脸哀伤地说,即使不出这个意外,她们父母也会离异。她们那长得英俊却谨小慎微、在小单位里唯唯诺诺受人欺负的爸爸,已经无法拴住妈妈那颗驿动的心。而从事导游工作的妈妈,在接待外宾的过程中,就有过不少次不了了之的婚外恋。那次幸运地被矮个日本人无可遏制地爱上,她已经下了离开这个家的决心。 
  艾镜一边说,早已是泪流满面。 
   
  刘年还得在党校呆段日子,他认真地对我说:“有空你多陪陪艾镜姐妹玩玩。”我说会的。 
  我一有空就叫上艾镜和小羽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商场。对艾小羽我有种说不太明白的感觉,但肯定与对艾镜的不一样。这也是我愿意和她们在一起的原因。 
  我对艾镜说要让小羽多和人群接触,这样对治疗可能有帮助些。那段日子艾镜去第2空间弹琴的晚上我就陪着艾小羽,然后去接艾镜回来。艾镜留给我的印象是美丽里藏着坚强,什么事也不会击倒她。因为她的漂亮和温柔、开朗的性格及对人的友善,极易使人产生自我感觉良好的错觉。而艾小羽画画时的思维、眼光与众不同,很有画画的天赋,线条流畅,色块有种笨拙的美。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一切都令我十分好奇,也想更深入地抵临她的内心。这对孪生姐妹的确像艾镜说过的差异很大。 
  这些日子大家的心情都很愉悦。有几次我去艾镜家都带上以前买的一些画册和工具、颜料(我有意抽出红色)送给小羽,她非常高兴,陌生感逐渐消除,她对我不再抱着漠然的态度了。她随我们一起出来还是不能放松,一路上总是紧紧地攥住艾镜或者是我的手臂,左顾右盼,好像四周潜伏着巨大的危险或者是害怕我们插上翅膀飞走。我真是难以想象艾镜这些年是怎样边读书工作边照顾艾小羽的,那种艰辛,只有她一个人默默地忍受着。 
  再一次给艾镜庆祝生日的那天晚上,离西雅图之夜已经两年了。我、艾镜和艾小羽三人一起吃饭,刘年忙于结业考试不能出来。吃完饭然后去新开的“空中补给”唱自助式KTV,玩得很开心。十一点,我送她们姐妹俩到楼下,艾小羽摇晃着艾镜的手说,让哥哥到我们家去坐坐吧。艾镜望望我,我点了点头。 
  我到艾镜家来不止一次两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从没仔细打量过她的布置。艾镜整个的房间简洁、明朗,家具以玻璃和布艺为主。客厅里一架钢琴,矮玻璃台上的电视机,玻璃钢四人方桌,布沙发,再无别的。我被艾小羽扯着去她的小房间看画,房间里零乱得很,墙上有几幅是她新完成的画,我发现在这些画作中真的没有丁点儿红色。我不停地称赞艾小羽,直到她甜滋滋地睡着。我置身于小羽的画的世界,对这两姐妹那种奇异的感觉也跟着像许多色彩一样地飘飞起来。 
  我走出来,艾镜关上妹妹的房门,在我身边坐下来。柔和的日光灯罩着客厅里的一切事物,安静得听得到我俩的呼吸声。 
  我俩一直不说话,艾镜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如此真实地飘散,被我吸入肺腑。晚上在酒精的刺激下,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我眼前坐着的总觉得是艾小羽,一口白皙的牙齿,那种对艾小羽的怜惜之情如潮水般地包围淹没了我,我像失去控制似地,抓住了她的手。这双能画出许多令人没法想象的画的手,细嫩,手指纤长,暖流在手心里传递。她笑得十分灿烂地看着我,嘴巴嗫嚅着想说什么。一切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我揽过她的腰,她顺从地躺在我的怀里。 
  美妙的时光仍然在我们的无言之中静静地划过,我内心渴盼着这一时刻能够成为永恒,没有更多的念头,就想这样拥着她温暖而微微有些颤动的身体,要给艾小羽安全感永不让她受伤害的念头纠缠不休。 
  她抬起头,额头停在我嘴唇边,跟在梦中有过的情景一样,我轻轻地靠过去吻了一下。我喃喃地说:“小羽……” 
  突然她挣脱我的怀抱,茫然若失的眼神与我目光一碰,立刻垂了下去。她的两片嘴唇薄薄地一拍一打,但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这才发现是艾镜,而我真的把她当作了小羽,头脑立刻懵住了,话吞在嘴边,不知要说些什么。这时,我从艾镜的头顶望过去,看见艾小羽的房门像张开的大口,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望着我,脸上一副空洞而说男Α0迪袷谴游已凵窭锟闯鲆煅艄罚∮鹣裆詈S阋谎厮趸厝ィ徘娜坏睾仙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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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为那天晚上的冲动而懊悔不已,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艾镜道个歉。党校的学习结束了,刘年仍然很忙,靠近年终,机关的会特别多。之间他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暗示了他可能要升迁的事。听他的口气,把握很大。 
  春节过得很潦草,被老板天天捉着去催款,收账,应酬客人,在酒桌子上转来转去。现在老板很信任我,我也很卖力,对生活有斗志了,跟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跟艾镜打过几个问候的电话,她的语气是淡淡的,还藏着些不快。 
  元宵节陪老板应酬很晚回来,刘年在房间里等我。茶几上、地上满是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密的烟雾。我料到有事情发生了。刘年心情低落,他是来跟我告别的。他充满信心得到的位置被人挤了,像农田收获在即却突遭飓风袭击,一无所获。刘年非常不服气,脏话连篇,他在遇到想得到某件东西而没得到时总是如此。我知道他今天来就是定局已成,无回天之力。我问他后面怎么走,刘年说申请到外省市的办事处去工作一段时间,上面同意调他到北京的办事处。等办完一些交接手续他就要走了。 
  我说就这样走了?他不吭声。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下去走走。走到附近一家做夜宵的小酒馆,刘年说喝酒去。 
  中年胖老板很热情地请我们屋里坐。不到一刻钟就端上香气扑鼻的乡下猪头皮肉火锅。刘年说拿好一点的酒来。老板舔着舌头说有上好的粮食酒,模样一看就是个好酒之人。酒很香,这时的刘年像孩子一样高兴起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我不敢放开喝,刘年想灌醉自己。他必定会喝醉在我意料之中,一口一杯,杯中酒迅速地倒进了肚子里。 
  刘年酒量以前不错的,但今天这种心情是很容易醉的,不到半个钟头,就红到了脖子根,醉意矇眬了。他一个劲地跟我撞杯,说在机关里混了这么几年,也许还要混一辈子,可知心朋友永远也不会有一个。我就只剩下你了,你知道不知道,那些个混蛋认权认钱,就不认人,都是互相利用,都是狗眼睛。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通,我劝也劝不住。老板悄悄耳语干脆听任他一个人把话说完,这样心里舒畅些。 
  酒正喝到一半时,艾镜给刘年打电话,刘年看都不看,任手机在响铃。我拿过手机,是艾镜的,我接了。艾镜问在哪里?我说正在外面喝酒呢。我又说刘年要走的事你知道不?艾镜嗯了一声,我也是想安慰安慰他。艾镜又说早点回家,别让他喝醉了。就不再说什么。 
  刘年红通通的眼睛盯着我拿手机的手,说:“你喜欢艾镜吗?” 
  “艾镜让你别喝醉了,要不我送你回吧。”我没有想到他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说实话,我也知道。”他又猛灌一杯,“艾镜她喜欢你。” 
  我没有做声。 
  “你他妈不够哥们,总跟我抢女朋友。”刘年端起杯子,“你喝了这杯,不……喝,我就不原谅你。” 
  我一仰头,喝下了他倒满的杯中酒。酒刺刺地从喉咙滑落到胸腔到胃肠,仿佛一股烈火熊熊燃烧起来。我把杯子往桌上用力一搁,刘年抓住我的右手,无名指上空缺的一小节摆到他眼前。他不说话了,把头埋了下去。 
  也不知喝到了几点,刘年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走到外面一栋旧楼房的暗处,几乎呕掉晚上吃的所有食物,回到店子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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