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这几天的遭遇,他内心总是唏嘘不已。郑庆山并非对九大王赵构有特殊感情,他不是九王的护卫武官,也不是普通的禁军校尉。他原是徽宗大官家的御前士卫,暗兼领皇城司差事,替大官家处理一些棘手难办的事情,深得大官家喜爱。大官家禅位给官家后,郑庆山一下子就清闲下来。
金兵围困东京后,官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找人勤王,却没有军队。投降派唐恪、耿南仲之流视军队如洪水猛兽,东京周边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武装力量。而且即使勤王,也还一时找不到能号令天下的统兵将领。赵氏帝家除了一个九大王赵构,其他宗室子弟全都被困在东京。官家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九哥,认为他总是装出一副很能干很大度的样子,在皇族中树立能干王爷形象,其实眼高手低,用心龌龊。但是形势比人强,不用康王就无人可用了。经过一众大臣商讨,最后由大官家拍板,官家才决定向康王赵构发出勤王诏书,特令赵构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国军队举兵勤王。
国难当头,郑庆山得以再次起用。制作好衣带诏后,为了迷惑敌人,官家依从郑庆山的意见,命令四个大内侍卫分别从东京城墙四个不同方向悬棰而下,同时突出东京,向外传递消息。郑庆山忠于官家,却听命于大官家,是四个侍卫中既带有勤王诏书,又携带兵马大元帅印章的人,另外还要执行大官家的特殊使命。结果,郑庆山果不辱使命。
郑庆山内心一声长叹,后面的事情就看运气了!大官家的布置再精妙,还得人来执行,这个替身宋天看来能力不过尔尔。好在,形势看来越来越令人乐观!他刚才审问了一个频死的金狗头目,据说此次追击康王的是金国东路军副帅完颜宗辅,这条恶狗是金狗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第三个儿子,为人凶残狡诈,且足智多谋。金狗以一个副帅之尊追击他们,看来此行定是凶多吉少。值得欣慰的是,向金狗释放钓饵已经成功,金狗已经确认替身就是九大王!
见郑庆山一路默然,根本不搭理,宋天无奈。现在两人是一条绳子上的两条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呀!所以,宋天得鼓起他的斗志来,便安慰说:“郑校尉,以身为饵是我等的光荣使命,我们都还有重大的历史责任在身,岂能丧失斗志!况且,郑校尉武功盖世,算计一流,绝对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郑庆山会得宋天的意思,苦笑一声,比哭还难看,道:“郎君放心!就算是死,某一定会护送郎君到大名府!”
“郑校尉,你看这样行不行?”宋天小心地选择着词语,闪烁其词道:“郑校尉,你看啊,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地把金兵吸引过来了。金兵都知道我就是九大王赵构,还差点把我给抓走了,你就是我的护卫死士……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坚决彻底圆满完成了做康王替身的任务了,是不是……”
见郑庆山一点不受启发,宋天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是不是该为我们自己考虑一下……比如,我们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让金兵彻底找不到我们!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们既完成了替身任务,又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说到这儿,宋天为自己的天才构想意动,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不行!”郑庆山一口回绝,语气降至冰点,“绝对不行!躲!往哪里躲?金狗又不是三岁小孩。况且,某的使命是把郎君送到大名府,其它的一概免谈!”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差事里考虑,郑庆山还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为皇命自己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岂能有价钱可讲!况且,只有这儿的假康王不断出现在金狗视线里,真康王才能更安全,才有希望逃到南方去,皇室血脉才能得以保全。在他的计划里,康王是第一位的,替身是第二位的!
“真是个死忠分子!也不知道皇帝老儿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宋天心里咒骂着,嘴上却说,“郑校尉忠于职守,在下佩服得很啦!那么,以后的安全就全靠郑校尉了!”
沉默一会,宋天换了个话题。“郑校尉,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宋天满脸戏谑道,“上午你放掉的那位花朵般美娘子,你觉得她哪儿最好看?”
郑庆山一愣。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他是胸中有大丘壑的人,自然不屑计较这些花红柳绿、烟花脂粉之事。不过,这话问得有些意思,要是说脸蛋、胸部、屁股等地方最好看,好像不妥,似乎正落入宋天这小子的圈套。要说不好看,似乎也不切实际。心里计较半天也没有找到答案,倒是对宋天这种小把戏看得很穿,始终没有理睬。
宋天颇有深意地一笑道:“不用说我也知道!郑校尉也是性情中人嘛!哈哈哈!自古英雄都懂得怜香惜玉,郑校尉乃真英雄也!”
“哼!怜香惜玉!”郑庆山心里冷哼一声,“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值得怜惜,某早一刀将其砍作两半了!”
“啊!你真的杀了她?”宋天吓了一大跳,连忙提醒道,“她可是康王的准妃子!听说肚子里已经怀……”
“休要再提王妃!”郑庆山突然插话,粗暴地打断宋天,几句就将宋天打入冷宫:“王妃那都是大内掖庭里记录在案的,身份何其高贵!她!充其量就是个野鸭子!”言语间尽是不屑一顾,也许是见惯了皇宫大内的富贵清贫、起起落落,对这种民间津津乐道的皇家花边新闻无动于衷。
“带着个女人赶路终究是个麻烦,放了又是个祸害。”郑庆山放缓语气,颇为耐心地解释说,“她还知道了某等的秘密,若然她被金兵抓获,且将替身的秘密说出来,某等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九大王的生命会受到严重威胁,大宋的未来将陷入万劫不复中……不得已才杀人灭口。她这也算是为九大王而死,死得其所!”
好个郑庆山,真是一个冷面铁血般的人,杀人灭口都说得这么情非得已。不过嘛,从来没有听他为一件事解释这么多的,是不是欲盖弥彰呢?希望自己一番心思没有白费,那个身怀异香的女人可是怀有康王的骨血啊,(连自己都相信了)在所有皇室被困东京的时候,这可是皇室未来的唯一的希望!他郑庆山敢毁了这似是而非的希望?
不过,宋天告诫自己,千万小心。郑庆山,作为帝王护卫,生死可以置之度外,职业操守高得望不到项背。更重要的是,他善于伪装,做事层次分明,滴水不漏。天知道他有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完成任务后将替身清理掉,彻底掩盖这段历史!
宋天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被这冷酷的杀手给咔嚓了。
005章 美女救帅哥
太阳落山前,马车在一个小镇停留片刻。二人下车,摒开一些下客流商,在一个小店内打个尖喝口水,胡乱吃了些煎饼火烧,给马儿上了些精料,就匆匆上路。除了吃喝拉撒,这一夜都在赶路。宋天还好,困了可以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虽然极其颠簸摇晃,可是他就当是在摇篮里,睡得格外香甜了。郑庆山可就惨了,寒天地冻的,连夜赶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其辛苦劳累可想而知。
幸亏是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道路平坦,天空中缀满了朗朗星辰,郑庆山夜视能力又极好,才算勉强没有让马车倾覆。饶是如此,宋天也常常被摇醒。
后半夜时,天空中又冒出一丝细线一样的月亮,冷光朦胧,但这足够让郑庆山眼睛轻松一会儿了。
一路无话。
清晨,他们在路边一个茶摊上打尖歇息。这个名叫“隆盛茶摊”的店子正建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规模还不算小,七八间正屋加上后院仓库厨房,卖茶、过早加上住宿,业务还真不少。可能因为太早的缘故,宽大的凉棚底下冷清清的,还没有什么客人歇脚。
宋天跳下马车,揉着惺忪的眼睛,准备看看宋代民间有些什么好吃的早点,却被郑庆山拦住了。宋天抬头看一眼一夜未眠的郑庆山,吓了一跳,高大威猛的郑校尉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眼睛深陷,双眸通红,一头白霜倒是和一张银面具似的冷脸挺配的,魁梧的身形整整瘦了一圈。
“郑校尉,你这是怎么了?”宋天瞪圆了眼睛,倒退一步,夸张地叫道。
郑庆山小声嘱咐说:“请不要随便说话,些许小事都由某来安排。”宋天关心的是郑庆山的身体,郑庆山关注的是宋天的身份。宋天明白他的意思,一个王爷要是摆出一副饿死鬼样子,点这点那,狼吞虎咽,那岂不是露陷了吗!
宋天只得任凭郑庆山摆布,自己端出一副王爷架势,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凉棚下,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北宋纯绿色天然小米粥。偶尔甩一甩小分头,潇洒地甩开落在眼前的一两缕乱发,逐一尝试包子、汤圆、油条、米线的滋味。这北宋人就是会享受生活,点心的滋味也算是做到了极致,居然还有爆米花吃!
郑庆山站在宋天的身后,手里端着两个馒头无滋无味地啃着。店小二被赶得远远的,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小心地伺候着。
忽然盖碗里的清茶漾起了一圈微澜,随后小几上的碗碟乒乒乓乓地摇晃起来,转眼间脚下的大地随之震动起来。
郑庆山面色大变,宋天嘴里的半个汤圆掉落下来。二人蹦起来,像一阵风一样朝不远的马车狼狈奔去。
阴魂不散的金骑像潮水般朝茶摊涌过来。店小二和凉棚下的的散客像被飓风刮走般,霎时都销声匿迹了。
郑庆山跃上一匹健马,只身面对着奔腾而来的敌人,横刀立马,沉默静对,没有丝毫的畏惧。
一人一骑,犹如山岳,独立挡在一群如狼似虎的金兵面前!在宋天的眼里,此时的郑庆山周身散发的凛然之气远胜长坂坡上一声大吼的猛张飞!这形象,太有张力了!
郑庆山,今天还得看你的!
作为超级粉丝,崇拜盖世英雄的快感只是一瞬间就过去了。现实太残酷了,二百对二,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眼看性命不保,宋天心里又暴跳起来。要是知道敌人来得这么快,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茶摊上显摆王爷风度。买上一包早点边走边吃,既省事又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