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 作者:徐大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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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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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清楚,蒋副官不肯说。”
  “如果是,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陶奎元说,他对徐家当年发丧未见徐德成尸骨起疑心,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他已成为自己最恨的人,但是铁链子锁着的傻儿子双喜,总是让他生恨……有时他蹂躏四凤时掺杂对她爹的仇恨,这是他心里最阴暗的地方。他老是觉得徐德成活着,影影绰绰没走远,“蒋副官确实是二柜吗?”
  可以肯定,冯八矬子安排魏满堂暗地里认蒋副官,他过去在一次典鞭典鞭:土匪召集局绺的同人,共同处理“大事”时的举动。也是土匪九项主要活动之一,其他八项为:砸窑、绑票、换票、义举、报复、猫冬、吃票、靠窑。见曹保明著《中国东北行帮》。见过他,的确是天狗绺子的二柜草头子。魏满堂立了大功,没他在货场认出蒋副官,警察还发现不了胡子的这次抢劫军用物资,角山荣队长为此大加赞赏警局。
  “这次事过去,我们不能轻易动用魏满堂,让他这颗钉子牢牢地钉在同泰和药店,局长,我这样做你不会有啥想法吧?因为你们……”冯八矬子挤眉弄眼地说。
  “啥意思,扯王八连梯(王八蛋)你。”陶奎元说糙话道,“我和徐家的关系,你还不清楚?八矬子,徐德富搬到药店来,他可是个人精子(能算计的人),别让他看出魏满堂的尾巴。”
  冯八矬子嘱咐过魏满堂,要他出色地表现。过些日子冯八矬子设计个故事,让徐德富彻底信任他。
  “三姨太四凤给我生了带把的(男孩),功劳大大的。再说,她小鸟伊人,满可爱的。对徐家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她。”陶奎元退一步想,说,“此事啊,要做得老太太骑瘦驴——严丝合缝。”
  严丝合缝,滴水不露,陶奎元心里的小九九(算计)冯八矬子明白,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早点将我们要改编的意思透露给他们,看他们的态度,如不成,赶紧另选一绺胡子,我可是向角山荣打了保票。陶奎元说。
  “我抓紧。”
  “晚上多派弟兄在街上巡逻,我担心天狗的人来镇上……”
  “劫人他们不敢,撑死(顶到天)是来哨听(打听)消息,不会采取过激行动。”冯八矬子说。
  “但愿如此。”
  
  2
  
  佳丽堂的门朝街敞开,向嫖客敞开着,缠缠绵绵的曲儿随着灯光流泻出来,一队巡街的警察走过,朝里瞥一眼。
  栾淑月望门盼客,一只青布圆口鞋迈进妓院门槛,她拿腔作调道:“大爷拉铺,您还是住局?”
  满脸疤痕纵横交错的徐德成问:“什么价?”
  “拉铺(嫖一次)一块大洋,住局(住一夜)两块大洋。”栾淑月报价,眼睛没离开他的脸,心里被棱角的东西硌着很不舒服。
  “先住局,看看你们这里的姑娘咋样。”徐德成掏出一块大洋,掏钱的时候他有目的夸张一个细节,让众多的大洋相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大洋的声音悦耳,柔软了栾淑月的心情,惬意了舒畅了,她花说柳说:“大爷您到佳丽堂算来对卤(对路),我这堂子的姑娘不敢说个个都是赛貂婵……”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徐德成说。
  栾淑月手绢一扬:“接客!——”
  顿时,十几个姑娘站在徐德成面前,自报花名:
  “小菊子。”
  “艳花。”
  “桃红。”
  ……
  徐德成盯住最后一个年龄稍大的姑娘,目光在她身上跳跃一下,说:“她啦。”
  “小香,快过来侍候爷。”栾淑月叫道。
  “是,妈妈。”小香碎步到徐德成面前,施礼道,“爷……”
  “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徐德成说。
  “小香。”她答。
  “大爷好眼光,小香姑娘不单有好身段,还有一副好嗓子,唱唱曲儿给爷解闷。”栾淑月轰走众姑娘,说,“小香,伺候好这位爷。”
  小香挽着徐德成上楼去。
  妓女小香的卧室很别致,显眼处挂着三弦琴。
  “闩上门。”徐德成口气不容违拗道。
  小香乖乖听喝,闩牢门。
  徐德成衣着整齐地坐在炕沿边上。
  “爷我为你更衣吗?”小香声音极小地问。
  “不,你先给我唱一段曲儿。”
  “爷,”小香惊骇道,“听你的声音好耳熟,你……”
  “唱曲儿!”徐德成铿锵地道,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愿看到面前这一切。
  小香浑身一抖,胆怯道:“听哪儿段?”
  “随便。”
  小香抚琴,唱道:“三呀更里呀,月儿当头照。哥哥去江东呀,妹妹叹飘零。琴心剑胆离情重,好哥哥,赶走豺狼回锦城。四呀四更里呀,鹊桥渡牵牛……”
  徐德成抽烟,烟雾笼罩他的脸。
  “爷,你到底是谁?”唱完,小香问。
  “你还愿意给我当一匹马?”徐德成突然这样问。
  小香扑嗵跪在徐德成面前,泫然泪下。
  后半夜了,老鸨子栾淑月躺在烟榻上,吐出嘴里的烟雾。
  “刚才那位爷挺陌生的,满脸疤瘌。”荣锁胡乱猜道,“好像是枪伤……”
  “满脸嘛,啥枪伤。”栾淑月拍大茶壶一巴掌,说,“你别鬼道十出的……怎么,憋住啦?”
  憋住,是他们俩的典故。照理说,大茶壶和老鸨子之间的那种关系尽人皆知。冯八矬子同栾淑月好上,荣锁没那样随便——想了就上她的炕,有时也等得不耐烦。
  一天夜半,冯八矬子刚走,他钻进被窝来。她说:“矬子鼓求(摆弄)半宿,你还……”
  “憋不住啦!”从此,大茶壶时常说憋不住。
  “冯科长不是叮嘱咱们,有生人来抓紧报告吗。”荣锁说。
  “死脑瓜骨!”栾淑月责备道,“吃饱撑的你荣锁,警察那边的事你少给我掺乎。”
  “我不是寻思……”
  “你耳朵塞驴毛了咋地?没听见他浑身上下大洋丁当响么?卖啥召唤啥,佳丽堂管警察那屁事。荣锁,准备些好吃的,让小香请他喝花酒。”
  “那呆会儿查夜的警察来问,咋说?”他问。
  “告诉他们平安无事。”栾淑月说,警局的事她能摆平。
  徐德成和小香面对面坐着,他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又干起这一行?”
  “你以为我乐意进这种地方来?是没办法啊!”小香说。
  出大林城,徐德成给了她足够安家的钱。小香确实安了家,没过上一年,丈夫整日抽大烟,一首歌谣唱道:“白天睡,黑夜抽,抽得浑身乱抖擞,等到洋钱用尽了,当了乞丐滚深沟。”那个没良心的东西,最后用她去换大烟土,作半掩门、卖大炕……
  “我实在无路可走啊!”小香悲伤地说。
  徐德成不看小香,脸现出反感的表情。
  “因此你十分看不起我。”
  “既然如此,还有啥看得起看不起。我在想,是你死还是我死。”他说句她听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意思?”小香大惑道。
  外边的人都知道徐德成已经死了,今天让她给认出来,就意味着他的一切全暴露……暴露了他就命在旦夕,日本人不会放过他,警察也不会放过他。
  “你想怎么办?”她问。
  “我们两人只能活一个。”
  “那我去死。”小香慷慨道。
  “真心?”
  “我的半条命是你给的……”小香落泪道,“我的罪遭够了,死就死吧。”
  徐德成很感动,一手将小香揽进怀里,说:“怎能叫你去死呢小香,我们还没到绝境,只要你守口如瓶,我就会太平无事。”
  “你吓死我啦。”小香娇嗔地说。
  “小香,你身上还有黄蒿味儿。”
  “你没忘记草甸子上马肚子下那次……”小香对众多男人麻木了,面前这个男人她却没麻木,他毁了面容,心没毁,情没毁。
  “那个念想,让我刻骨铭心。”徐德成真挚地说。
  “我很想你!”小香看到草甸子,看到彪悍战马,看到那个儒雅的东北军骑兵军官。
  徐德成吹灭了灯,屋子不是很黑,走廊里的灯光往里钻,隐隐约约可见两人相拥而卧。
  “你选择佳丽堂,为了我四弟?”徐德成问。她告诉他开始是,现在不是。她到老家獾子洞找德龙,那儿变成了无人区,归屯的事她不知道,德龙身上发生的变故她一概不知,一切停留在徐家十九岁四少爷时代,后辗转到镇上。
  “见到他了吗?”
  “不见还好,见了什么都没有了。”小香大失所望,她再次重操旧业,与见到德龙有关了,她说,“我心中的四爷,美好的东西玻璃似地打碎啦,今生今世永远不能复圆,可我多么想再找回逝去的一切一切。”
  “四弟不是易忘情忘义的人哪。”
  小香那天找到徐德龙,他根本不认识她似的。她的心凉啦,从头凉到脚,心一横,自愿进了佳丽堂。她说:“我们的妈妈(老鸨子)爱赌,四爷经常来佳丽堂开牌局,从不看我一眼……我俩再也没任何关系。”
  “原因呢?”
  “他心思全在牌上。”小香说,“听人说好端端的筐铺,楞是让他输黄啦。”
  徐德成能想象到,恋上牌桌还有心思做生意吗?
  “我记得你在找你的女儿。”小香没忘记他到大林城找女儿的事,问:“她是不是叫四凤?”
  “对呀,你记着她的名字。”
  “没找到她?”
  “没找到。”
  小香听红妹说,佳丽堂的前身叫鸾凤堂,开在四平街,后移来亮子里。有一个叫四凤的女孩,让人贩子卖到鸾凤堂。
  “四凤在这里?”徐德成急切地问。
  “鸾凤堂搬到亮子里之前,被人给领走。”小香说,“后来我才知道四凤给警察局长做了三姨太。”
  “你说谁?”
  “陶什么奎元局长。”
  天哪!徐德成一下子跌入万丈深渊。
  “你一点儿没听说?”小香说,“生了一个男孩,今年有三四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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