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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傅恒提出了一个厚集兵力、直攻中坚的破敌方案时,乾隆帝却要打退堂鼓了,认为“万无可望成功之理”。又屡奉太后“息武宁边”之谕,便决定撤兵。乾隆帝于十四年(1749年)正月一日,宣布: “今朕已洞悉形势,决定收局。”降谕要求傅恒四月底五月初班师回朝。
傅恒却不愿撤兵,他认为现在正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要求展期回朝。乾隆帝看出傅恒的心思,劝谕说: “经略大学士此行,原为国家出力,非为一己成名。如为成名起见,岂有费如许帑项,如许生命,去供一己成名之理。”其实,乾隆帝命傅恒挂帅本来就是为了让他成名,如汉武帝之用卫青、霍去病征匈奴,让傅恒撤兵,是怕他失败,坏了内弟的名声。在封建帝王看来,国事即家事,家事即国事,没有分别,如果傅恒得胜回朝,就可以给天下人做一个表率。历史上有些皇帝喜欢指派皇亲统兵,康熙帝与乾隆帝尤其是如此,此时,国家往往很强盛,有英雄气概。
岳钟琪向大金川进兵连连告捷,兵临勒乌围寨下,莎罗奔弹尽粮绝 ,向清朝大军乞降。此时,正是趁势围歼叛军的大好时机,然而,乾隆帝却不想打了。傅恒为了制造继续打下去的借口,故意命令莎罗奔、郎卡必须亲缚至营,方可贷其不死。他一心要把二人逮捕入京。乾隆帝闻奏,坚决反对,要求傅恒“昭布殊恩,网开三面”,允其投降。乾隆帝此举实在是前后矛盾。
莎罗奔请降遭到傅恒拒绝后,转向岳钟琪乞降。岳钟琪初到金川督师,金川士兵都不相信,说,“岳公已经死了很久了”。等到岳钟琪大兵连连获胜,才开始有些相信了。岳钟琪请示傅恒之后,带13人亲自前往勒乌围。金川兵见岳钟琪一行人来到,严阵以待。岳钟琪跨马而来,两眼望着莎罗奔,笑着问道: “你们还认识我吗?”莎罗奔惊愕地喊道: “果然是岳公啊!”率领叛军伏地行礼。然后将岳钟琪引进帐篷。
岳钟琪向他们宣布皇帝威德,允其投降,藏兵群起欢呼。莎罗奔头顶佛经宣誓,愿听从朝廷约束。又杀牛宰羊款待岳钟琪。第二天,莎罗奔、郎卡跟从岳钟琪坐皮船出洞,来到清军大营投降。傅恒十分不情愿地接受了大金川的降表。
此番兴师,历时两年,调兵八万,耗银1000万两,却收效甚微,十年之后又不得不再次兴兵。如果直接起用岳钟琪挂帅,战争时日可以大为缩短,人力和物资可以大为节省,何乐而不为?只因为乾隆帝把用兵当做建功立业之举,不愿让罢官闲赋在家的岳钟琪得此殊荣,却误了国家大事。乾隆帝批准岳钟琪奏请,把剩余军粮8000万石恩赈小金川军民,搞一点恩威有别的小把戏,其实是白搭,大金川仍然可以从小金川那里把粮食抢过去,他们的思维能力还不能理解朝廷恩威有别的意义何在。
四川总督策椤上奏金川善后事宜十二条,重点是平衡川西各部土司的势力,使之相互牵制达到“以番制番”的目的。乾隆帝一一批准。
然而,后来的历史证明“以番制番”的方法并不成功。傅恒一心要把土酋逮缚献阙,虽有好大喜功之嫌,却也不失为“恢宏见识,为国家远大计”,这是乾隆帝劝谕傅恒回朝的话。乾隆帝深恐傅恒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说,不肯回师,定要扫穴犁庭而后已,为之“辗转思之,竟至彻夜不寐”。这位好大喜功的皇帝一向不怕劳民伤财,这一次却是因为怕劳民伤财而失策了。
乾隆帝最担心大权旁落。傅恒向来惟命是从,不可能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事。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傅恒与讷亲同是椒房贵戚,却不敢居功自傲。在平金川后,乾隆帝赏赐他四团补服,傅恒疏辞再三。傅恒不仅对皇帝恭谦,对同僚、下属也从无骄横之气。这一点比讷亲好。傅恒如此谨慎小心也偶会引起乾隆帝的不满。据《啸亭杂录》所记: 一日上朝,傅恒后至,踉跄而入。侍卫某笑道: “相公身肥,故而喘吁。”皇上说: “岂只是身肥,心也肥了。”傅恒免冠叩首,神气不宁者数日。乾隆三十三年,高斌之子高恒在两淮盐政任内侵吞盐引案发,判死刑。傅恒特为高恒求情说: “请皇上念慧贤皇贵妃之情,姑免高恒一死。”乾隆帝说: “若皇后弟兄犯法,当如之何?”吓得傅恒“战栗失色”不敢再言。
在重大决策上,傅恒从来未曾与乾隆帝意见相左。乾隆三十三年的征缅之役,不少人反对。当时负责征缅的是孝贤皇后的侄子明瑞,因孤军深入遭遇挫折后,傅恒被任命为经略大臣,并于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二月前往云南指挥对缅甸的战争。云南缅甸气候湿热,乾隆亲赐傅恒扇子以示关怀。一年后,傅恒在缅甸染病,不得已撤兵,乾隆帝欲问他出师不利之罪,然而傅恒没有回京就死掉了。
阿桂再次平定大小金川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大小金川再叛。乾隆帝闻报大怒,下令再征大小金川。他指示,须先取小金川,后取大金川。因四川总督阿尔泰不谙军旅,特调云贵总督德福为四川总督,主持军务。又以理藩院尚书温福为定边副将军,统领由云南征缅前线撤回的满洲劲旅及黔兵驰赴川西,副将军阿桂随行。又命军机处行走、户部侍郎桂林,副部统保柱、莽哈察等前往,协同办理军务。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官军两路进军川西。
官军初战告捷,先攻占小金川。乾隆帝大喜,传谕温福应派阿桂与参赞大臣丰升额速往布朗郭宗,擒获泽旺,并俘僧格桑妻妾,毋任逋逃。桂林昏庸,指挥失误,丧师三千,被乾隆帝革职,从西路调取阿桂,授为参赞大臣统率南路军。
南路军进展顺利,乾隆帝授阿桂和丰升额为右副将军,温福为定边将军。温福攻破底木达寨,俘获泽旺。乾隆帝指示将泽旺解赴京师。温福分兵三路进攻大金川。
温福一路进展不顺,移营木果木,又以筑碉为计,将2万士兵分散各卡,统领任岱、海兰察等人屡谏不听,军心瓦解,金川士兵半夜偷袭木果木大营,温福惊慌失措,中枪毙命。2万大军丧没四千,粮台给养损失无数。小金川之地得而复失。海兰察、明亮收拾残兵退守兵营。
攻入大金川的阿桂一路未受损失,但也因受温福战败的影响被迫撤退。
木果木之败,使正在热河的乾隆帝大为震惊,他急召留京大学士刘统勋前来商议。刘统勋事先是反对用兵金川的,现在则主张不可罢兵。乾隆帝认为,绿营兵极不可靠,从各地调来近万名满洲兵,加上绿营兵共7万多人。命阿桂为定西将军,明亮、丰升额为副将军,再征金川。其实并非绿营兵不可靠,而是满将无能。现在换了一位名将,军心大定。
阿桂阿桂(1717~1797),字广远,满洲正白旗人,姓章佳氏,他的父亲阿克敦是以文入仕的满洲大臣,康熙年进士,协办大学士。他为人正直。这种品质传给了阿桂。他出身举人,以父荫授大理寺丞,累迁吏部员外郎,充军机章京。阿桂清廉正直,智勇兼备,长于治军与治河,功勋卓著,知人善任,又为人平和,深得将士爱戴。猛将海兰察才高自负,不甘屈居人下,却只服阿桂,可见阿桂威望之高。
阿桂分兵三路进攻,只十几天时间就平定小金川。乾隆帝大喜,立即命令阿桂率三军进讨大金川,誓必扫穴犁庭。现在,乾隆帝也吸取上次的教训,知道对大金川土司决不能手软了。既然以番治番无效,就把它彻底解决。
乾隆四十年(1775年)七月,阿桂、明亮两路大军包围勒乌围巢穴。勒乌围山崖陡峭。山崖上有八层碉堡,经过多年经营,碉堡很是坚固。阿桂指挥官兵经过殊死奋战,终于打进匪巢。索诺木急忙逃往另一据点刮耳崖。官军继续进兵,横扫大小碉堡千余处,金川士兵望风而逃。到年底官军将刮耳崖团团围住,大炮日夜猛轰,寨内一片惊慌。索诺木的家属及大小头人纷纷出降。
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二月初四日,索诺木终于出降。阿桂遵旨将这些人分两批押解进京。乾隆帝对大小金川叛酋恨之入骨,下令将索诺木凌迟处死。
第二次平定大小金川,历时五年,调兵近10万,耗银7000万两。虽然劳民伤财,但并非得不偿失。只可惜第一次征金川没能彻底,才有第二次更大的代价。平定金川之后,实施改土归流,将土司权力,收归中央,消除了分裂的隐患。
征讨大小金川之役,前后延续竟可达30年之久。根本原因在于乾隆帝的失策。
失策之一,是不愿意了解实情,半途而废。朝廷一向以为“以番治番”是良策。须知,以番治番只有利用大土司治小土司才有效,遏制大土司对小土司的兼并,就非朝廷出兵不可。出兵而半途而废,是最大的失误。自以为是,不愿意看到事情不利的一面,这是乾隆帝的一贯表现。
乾隆帝失策之二,是喜欢换将,在以后的边疆战争中也常常如此,这是一个坏毛病。造成军心涣散,从而使战争的时间大大地延长。张广泗初征金川,遭遇了藏军的碉楼,攻之不下,情有可原。后来清军将一批批经过刻苦训练的特种部队送往大小金川破敌,才取得了战争的胜利。阿桂用兵如神,也须士兵堪用。如果当初张广泗麾下也有这样一支特殊部队,何愁不破碉楼?乾隆帝调不知兵又高傲的讷亲去指挥张广泗,讷亲又急于立功,失败是必然的,根源在乾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