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苏联〕高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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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苏联〕高尔基-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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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高大的椅子,上面坐着脸色阴森的茨冈。姥爷在一旁摆弄着一些在水里浸湿了的树条儿,时不时抽出一条来。 嗖嗖地响。姥姥站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吸着鼻烟,唠唠叨叨地说:“唉,还在装模作样呢,这捣蛋鬼!”

    雅可夫的萨沙坐在厨房当间的一个小凳上,不断地揉着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像个老叫花子:“行行好,行行好,就饶了我吧……”

    旁边站的是米哈伊尔舅舅的两个孩子,我的表哥和表姐,他们也呆若木鸡,都吓傻了。姥爷发话了:“好,饶了你,不过,得先揍你一顿!”

    “快点,快脱掉裤子!”

    说着就抽出一根树条子。屋子里静得吓人,虽然有姥爷的说话声,有萨沙的屁股在凳子上的挪动声,有姥姥的脚在地板上的磨擦声,但是,什么声音也掩盖不了这昏暗的厨房里让人永远也忘不掉的寂静。萨沙站了起来,慢慢地脱掉裤子,两个手提着,摇摇晃晃地趴在了长凳上。看着他做着一系列的动作,我的腿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萨沙的嚎叫声突然响起。“装蒜,叫你叫唤,再尝尝这一下!”

    每一下都是一条红红的肿线,表哥杀猪般的叫声真是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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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童  年

    姥爷丝毫不为所动:“哎,知道了吧,这一下正是为了顶针儿!”

    我的心跟着姥爷的手一上一下。表哥开始咬出我了:“哎呀,我再也不敢这样做了,我也告发了染桌布的事啊!”

    姥爷不急不忙地说:“告密,哈,这一下就是因为你的告密!”

    姥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我:“不行,魔鬼,我才不让你抽阿列克塞!”

    她用脚踹着门,叫我的母亲:“瓦尔瓦拉!”

    姥爷一个箭步扑上来,推倒了姥姥,把我拖了过去。我拼命地挣扎着,拉着他的红胡子,咬着他的胳膊。他嗷地一声狂叫,猛地将我往凳子上一扔,摔破了我的脸。“把他给我捆起来,打死他!”

    母亲脸色苍白,睛睛瞪得充满了血:“爸爸,别打他啊!交给我吧!”

    姥爷的痛打让我昏了过去。醒来以后又大病了一场,趴在床上,静养好几天。我呆的小屋子只在墙角上有个小窗户,屋子中有几个装圣像用的玻璃匣子,前头点着一个长明灯。这次生病,深深地铭刻于我记忆中。因为这病倒的几天里,我突然长大了。 我有一种非常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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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  年72

    别的体会,那就是自尊。姥姥同母亲吵了架:全身漆黑,身材庞大的姥姥把母亲推到了房子的角落里,气愤地说:“你,你为什么不把他夺过来?”

    “我,我当时吓傻了!”

    “不害臊!

    瓦尔瓦拉,你白长了这么大个子了。 我这个老太婆都不怕,你倒给吓傻了!“

    “妈妈,你别说了!”

    “不,我得说,他可是个可怜的孤儿哟!”

    母亲高声叫道:“可我自个儿也是孤儿啊!”

    她们坐在墙角里,哭了很久,母亲说:“假如没有阿列克塞,我早就离开这个可恶的地狱了!”

    “妈妈,我早就受不了……”

    姥姥柔声地劝慰着:“唉,我的心肝儿,我可怜的宝贝儿!”

    我忽然感到,母亲并不是强有力的,她也和别人一样,怕姥爷。是我妨碍了她,让她离不开这该死的家庭。可是不久以后,就找不到母亲了,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这一天,姥爷忽然来了。他坐在床上,摸摸我的头,他的手冰凉。“少爷,怎么样?说话啊,怎的不吭声儿?”

    我看也不看他一眼,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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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童  年

    “啊,你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扫了他一下。他摇头晃脑地坐在那儿,头发胡子比平时显得更红了,双眼放着光,手里捧着一堆东西:一块糖饼、两个糖角儿、一个苹果和一包葡萄干儿。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手不但冰凉而且焦黄,比鸟嘴还黄,那是染布染的。“噢,朋友,我当时是有点过份了!”

    “你这家伙又抓又咬,所以就不得不多受了几下,你活该,自己的亲人打你,是为你好,只要你接受教训!”

    “外人打了你,可以说是耻辱,自己人打了就没什么关系!”

    “噢,阿辽沙,我也挨过打,打得那个惨啊!

    别人欺负我,连上帝都会掉泪!“

    “但现在怎么样,我是一个孤儿,一个乞丐母亲的儿子,当上了行会的头儿,手下有好多人呢!”

    他开始讲述他小时候的故事,干瘦的身体轻轻地摇着,说得非常流利。他的绿眼睛放着兴奋的光芒,红头发抖动着,嗓音渐渐粗重起来:“啊,我说,你可是坐轮船来的,坐蒸汽船来的。”

    “我年青时得用肩膀拉纤,拽着船往上走。 船在水里,我在岸上,脚下是扎人的石子儿!”

    “没日没夜地朝前拉啊拉,腰弯成了弓,骨头嘎嘎地响,头发都晒着了火,汗水和泪水一齐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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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  年92

    “亲爱的阿辽沙,那可是有苦楚没处说啊!”

    “我经常脸向下栽倒在地上,心想死了算了,万事皆休!”

    “但我没有死去,我坚持住了,我沿着我们的母亲河伏尔加河走了三趟,有上万里路!”

    “第四个年头儿上,我终于作上了纤夫头儿!”

    我忽然觉着这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变得异常高大了,像童话里的巨人,他一个人拖着大货船逆流而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有时还跳上床去表演一下怎么拉纤、怎么排掉船里的积水。他一边讲一边表演,一纵身又跃回到了床上:“啊,阿辽沙,亲爱的,我们当然也有快乐的时刻!”

    “那就是休息吃饭的时候。 夏天的黄昏,在山脚下,点起一堆篝火,煮上粥,苦命的纤夫们一起唱歌!

    啊,那歌声,太妙了,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伏尔加河的水好像都流得越来越快了!“

    “多美妙啊,所有忧愁都随着歌声而去!”

    “有时熬粥的人只顾唱歌而让粥溢了出来,那他的脑袋上就得挨顿勺子把儿了!”

    在他讲的过程中,有好几个人来找他,但我拉住他,就是不让他走。他笑一笑,朝叫他的人一挥手:“等一会儿……”

    就这样一直讲到天黑,才同我亲热地告别了。姥爷并不是个凶狠的坏蛋,并不可怕。 不过,他残忍地毒打我的事儿,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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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童  年

    大家纷纷模仿姥爷的作法,都来陪我说话,想方设法让我高兴起来。当然,来的最多的还是姥姥,晚上她还陪我在一起睡觉。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小伙子茨冈。他肩宽背阔,卷头发,在一天傍晚时来到了我的床前。他穿着金黄色的衬衫,新皮鞋,活像过节似的。 尤其是他小黑胡下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引人注目。“啊,你来瞧瞧我的胳膊!”他一边说一边挽起了袖子,“你看肿得多么厉害,现在好多了呢!

    你姥爷那时简直是发疯了,我用这条胳膊去挡,想把那树条子挡断,这样趁你姥爷去拿另一条柳条子时,就能把你抱走了。“

    “但是柳条子太软了,我也狠狠地挨了几下子!”

    “小家伙,算你有福气!”

    他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温和:“唉,你真可怜,你姥爷那家伙真是没命地抽!”

    他使劲吹了一下鼻子,就像马似的。我觉得他很单纯,也很可爱。我将这种想法告诉了他,他说:“啊,我也喜欢你啊,正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去救你的!”

    “为了别人,我可不会干这个的。”

    然后,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悄悄对我说:“我告诉你,下次再挨打的时候,千万不要绷紧身子,要放松、舒展开,要深呼吸,喊起来要像杀猪,明白吗?”

    “难道还要再打我吗?”

    “你以为这就完了?

    当然还会再打你。“他说得十分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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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  年13

    “为什么?”

    “为什么?反正他会不停地找理由打你!”

    停了停,他又接着说:“你就记着,要舒展开躺着!”

    “如果他把树枝子打下来之后,还顺势往回抽,那就是要抽掉你的皮,你一定要随着他转动身子,记住了没?”

    他向我挤了挤眼睛:“没问题,我是过来人了,小朋友,我全身的皮都被打硬了!”

    我看着他好像是在享受别人的痛苦似的快乐,不禁想起了姥姥给我讲的伊凡王子和伊凡傻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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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童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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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体好了之后,慢慢地感觉出来,茨冈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地位十分特殊。姥爷骂他不如骂那两个舅舅多,而且在私下里,姥爷还常常夸奖他:“伊凡是个好手,这小子会有出息!”

    两个舅舅对他算是和善,从来不像对格里高里那样,也从来不搞什么恶作剧。对格里高里的恶作剧每天都要弄一次。 有时是用火把他的剪子烧红,有时则是在他的椅子上装一个头儿朝上的钉子,或者把两种颜色完全不同的布料放在这个几乎成了瞎子的老工匠的手边,等他缝上了不同颜色的布匹,就会遭到姥爷的痛骂。有一回,他在厨房的吊床上睡午觉,不知是哪个捣蛋鬼,在他脸上涂满了红颜料。这种颜料很难洗掉,好长一段时间里,格里高里就有了这么一张好笑又可怕的红色的脸。这帮人折腾他的花样从不重复,格里高里似乎一点也不当回事儿,什么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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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  年33

    他在拿剪子、顶针儿、钳子、熨斗之类的东西之前,总会先在手上吐上点唾沫,试探着拿。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在拿刀叉吃饭以前,他也会把指头用唾沫弄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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