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给紧紧地压在地板上,胡子都扎进了地板缝里。
18
童 年71
姥爷顿足捶胸,哭号道:“你们可都是亲兄弟啊!唉!”
战争一开始,我就跳到了炕上,我既好奇又害怕,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姥姥用铜盆里的水替雅可夫舅舅洗净脸上的血迹,她哭着,气得直跺脚。姥姥痛心地说道:“野种们,也该清醒清醒了!”
姥爷将撕破的衬衫搭到肩膀上,冲着姥姥大喊:“老太婆,看看你养的这群畜生!”
姥姥躲进了角落中,号啕大哭起来:“圣母啊,求你让我的孩子们懂人性吧!”
姥爷立在她跟前发着呆,看看一屋的狼藉,低声说:“老婆子,你可小心点,当心他们欺负瓦尔瓦拉!”
“啊,上帝保佑,快点把衬衫给我,我给你缝缝!”
她的个头比姥爷高,拥抱姥爷时,姥爷的脑袋靠到了她的肩上。“哎,咱们分家吧,老婆子!”
“那就分吧,老爷子!”
他们俩轻声细语地说了很久,但到最后,姥爷又像公鸡打鸣似地尖声尖气地吼了起来。他指着姥姥喊道:“得啦,你比我疼他们行了吧!”
“但是你养的都是些什么儿子,米希加是个没心没肺的驴,雅希加则是个共济会员!”
19
81童 年
“他们会把我的家财败光!”
我一转身将熨斗碰掉了,掉进了脏水盆里。姥爷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拎了起来,紧紧地盯住我的脸,好像第一次见到我似的:“谁让你在这里的?是你妈妈吗?”
“不,我自个儿。”
“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是我自个儿上去的。”
他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将我扔在了地上:“就像你爹!快点滚!”
我拼命般的跑出厨房。不知道因为什么,姥爷那双尖利的绿眼珠儿总是盯着我不放,我非常害怕他。我想方设法避开他。他的脾气太坏了,他从不与人为善,那个“嗨”拉得长长的,叫人生厌。休息时,或是吃晚茶时,姥爷和舅舅们,还有那些伙计们都从作坊里回来,他们个个疲惫不堪,手让紫檀给染得通红,硫酸盐灼伤了皮肤。他们的头发都用带子扎着,活像厨房角落那被熏黑了的圣像。姥爷坐在我的对面与我说话,这让他的孙子们非常羡慕。姥爷身材消瘦,线条分明,圆领绸背心上布满破洞,印花布的衬衫也皱巴巴的,裤子上还有补钉。就算他这么一身,比起他那两个穿着护胸、围着三角绸巾的儿子,都算干净漂亮的。
20
童 年91
我们来了几天以后,他就开始让我学着祈祷。别的孩子都比我大,都在乌斯平尼耶教堂的一个助祭学认字,从家里可以看见教堂的金色尖顶。文静的娜塔莉娅舅妈教我怎么念祷词,她的脸圆圆的,像个孩子,眼睛清澈见底,穿过她的这双眼睛,似乎可以看透她的脑袋看到她脑后的所有东西。我非常喜欢她的眼睛,老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她双眼眯了起来,低着头,低声地说:“啊,请跟着我念:‘我们在天之父’快念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越念越糟糕,就故意念错。可是柔弱的舅妈总是耐心地纠正我的发音,一点也不生气。这反倒让我生气了。有一天,姥爷问我道:“阿辽会卡,你今天都干什么啦?只是来玩吧!”
“我看你头上有一块青,一看就明白你怎么弄的。弄出块儿青出来可不算什么大能耐!”
“我问问你,‘主祷经’念熟了吗?”
舅妈悄声地为我开脱:“他记性不很好。”
姥爷一声冷笑,将红眉毛向上一挑:“那至少得挨打了!”
他又问道:“你那个爹揍过你吗?”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因而没有回答他。
21
02童 年
我母亲说道:“马克辛从没打过他,而且让我也别打他。”
“为什么?”
“他觉得用拳头是教育不出好人来的。”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上帝原谅我,不该说死人的坏话!“姥爷气呼呼地骂着。我觉得受了莫大的污辱。”啊哈,你倒噘嘴!“
他拍了拍我的头,又接着说:“星期六,我得抽萨希加一顿!”
“什么叫‘抽’?”
大家都笑了起来。姥爷回答说:“过一阵子你就明白了!”
我心中开始琢磨“抽”和“打”的差别,我知道“打”是怎么意思,打猫打狗,还有阿斯特拉罕的警察揍波斯人。但我还从来没见过“抽”。
舅舅们惩罚孩子时,总是用手指头弹他们的额头或者后脑勺。孩子们对此似乎习以为常,摸摸给弹得起包的地方,又去接着玩。我问道:“会疼吗?”
他们则勇敢地回答:“一丁点也不疼!”
22
童 年12
为了顶针大的事,他们就受了弹。有一天晚上,吃过晚茶,正要开始吃晚饭,两个舅舅和格里高里一块儿把染好了的料子缝成一匹一匹的布,然后再在上面贴个纸签儿。米哈伊尔舅舅要同那个眼睛快瞎了的格里高里开个大玩笑,他叫9岁的侄子把他的顶针在蜡烛上烧热了。萨沙很听话,拿镊子夹着顶针烧了起来,烧得快红了之后,悄悄地放在格里高里手边,然后就藏了起来。可正在这个时候,姥爷来了,他想帮个忙,于是就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戴上了顶针。我听见叫喊声跑进厨房时,姥爷正用烫伤了的手指头捏着耳朵,他一边跳,一边吼叫着:“谁干的?你们这些混蛋!”
米哈伊尔舅舅则趴在床上,拿嘴不住的吹着顶针儿。格里高里依然缝他的布料,不动声色,巨大的影子跟着他的秃头晃来晃去。雅可夫舅舅跑了进来,掩嘴而笑。姥姥正用手指擦子擦着土豆儿。米哈伊尔舅舅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这是雅可夫的萨希加做的!”
“撒谎!”
雅可夫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他儿子哭了,叫着:“爸爸,是他叫我干的!”
两个舅舅对骂了起来。
23
22童 年
姥爷这时已消了气儿,用土豆泥儿糊到手指头上,带着我走了。大家全都认为是米哈伊尔舅舅的错。我问道:“是不是要抽他一顿?”
“要!”姥爷斜着眼瞧了我一下。米哈伊尔舅舅却生气了,朝我母亲吼道:“瓦尔瓦拉,注意点你的狗崽子,小心我将他的脑袋揪下来!”
母亲也毫不示弱:“你敢!”
一时间大家都一声不吭了。母亲说话经常是这么简短有力,一下子就能将别人推到千里之外。我知道,别人都有点敬畏母亲,姥爷和她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我对这一点觉得很自豪,曾经对表哥们说:“我妈妈的力气顶大!”
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可星期六的事儿却改变了我对母亲的这个看法。星期六之前,我也犯了个错误。我对大人们巧妙地给布料染色的技术十分感兴趣,黄布遇到黑水就成了宝石蓝的颜色;灰布遇到黄褐色的水就变成了樱桃红。太奇妙了,我怎么也搞不清楚。
24
童 年32
我很想自己亲自动手也试一试。我把这个念头告诉了雅可夫家的萨沙。萨沙是个很乖的孩子,他老是围着大人转,跟谁都不错,谁叫他干什么,他都会服从。几乎所有的人都赞扬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只有姥爷不这么认为,斜着眼瞟一下萨沙说:“只会卖乖讨巧!”
萨沙又黑又瘦,两眼前凸,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经常把自己给咽住。他老是东张西望地,好像在等待什么时机。我怪讨厌他的。相反,我倒很喜欢米哈伊尔家的萨沙,他是不大爱动的样子,悄然无声的,从不引人注目。他眼睛中的忧郁倒很像他母亲,性格也温和。他的牙长得很有特色,嘴皮子包不住它们,都露在了外面。 他常常用手敲打自己的牙找乐,如果别人想敲一下也没问题。他老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或是在傍晚的时候坐在窗前。同他一起坐着很有趣,经常是一言不发地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我们肩并肩坐在窗户前,遥望西天的晚霞,看黑色的乌鸦在乌斯可尼耶教堂的金顶上打转。乌鸦们飞来飞去,一会儿挡住了暗红的天光,一会儿又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剩下一片空旷的天空。
25
42童 年
看着这一切,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一种愉快,一种甜滋滋的惆怅盈满了我陶醉的心。雅可夫家的萨沙讲什么都是头头是道的。 他知道我有染布的想法之后,就让我用柜子里过节时才用的白桌布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它染成蓝色的。他说:“我知道,白的最容易染!”
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桌布拉进了院子里,刚刚把桌布的一角放入装蓝靛的桶里,茨冈就不知道打哪儿跑来了。他一把将布夺过去使劲儿地拧着,向在一边盯着我工作的萨沙喊道:“去,把你奶奶叫过来!”
他知道事情不好了,就对我说:“完了,你要挨揍了!”
姥姥飞奔而至,大叫一声,几乎要哭出声儿来,大骂:“你这个别尔米人,大耳朵鬼!怎么不摔死你!”
但她马上又劝茨冈:“瓦尼亚,千万别和老头子说!
尽量把这事儿瞒过去吧!“
瓦尼亚往自己五颜六色的围裙上擦擦手,说:“只怕萨沙告诉他!”
“那,那我给他两个戈比!”
姥姥将我领回了屋子里。星期六。晚祷之前有人让我到厨房去一下。厨房里非常黑,外面下着绵绵的秋雨。昏暗的影子里,有
26
童 年52
一把高大的椅子,上面坐着脸色阴森的茨冈。姥爷在一旁摆弄着一些在水里浸湿了的树条儿,时不时抽出一条来。 嗖嗖地响。姥姥站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吸着鼻烟,唠唠叨叨地说:“唉,还在装模作样呢,这捣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