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泓薄荷色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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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泓薄荷色的浪漫-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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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我开心起来,水澄兄弟两个破例耐住性子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几天本地的电视节目,最后他们一致认为:广告词要浅得让小孩都懂,俗得可以用脏话以外的大众话语,比如:×××胶囊,让男人更坚强;采访语言越是语无伦次,越没文采,不讲技巧越好;拍摄节目时,镜头越晃越好,越不调整黑白平衡,越不再乎画面艺术效果越高明;镜头切换时要善于制造突发音响;打字幕时错字要多多益善,句子嘛,越不通越好,最好的是连当地方言也用上,因为那样显得实在,文艺不是提倡三贴进吗……
  一些连最起码的艺术原理都搞不明白的人在搞艺术,能弄出什么样的精神家园?水澄说,在当今,总有那么许多人做着自己不懂的事,搞得一切乱七八糟却被捧得好高。看看近几年的大陆影视剧吧,总是每场必吹,每吹必冷,为什么?是人们的欣赏水准下降了吗?NO,是搞艺术的人越来越鱼目混杂,有钱就是导演,就是制作人,这些人的素质不等,产生的作品必然也不高明。总是赶潮流地拍片,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人物个性大同小异;故事情节七拼八凑,面孔神似。再不,就拍些女人、男人之类的片子,说是文艺为大众服务,贴进老百姓,天哪,老百姓不会因为自己土生土长就固守土话、土故事、土做事方式吧,人类谁不向往至真、至善、至美?导引人类精神的东西如果都是美好的、有创造性的,人们自然就会淘汰那些档次不高的、低品味的东西。
  水澄又建议我趁一些新兴报刊、杂志的机体还没有被世俗完全濡染,积极投稿。2
  冬天来了,雪花覆盖着整个城市,我的工作依然杳无音信,投出的稿件也如石沉大海。家里的收支也越来越不平衡,本来,妈妈一个人的薪水除了供水澄伙食费用,还可以勉强维持生计(欠下的两万元债可以暂不计入)但是到了十一月,竟也时发时不发了。这使我的心情格外沉郁。于是想起大学时认识的一位小说家,或许他会帮我些什么。
  见到小说家,我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文字总是沉寂无声?是不是我的思想不受这个时代欢迎?还是我的文字本就是丑陋不堪?而有的作品文字分明又俗又鄙陋,为什么却能频频刊发?
  小说家眯缝着眼睛说,我和他七岁的女儿一样爱迷惘,其实,文学界的人并非都是好质料的,而是特殊质料的,这个,你慢慢会懂,而且,文人相轻,不能披文入情,无法剔除个人喜好与偏见,这是许多美文成为被遗忘的角落的原因这一。当然成长是一个过程,你不能要求每个人文学者生来就卓而不群,再由这些‘卓而不群’组成一个纯粹的团体,光耀中华文学,他们也是要经过多次的否定之否定,才可以变得完美的。所以呢,你要看到:毕竟有许多文学者在为人类扫除精神尘埃,并且很精心,很投入……
  小说家喜欢摆事实道理,不过,他看起来真的乐于扶持新人的样子,他答应帮我为稿件寻找‘归宿’。
  在我的路上,小说家算是我父母、老师之外唯一肯为我帮忙寻路径的人了。而水澄则认为这是我个人的臆测而已,发一篇稿子就足够阿米托佛了。不料,到年底就在市一级报纸上刊发了我的两份稿。接下来在其它一些杂志上又刊发了一些我的散文、通讯和诗歌。水澄听说后,写信说,这是由于妈妈从一个笃信无神论者皈依有神论者之后,每初一、十五都向神灵祈福所致。这叫扑朔迷离!水渊说,记得《木兰诗》里的那句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现实就是这样的。
  是吗?我暗地里想:那么我的工作问题究竟能给我喜悦的,还是愁郁的结局呢?现在已经是一九九五年的十二月中旬了,时间迅捷得象一汪逝水。一念及这些,我就很难再融入文字的胜利中了。爸爸和水渊赖以生存的工厂依然死水般煎熬着日月,妈妈的忧愁和爸爸的苦闷,全部陈在我心灵的担子上,真的好累,多少回我想要大哭一场,但是不能够,倘使我的泪水可以洗涤旧有的日子和旧有的梦,倒可以试一试。而现在,爸爸和母在忧愁生计的同时,就是不时地瞥一眼他们娇小而敏感的女儿是怎样竭力浸润在文字里,让所有的苦郁都化为秋后的蝶,之后作茧自缚一样地存在着。他们的疼惜在目光里,我品得出。我曾经建议放弃找对口工作,但是,父母制止了我。
  踽踽地等待到元旦,收到葛矜的来信。信中说,好已经在县里谋得一份打字工作,虽然实在进入不了对口部门很觉瘳落,但是毕竟还要生活。为了生活,总要低着头看一看脚下的路。
  知道伙伴们都已有了定数,我那决心等待到最后的心情开始摇曳,而我不知道该怎样为我自己努力,据说,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里,居住的都是黑色‘乌鸦’,所以我开始怀疑多年来我坚守的信念,也许人根本不该活得象支山百合,无论外界多么华美,它只在自我的信念里独香。转瞬三个月过去了,我决定致信报社社长:
  当初,您们也曾经历生活的沧桑(一方面是生活的担子,一方面是求业的困惑),如果您的用人单位也说:你年轻,阅历浅,先等有了经验再来;你个子矮小,不漂亮,不是公费本科毕业生,素质差,不适宜入主我们部门,您会怎样想呢?
  好吧,设若我们本身一无是处,象鸿蒙初开那样,我们只晓得吃和睡,我们交流的方式只是彼此龇牙和努嘴,高兴时牵手,气恼时大吼,我想,找不找工作,投不投所好已无所谓。为了避免大自然的发怒,我们也把鸟毛当作图腾,祈求保佑,我想这种愚蠢的活法远比文明潇洒!可惜的是,我们长着智慧的头脑,我们把正义和良知都装在里面,可我至今没有发现过一位相马的伯乐,只听到世俗的歪风唏嘘过耳,玷污着人类的视听——我不知道,何时‘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但是,信象一枚极小的绣针坠入深海,没有一痕回音。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遥远吗?我反复咀嚼着雪莱的这一句诗,聊以自慰。而心怀里却荡了忧郁的尘滓。
  这时,葛矜突然来到了我家。她的神情看起来相当落没。好象当初朱丽叶发觉罗米欧已经死掉了,而她竟还活着。她的身子不知怎样,有些雍肿,象是生病似的。
  我慌心地请葛矜驻足我的小屋,品品清茶,说说什么名字的忧愁困扰了她,不想,听到我的柔声安慰,她哭了。
  谁惹你生气,大宝贝儿?我拍拍她的肩说:我家‘战斗力’比较强,要不要水澄和水渊帮你打扫‘战场’?
  葛矜勉强笑了笑,说,三儿,我只是有一件事事你帮,而且你千千万万要替我保密。她看起来有什么苦恼事似的。
  什么事?我奇怪地注视着她陡然红润的脸:我的保密水准是属于‘吉尼斯’的。
  可是,我不敢说,怕你笑我。葛矜扭怩说,并下意识地把腹部的长衣撩起——她的腹部竟隆起了。
  噢,要做妈妈了?有些紧张是不?我笑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是和苏楠吗?
  三儿!葛矜有些不情愿地制止我说,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因为我还没有结婚。
  你是说要打掉它?我惊诧地注视着她微愁的双眼:据说很难过的,它的爸爸怎么说?说真的,这时我有些恨它的爸爸,我忘记了葛矜也是它之所以成为生命的同谋。
  它爸爸……她喃喃地说,它爸爸在西宁怎么知道呢?
  果然是苏楠?!我更加吃惊:你们之间竟然会……我要打电话找苏楠,告诉他为你带来的麻烦。说着,我抓起听筒。
  不要,葛矜慌忙求恳地止住我:他并不知道会这样,何况是我甘心的,当时我们都很忧伤,担心缘尽了,喝了几杯酒。
  那么,他就可以逍遥事外了吗?我仍旧气恼,仿佛受伤的不是葛矜而是我,同时,我真的搞不懂:他们怎么会偷吃‘禁果’?
  三儿,你知道,我父母如果发现了它,葛矜指指腹部,略带哭音地说,我和苏楠就永远不能够,不能够安宁的,我求你帮我找个医生,我一定要打掉它。
  我私下里觉得这件事非小可:一、我不知道堕胎的危险系数(看样子,这小生命至少四个月大了)以及堕胎会不会对葛矜未来的生育造成不良影响;二、我不了解苏楠听说有它会不会决定娶葛矜——如果这样,倒是促成他们早日结合的好方法;三、我实在不希望一个小生命就这样失掉了为人的机会,那是残忍的,小时候,为了一条要好的狗被打死,我都凭吊了一年之久,何况一个孩子?
  我每天带着它很难过很沉重,三儿,她又流泪了。
  好吧,好吧,我说。可能我是泥捏的,她的泪水冲垮了我的担忧,我决定帮她。
  我向父母撒了谎,带葛矜到一家专做人流的私人诊所找到一位退休的人流专家。
  扎了引产针,葛矜安静地睡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阵痛的她抓住我的手说,她疼得要死掉了,她不想再继续这种苦痛了,宁愿做未婚妈妈,宁愿忍辱负重。
  可是,引产针已经发生了效力,再有十几个小时,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大宝贝儿,我平静我地说。此时我是她的精神支柱,我想尽管我很担心有危险,而我必须让她相信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危险的,就好象,雨后天空一定重新晴朗。
  葛矜的情形看起来越来越糟,她辗转反侧着,汗水如注地渗出额际,我只好让医生再扎一次镇定剂,直到她再度睡着,我才发现我也吓得冷汗涔涔了。
  到第三天早上六点一刻,葛矜才结束了这场痛苦。那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只可惜它不能为人了。看着它被掷垃圾似地掷到垃圾筒里,筋疲力尽的葛矜拥住我大哭起来,她一直跟我说:不是我这个妈妈不想留下它,实在是难以承受生命之重。
  我一直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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