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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先生抽了大概五六人之后,就让教习节人给在座的鸾女发了新的绸卷,然后开始讲新的内容。
“诵词,亦为颂词,载道,寄情,以心神附口,问天,问道,颂天,求仁……”
讲解一番之后,青阳先生便讲手中卷轴放下,端立于教案樨台之上,双手平叠于胸前,沐色正音地诵读起来:
“空音相色,玲珑脱镜……得先人之道,塑天地之运……”
一篇诵词在青阳口中抑扬诵唱而出,低吟处如拢轻雾薄云,让人恍惚似身临仙境,朦胧间如闻仙音,触天道;高昂时又似临万川之海,登千丈之渊,天高海阔尽在眼中,大道斐然如若在胸。
一字一音皆慑人心魄,让人跟词而感,五感六神都随音起伏。
直到青阳落音,在座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气氛之中,甚至已有心智不坚的鸾女已将狂笑悲泣不止。
沈晏心亦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喜怒哀乐都随着青阳的诵词而涌动,或是得益于两世为人,心神较他人更为坚定,专注精力也勉强将心神安定了下来,再环视厅堂中各个鸾女,大多是都是面色苍白,如被摄取心神一般,只有韩九与兰伢二人,一人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而另一人则面带安详喜悦,如沐春风。
青阳在樨台上俯视座下,将一切收入眼底,温温而笑,又诵了一段清心词,沈晏心听完顿觉精神放松舒适了不少,而在座的各鸾女亦是纷纷恢复过来。
此时,青阳走下樨台,站在四列案几正前道:“如此方为诵。”
堂上顿时响起一阵议论与感叹交织的嘈杂声。
青阳待众人讨论完毕,便笑着步入各坐席间的走道,用戒尺指了指兰伢道:“兰伢你说说你方才感受到了什么?”
兰伢起身叠手行礼道:“回先生,学生方才只觉得自己像是到了个满眼都是白光的地方,虽然瞧不见什么东西,但身上就好像冬天晒太阳一样就觉得暖暖的,脸上又像是吹着春天的风,有暖又香,整个人觉得特别的放松,头脑都好像比以前好使了。”
兰伢说着有些腼腆的摸了摸后脑勺:“其实学生也说不上来,反正觉得挺舒服自在的。”
青阳和蔼一笑,让她入座,道:“身临白地目无物,沐旭阳,临清风,能有神情清明之感,实属不易。不错!”
第三十章,问题
而后青阳又问道:“别的人呢,都有何感受?”
堂上大多的鸾女都低下了头,她们确都无法感受到兰伢所说的那种轻松自在,反而因为心绪因诵词而大起大落而感到虚脱与无力。
“先生。”沈晏心起身叠礼,开口问道,“学生听完先生诵词,只觉得情绪难以自控,心神劳累,请问先生,要如何才能做到神思清明?”
青阳回身,款步走上讲习教台。
此时,峰顶山钟鸣起。
青眼望目看了看阁外缭绕与群峰间的雨雾,放下戒尺微笑说道:“今日课程就到这里,这几日是帝女诞,你们可以去山下玩,只不要忘了将至今所学的诵词都好好过一遍,下次上课之前要考词,考词成绩计入定席考核。”
“啊?”
“都要考吗?”
“哎……”
席堂上一篇愁云惨雾的哀叹声。
青阳眯着眼又看了沈晏心一眼,道:“至于要如何才能做到神思清明,想知道的回去把《帝女史》好好看一看,有感悟的就写篇文章,到时候一并交给我。”
“放课吧。”青眼边说边走过讲台后的屏风,退出了教习大堂。
“哎……三年一次的帝女诞啊,这下没戏了。”一个鸾女抱起自己的笔墨书卷道。
“你还敢想这个?我瞧先生抽背的时候,你的头都钻到桌子底下了吧,怎么不想定席了?”她身旁的另一个鸾女打趣道。
“呵。若不是有人多嘴问先生,我们只是也不用去看《帝女史》,写什么感悟了。”沈晏轩嘟嘟囔囔地说道,“真是个扫把星。”
沈晏轩这样一说,各鸾女都有些抱怨的看着沈晏心。
沈晏心拢拢衣袖,收起两卷绸书,起身掸掸衣摆,缓缓踏步走道沈晏轩面前,双手抱胸将沈晏轩上下看一看,笑道:“难道你就不想问?再说了青阳先生可没说要人人都写文章,若有不怕悟不了诵词的,大可以不看不写,又何必赖我?”
“……”望着沈晏心的鸾女都别过了头,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自己将来定到什么席位,若想要有所发挥,在丹凤羽翔诵词的时候,保持神思清明是最基本的。现在难得先生指了一条途径,自然没有人会放弃这个机会。
“你!”沈晏轩看似气急,用手指指着沈晏心,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恼红的神色。
“别你你你的,按理你该叫我四姐。”沈晏心摇了摇头,不知该说她演得太好还是演得太差。
以前在家里演戏如翻书,凡事都能忍的沈五娘,到了半天阁反倒变成了蛮横的娇小姐。
真不知她和自己的那位皇贵妃二姐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阿九,兰儿,走了。”沈晏心唤道。
韩九早已收拾好东西,站在她的身边。而兰伢则又将新的诵词匆匆看了一遍,才笑着答应,急急忙忙的收拾东西。
“那个……”卫莲花不知何事走到了兰伢身边,满是踌躇地扯着自己诵服衣袖上的暗花滚边,“我……我……”
涨红着脸的卫莲花,低着头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我字,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宁堇身后的少女。
沈晏心用余光看到这一切,宁堇身后的少女正怒目瞪了瞪卫莲花。
卫莲花红着眼低头,提着一口气道:“兰姑娘,你能不能教教我如何顿悟诵词?”
卫莲花将话说完之后,宁堇身后的少女才露出些许满意神色。
这少女就是当日在暮峰镇带头欺负卫莲花的那个妃衣少女,名字叫做叶傲珊,似乎是与宁堇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
“天呐,她真的问出口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
“可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非议之声在鸾女之间絮絮而起,不大不小正好可以清晰的落到卫莲花的耳中,卫莲花将头愈垂愈低,几乎埋到了胸口。
这一次沈晏心也没有去为她出头,原因很简单,在半天阁上所学的诵琴舞鼓,都不仅仅只是一项技巧而已,比之于诵词的记忆,舞蹈的动作,琴鼓的音律,从中得到感悟,和顿悟的过程才是真正的精华。
否则今日青阳先生也不用特地当堂诵词,让众人切身感受诵词的力量了。
点睛的仪式本就是一种术,一种巫。
点鸾亦是要选取其中与诵琴舞鼓这种仪式后的巫力最有感应的人。
问鸾女如何顿悟,就如同想一个丹士索取他苦苦炼化的丹药一样。
即使沈晏心与兰伢关系亲密,她也不会开口问兰伢顿悟的方法的。
“恩,可以的。”兰伢双手抱着自己的书卷笔墨,笑着对卫莲花点了点头,“不过我已经和沈姐姐她们约好今日午后下山,你到申时来找我吧。”
“……谢……谢谢”卫莲花不可思议的抬头望着兰伢。
“没事儿。”兰伢一双俏眼满含善意,转身向沈晏心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对了,我住在无序区玄字阁。”
说完就笑着小跑到沈晏心与韩九之间,道:“我们走吧。”
沈晏心含笑点头,回首望了一眼卫莲花与叶傲珊,然后又看向宁堇。
此刻宁堇已经离开课席,颇有些不耐烦的对卫叶二人道:“还不走?”
叶傲珊听到斥责,便瞪了愣在原地的卫莲花一眼,连忙跑至宁堇身边。
宁堇不满地看着她,待卫莲花也跑到她们身后,宁堇才道:“下次不要做这么丢人的事了,顿悟要靠自己,不要总想着别人的。”
宁堇这话看似在指责卫莲花,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叶傲珊。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道:“我堂堂宁国郡主,敢赢也敢输,用不着你们多事。”
这一句,宁堇虽说的傲慢,却是把卫莲花方才犯的过失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果然,一时间还未散尽的鸾女都偷眼瞧着宁堇。
然后低声议论起来。
“果然……”
“原来是替人做嫁衣啊……”
“我就说那个卫莲花没这个胆子……”
宁堇在非议之声中,直背昂头,毫不在意地迈步出门。
经过沈晏心身边时,她垂眼扫了沈晏心一眼,沈晏心对微微一笑,她抿抿嘴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傲珊自己参加的是朱明位即祭祀舞的考核,虽然也需在闻颂时保持心神,但也不必为此特地让卫莲花去当众询问兰伢,她这么做便是为了报定羽翔位的宁堇。
三十一章,下山
今日早课后,便开始正式放帝女诞的假了,假期不长,只有五日,并且鸾女也不能走出天醒城的范围。
三人各自回屋换了衣衫,然后在天岚楼前集合,去楼中报备之后,领了下山的腰牌,便要去正南门旁的肩舆司坐轿撵下山。
天醒峰南山门是由天然的三块巨大峭石叠成,巨石只稍经雕琢,依旧保持其从峭壁上凿下的锋锐石痕,远远一看颇具气势,但又不落俗气,与天醒峰的景色浑然一体。
沈晏心边走边与韩九商讨下山要购置的物件,只闻兰伢忽然一声惊呼。
“快看,那不是苏公子吗?”
沈晏心懒懒一望,苏合果真立在峭石之下。
宽袖的白色道袍,半披半束的墨发上簪了一只云纹玉簪,在绵绵细雨中化为一道纯白修影。
三人打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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